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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你覺得嫁給我是所托非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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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你覺得嫁給我是所托非人?

酉初時分, 霍巡從一堆文書中擡起頭,疲倦地捏了捏眉心。

大朝會在即,重頭戲便是即將在各路推行的新政, 施行了十二年的遴田令將被廢止。為這一件事, 朝廷上下忙碌了一個多月,霍巡更是每日在相府待到宮門落鎖才回府。

正月的天黑得早,此時窗外已經泛起了淺金色的流光。平日晚膳時分,徐覆禎都會借口公事到相府轉一圈,正好跟他一起用膳。

今日白天才同她溫存一場, 霍巡估摸著她也沒那麽容易釋懷秦蕭的事, 想必是不會過來了,便讓書吏傳了晚膳。

那書吏剛退下沒多久,外面又起了一陣嘈雜。亂聲漸近, 來人竟未通報便闖了進來:“相爺,不好了,內尚書……”

那人扶著門框喘粗氣。

霍巡心中一緊:“內尚書怎麽了?”

他這時才看清那人是詔獄裏的內侍官, 未及思量,那內侍已經開口:“內尚書把成王爺賜死了!”

霍巡倏然站了起來。“什麽時候的事?”

“是、是午間的事了。”內侍上氣不接下氣地答道。

霍巡已經走到那內侍面前:“怎麽現在才來通報?”

午間到現在, 恐怕成王的屍首都涼了。

“內尚書派禁軍守著詔獄,散了值才放奴婢們出來。”

霍巡攥起了手,一拳打在門框上,砸出一聲沈悶的巨響。早該想到那丫頭最喜歡不聲不響辦大事的!

他一把扯下衣架上的外袍往內宮走去。

宮人過來通報的時候, 徐覆禎正在用晚膳。她今天胃口不錯, 把好幾道菜品吃得七七八八。

聽說霍巡求見, 她慢條斯理地用茶水漱了口, 讓人將碗碟撤走,這才宣了霍巡進來。

他已經換下了朝服, 一身玄青色的常服愈發襯出面色的冷峻。

徐覆禎可不怕他,笑瞇瞇地說道:“相爺請坐。”

“你可知道你在做什麽?”霍巡劈頭蓋臉地質問道,“我有沒有跟你說過留著成王有用?”

“知道啊。”她微微收了笑。

西川路有很多成王的舊部,為了那邊的穩定,他要留著成王的性命。可徐覆禎知道,成王死了他也能控制住局面,只不過要多費些心思罷了。

她就是要讓他費心思,要他長記性。

徐覆禎滿不在乎道:“我學著你賜死一個階下囚,有什麽問題?”

霍巡壓著火氣道:“馬上大朝會了,我要借成王收攏他的舊部,現在他死了,蜀中五年內都清平不了!”

徐覆禎揚眉道:“那你現在知道我的感受了?自己的安排猝不及防被人打亂,很難受吧?”

“我殺秦蕭自有緣由。你殺成王是為什麽?為了跟我賭氣?”霍巡伸手朝昭仁殿外一指,“你坐在這個位置上,怎麽可以那麽任性!”

“我就是這個脾氣,你難道第一天認識我麽?”徐覆禎正色道,“當初周諍如果肯給蜀中調兵,他的樞密使現在還當得好好的;你如果不一意孤行把秦蕭賜死,那成王現在也活得好好的。”

霍巡快被她氣死了:“我跟周諍一樣麽?你是把我當政敵打壓麽?”

徐覆禎別過頭,冷冷道:“我讓你聽我的話,不是在跟你乞憐,也不是愛侶之間的情趣。現在論起來我就是比你大,違逆上官的命令,就要做好付出代價的準備。”

霍巡上前扳過她的肩膀,強迫她跟他對視:“徐覆禎!我現在是你的未婚夫!你非要分得那麽清楚,不顧代價也要東風壓倒西風是麽?”

