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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徐覆禎打定主意要好好哄一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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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徐覆禎打定主意要好好哄一哄他。

徐覆禎朝著軍營外疾奔而去, 冷風夾雜著雪粒與枯葉在地面打著旋,掃過向後翻卷的衣袂,間或劃過她的手背臉龐, 帶著一點刺撓的痛和癢。

她是渾然不覺, 眼裏只剩角柱旁倚立的那個身影。

霍巡為什麽會在這裏?他什麽時候過來的?他等了她多久?

這些徐覆禎全然無暇細想,此時她只有一個念頭,就是馬上要到他的身邊去。

一直奔到近前,他的形容漸漸清晰了,徐覆禎才覺出不對勁來。

他就一直閑倚在角柱旁冷冷看著她, 眉梢和睫尖都掛了雪粒, 更加襯出面目的冷冽。

那冷冽的底下不是疏離,是氤氳的怒意,是她從未在他臉上見過的神色。

徐覆禎的腳步遲疑了一下, 方才那一幕不知道被他看去了多少?

就是這一遲疑,霍巡已經一言不發地轉過身朝外頭走去。

徐覆禎反應過來,連忙小跑著追上他, 伸出手去牽住他的手。

他的手掌真是溫暖,相形之下她感受到了自己指尖的冰冷。他的手一顫, 忍住了甩開她的沖動,可絕對沒有回握的意思,更沒有放慢腳步的打算。

徐覆禎只能兩只手抓住他,一手攥著他的掌心, 一手貼著他的手背。她一邊小跑著跟上, 一邊急促地解釋:“那個是承安郡王世子, 我幹娘的兒子, 我叫他哥哥的。”

說話間逸出來的白氣全往後散。霍巡忽然定了腳步,徐覆禎一個不防撞到他身上, 似乎感覺那未散的白氣又重新拂在臉龐上,熱騰騰的,心裏也是砰砰跳。

此時她還是很歡喜的,認為那不過是一個小誤會,說開了就好了。

他側過頭來看她,聲音透著冷沈:“見到我第一面,不解釋為何要跑到河東來,反而先解釋你和沈世子的關系?”

徐覆禎一楞。因為猜到沈珺對她的心思,所以她有些沒來由的心虛,才先向他解釋了這一層。沒想到落在他眼裏反而變成了此地無銀的意思。

她連忙解釋:“不是的。我、我只是怕你不高興。”

他唇角的薄鋒勾起一個戲謔的笑,周身的寒意卻更重了:“你都能不聲不響跑來河東,還怕我會不高興?”

徐覆禎不說話了。這事確實是她理虧。

霍巡又道:“你叫他哥哥,他把自己當你哥哥麽?方才他看你的那眼神多著迷——你自己心裏半點不清楚?”

徐覆禎又楞住了。她是清楚,可又沒有跟沈珺玩暧昧,他憑什麽這樣冤枉她。她低垂著鴉睫,半是心虛半是委屈。

霍巡見她低頭不語,只當她是無言以對。他也不再多言,轉身又往馬廄走。

徐覆禎心裏也帶著氣,覺得他無論怎樣質疑她都好,總不能在這種事情上冤枉她。

她原地站了一會兒,他也沒有折回來找她。

這時沈珺跟了上來,見徐覆禎一個人孤零零地站在路邊。這樣的雪天,她身上的衣裳是顯得單薄了些,肩膀微微發著抖,也不知是冷的還是氣的。

他轉頭望見官道上那一騎絕塵的黑影,心中也很是生氣,覺得徐覆禎簡直是給自己找罪受。

他把那皮襖重新往她身上一裹,語氣也重了些:“這就是你口中的對你很好、從不紅臉、很包容?他這樣把你一個人丟在這裏……”

徐覆禎沒等他說完,兀自去了馬廄,牽起她那匹馬便往麟州城走。

沈珺自然不能讓她一個人回去,見她和霍巡鬧了別扭,也不知道怎麽安慰,只好騎著馬遠遠地在後面跟著。

徐覆禎策馬在前頭走著,她的氣來得快去得也快。現在冷靜下來,正好有空餘想想霍巡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她終於想起昨天早上,原本是要問那信兵京城派了哪些人來的,被沈珺的人一打岔,竟忘了那件事。

不必說,成王派到河東來的人就是霍巡了。倘若沈珺的人來得再晚一刻,她聽到了霍巡的名字,也能早做準備。

可是,誰也沒想到他的腳程竟然會跟信兵一樣快呀。從真定到麟州,又要五六個時辰,他幾乎是跟她前後腳到的。

河東現在又沒有什麽要緊事,他來得那麽急,無非是想早點見到她罷了。讓他在雪天裏等了這麽久,確實是她不對。

這樣一想,徐覆禎心裏便什麽氣也沒有了,打定主意要好好哄一哄他。

進了城裏,雪下得小了些。

徐覆禎調轉了馬頭,將那件皮襖脫下來還給沈珺:“世子,這一趟多謝你。你快回去吧!我自己回官邸就好了。”

沈珺向來很聽她的話,便一言不發地接過了皮襖。他策馬往回走了兩步,忽然又掉頭對她道:“徐妹妹,你不必這樣委屈的。這裏是在河東,有我在誰也欺負不了你去。”

徐覆禎心裏苦笑,真是糟糕,沈珺對霍巡的印象一定壞透了。

回到官邸,她問了胥吏,得知京城來的轉運副使果然在官邸裏。

徐覆禎心裏略定了定,轉念一想,他竟然拋下少師的差使來了河東,也不知是不是因為她的緣故。

她心裏雖猶疑著,潛意識裏卻是篤定了的。

就像當初他去當少師,其實也是為了她。這個發現使她不由有些歡喜。

眼下已過了晚膳的時間,她自己沒吃,正饑腸轆轆,想來霍巡剛從軍營回來,他也未必就吃了。

於是親自去夥房問了,果然霍巡也沒用晚膳。

對於真定府下來的這兩位貴客,那夥房自然是極盡周到,一直熱著他們的飯菜。見徐覆禎來問了,於是張羅著要給他們送去。

徐覆禎卻攔下了,她要親自送飯去給他。像她這樣的大小姐能想到的最大誠意就是屈尊降貴,她不信霍巡會不領她的情。

那夥夫拗不過她,只好把霍巡住的屋子告訴了她,又將飯食擺在托盤上交 給徐覆禎。

那榆木托盤油漬漬的,又盛著一盅豆湯,一碗山藥羊肉羹,並三碟小菜,入手極沈。好在霍巡住的屋子離夥房不遠,徐覆禎緊走幾步,見一間屋子的窗格裏透出瑩黃的燭光