徐覆禎被他直呼大名,心中亦是惱怒,不甘示弱道:“別說你現在只是未婚夫,就算你變成了我的夫君,也別想讓我當你的附庸。你不服的話,大可跟對付彭相一樣把我扯下去。”

她竟連這樣的話都說出來了!霍巡憤憤松開抓著她肩膀的手,往後退了兩步。

“我當你的男人,是要給你遮風擋雨、不是要跟你勾心鬥角的!你就這麽不信任我?”

徐覆禎倔強地說道:“我更信任我自己。”

霍巡眉心一跳,陡然覺得面前的她有些陌生。

這還是早上那個跟他纏綿繾綣的禎兒麽?那時的她溫柔似水,他幾乎可以確定她的身心都是屬於他的。原來她心中一直在戒備他麽?

那張素潔的臉龐蒙著陰藍的暮色,像一塊瑩透的冰。她的心也是冰做的麽,怎麽捂都捂不透?

他忽然有點理解為什麽秦蕭提到她總是那麽抓狂了。

他的禎兒,待人好的時候可以傾其所有,可傷起人來更是天賦異稟。

她身上有一種天真的殘忍,一個眼神就能把人的心勾走,再輕描淡寫的一句話,把勾走的心血淋淋地丟還回去。

霍巡喉間發澀,可他絕不允許自己像秦蕭一樣失態。

他深吸了一口氣,緩緩道:“我們各自冷靜幾天吧。”

門在身後不輕不重地關上,將最後一線餘曛關在了外面,室內陡然昏暗下去,提前進入了深沈的夜。

徐覆禎偏過頭朝門口看去,他已經離開了。

她心裏哼了一聲,冷靜就冷靜,就算冷靜幾年,她也沒有錯。

這一冷靜,便冷靜到了二月春暖的時節。

霍巡依舊正常跟她商論朝政,可秉持一副公事公辦的口吻,絕口不提一件私事。

徐覆禎自認沒他那麽能裝,她從不主動跟他說話,有什麽事都讓副相常泓代為轉達。

漸漸常泓也看出了他們不對勁。

他和徐覆禎是遠親,又受她提拔,不便以長輩的身份提點她,只好拐著彎地幫霍巡說和:“霍相忙著準備大朝會,最近又在安排蜀地的事,要是不小心冷落了尚書,也不該跟他生分才是。”

徐覆禎撇撇嘴。不小心冷落?蜀地的事都是她給找的,霍巡現在只怕恨她恨得牙癢癢呢。

她都差點忘了,他是個玩冷處理的高手。

去年冷了她幾個月,那時他有苦衷便不提了;怎麽現在他們的障礙都掃清了,關系還是像鬼打墻一樣時好時壞。

戲劇裏的公子小姐沖破阻礙後就和和美美地在一起了,為什麽他們就不能呢?

徐覆禎百思不得其解。

她反而覺得自己和霍巡變成了前世成王和他的關系,在共同的敵人消失以後,袒露出來的全是森森的矛盾。

可她只是不想重蹈前世的覆轍罷了,她有什麽錯?

她不覺得自己有錯,自然不可能向霍巡低頭。

偏偏他沈得住氣,眼見快到二月底,他也沒有任何破冰的表示。

徐覆禎滿腔的惱火漸漸化成了委屈。

她想念他。

她想念他的親吻,想念他的擁抱,想念他充滿愛意的眼神。她討厭現在這個溫和有禮、心卻和她隔十萬八千裏的霍巡。

有一天她問小皇帝:“太傅近來可曾過問陛下的功課?”

小皇帝搖搖頭:“朕聽說太傅最近忙得很,沒空管朕的課業!”

徐覆禎道:“皇上!學莫便乎近其人,太傅無暇過問,皇上難道就不能主動去請教?”

小皇帝從善如流:“那朕把功課拿去給太傅看。”

徐覆禎又道:“那、皇上請教的時候順便告訴太傅,就說臣最近噩夢頻擾、夜不安枕。”

說罷,又再三強調:“別說是臣讓陛下說的。”

小皇帝懵懂地點點頭。

申時上完課,他由可喜領著去了相府。

霍巡正在跟底下人議事,聽說皇上駕到,忙放下手頭的事情迎上去。

小皇帝讓可喜將他的功課奉上,道:“這是朕的功課,請太傅過目。”

就為這事?

霍巡有些納悶地接過來掃了一眼,道:“陛下的功課可以先給少傅過目,等臣空閑自會向陛下釋疑。”

小皇帝自說自話:“可是女史最近睡不好,總是做噩夢。”

霍巡眉尾輕輕一揚,道:“是徐尚書讓陛下告訴臣的?”

“不是。”小皇帝連忙擺手道,“是朕讓朕說的。”

可喜在一旁聽得直尷尬。皇上這跟此地無銀有什麽區別?

霍巡臉上倒沒什麽表情,將手中的功課疊起來放到桌案上,道:“臣知道了。陛下的功課臣會抽空批閱。”

小皇帝忙又道:“那太傅要去看看女史麽?”

霍巡手上的動作微微一頓,道:“臣眼下事務繁多,恐怕抽不開身。”

小皇帝嘴一癟,道:“女史最近心情不好,有一次朕還不小心撞到她在偷偷哭呢。太傅知道是為什麽嗎?”

霍巡沒有說話。

過了半晌,他才說道:“臣還有事,皇上先回去吧。”

小皇帝莫名其妙地回了乾清宮。

徐覆禎見他回來,迫不及待地問道:“太傅怎麽說?”

小皇帝撓撓頭:“太傅 說他很忙,沒空理會我們。”

徐覆禎有些失望。

用過晚膳,宮女用托盤捧著一盞雙魚耳紫砂蓋鐘進來。

徐覆禎納悶地問道:“這是什麽?”

宮女道:“太醫院送來的,說是安神湯。”

“安神湯?”徐覆禎眉心一凝,掀開碗蓋望著裏頭澄黑的藥湯,一股濃郁的苦味漫入她的鼻端。“怎麽給我送這個?”

宮女道:“奴婢問了,說是相爺讓人送的。”

徐覆禎“啪”一下把碗蓋扣回去。

他這是什麽意思?要喝安神湯她自己不會讓人送嗎?

她將托盤往外一推:“送回相府去,就說太苦了,喝不了!”

“是。”宮女把托盤端走了。

過了半個時辰,宮女又端著托盤回來了。那藥湯換過一輪,還是熱騰騰的,旁邊多了個四格方碟,裏頭盛著四味蜜餞。

宮女低著頭,喏喏道:“相爺說,尚書嫌苦就吃點蜜餞,裏面有櫻桃梅子木瓜甜柿,總有合口味的。”

“撤走撤走!”徐覆禎郁悶極了。

她就不信了,讓霍巡主動低頭過來看看她有那麽難麽?

她把事務悉數安排給常泓,開始稱病不去上朝。

裝了兩天病,許多朝臣都遣人問候,唯獨霍巡沒有反應。

到第三天,她終於裝不下去了,穿戴齊整準備去值房處理政事。

這時宮女匆匆進來,歡喜道:“尚書,相爺往乾清宮過來了!”

“真的?”徐覆禎眼前一亮,忙讓人打水過來洗掉了臉上的脂粉,又換下一套常服躺回床上去。

她叮囑宮女:“相爺來了就說我在睡覺,但是要放他進來。”

說罷,自己先拿被子蒙住頭。

躲在一片黑暗裏,她聽見自己砰砰的心跳。

過了半炷香的時間,她聽到外面有人說話的聲音。

是霍巡在向宮女詢問她的病情。

這兩年她身子雖強健不少,卻也常感風寒,那宮女答得自然是滴水不漏。

又過了一會兒,腳步聲漸近。他坐在床邊的月牙凳上,伸手輕輕拉下蒙住她頭的被子。

光線湧進來,徐覆禎睫毛微微翕動,閉著眼睛努力地裝睡。

溫熱的掌心放在她的額頭上。

即使閉著眼睛,仍舊能感到兩道灼人的視線釘在她臉上。

額頭上的溫熱消失了,鼻子卻被輕輕捏住。她憋了一會兒氣,終於忍不住張開眼睛。

“怎麽不睡了?”霍巡好笑地問道。

真討厭!徐覆禎嗔了他一眼,板起臉道:“你來幹什麽?”

“聽說尚書病了,過來探望一下。”霍巡悠然道,“不過看尚書面色紅潤,想必已經無恙。”

“誰說的?”徐覆禎從床上坐了起來,定定地註視他,“我一點都不好,難受了大半個月!”

“為什麽難受?”霍巡挑眉。

徐覆禎咬唇望他。這不是明知故問嗎,難道他就不難受?

“親我一下就告訴你。”她悶聲道。

“不說就算了。”他站起身來作勢要走。

徐覆禎睜大眼睛。臺階都遞到這了,他還不肯下麽!

她嘴角忍不住撇下去。

他卻忽然掉過頭,單膝撐著床沿,探身過來吻住了她的嘴唇。

又濕又潤的纏吻,輕柔而綿長,像春天的雨汽一般,漸漸填補起她心底的空虛。霍巡在她耳邊低聲道:“可以說了麽?”

徐覆禎吸了下鼻子道:“你不理我,我很不快樂。”

“是誰不理誰?”他的指尖細致地描摹著她的鼻尖唇角,“你有事都找常相,不肯跟我說一句話。”

“就是你不理我。”她郁郁地控訴著,“你都不關心我、不說愛我了,我為什麽還要去跟你說話?”

霍巡嘆了口氣。

“是你先跟我講公事的。我現在以同僚的身份應對你,你又嫌我沒有情人的體貼。禎兒,你告訴我,我該怎麽辦?”

“這有什麽難辦的?”徐覆禎不理解,“我們還跟以前一樣就好了。只要你不跟我作對,我們不就能一直好好的嗎?”

霍巡的神色冷淡了些:“那我算你的夫君還是你的男寵?”

徐覆禎一楞。

霍巡又道:“如果你要我事無巨細都聽你的,那我做不到。我不會認可你意氣用事的決定。如果今後再有秦蕭這樣的事,你是不是也會毫不猶豫地反擊我,甚至跟我決裂?”

徐覆禎抿唇不語。如果他今後跟秦蕭一樣背叛她,難道還不許她反擊?

霍巡看到了她眼中深以為然的神色。

他失望地站起身來。“你這種心態,我們跟普通的同僚有什麽區別?如果連將後背交給對方的信任都沒有,那為什麽還要結成夫妻?”

“因為你愛我,我也愛你啊。”徐覆禎喃喃道。

“既然愛,那為什麽還要防備我?你知不知道你這種行為讓我很受傷?”

“愛跟防備一點沖突都沒有。”徐覆禎抱膝坐在床上,將下頦抵著膝蓋,“我可以毫無保留地愛你,順便給我自己留一條退路,有什麽問題?”

“有什麽問題?”霍巡被她氣笑了,“你覺得嫁給我是所托非人?”

“我沒這麽說。”徐覆禎將臉埋進了雙膝裏,悶聲道,“但是我賭不起。”

霍巡簡直無言以對。

他不理解為什麽她都坐到了這個位置,還時刻一副全世界都要傷害她的樣子。她將她的心交給了他,可心門還是關著的。

他感到了深深的無力。

徐覆禎見他半天不說話,忍不住悄悄擡眼看他。

霍巡對上她那雙小鹿一樣的眼睛。

她也真像一只小鹿。平時柔順溫和,可是受到驚嚇立馬彈開,說不定還要狠狠地回蹬兩腳。

他不想再把她嚇跑,也不想再被她攻擊了。

“我先回去了。”他沈沈說道。

徐覆禎望著他轉身離開的背影,心中沮喪極了。

怎麽冰沒破成,反而陷入了更僵的局面?

可是,她不後悔表明她的態度。

霍巡為什麽就不肯理解她呢?男人的心,真是太難懂了。

看來得找個時間把沈芙容或者秦思如宣進宮裏來討教一下。

這個機會很快就來了。

徐夫人府上遞了信來,前幾日秦惠如和顧家的姑爺從江陵抵京,徐夫人打算在二月廿五在府上宴請親朋好友,自然少不了邀請她和霍巡。

徐覆禎心想,姑母是長輩,讓姑母去勸他,他總不能不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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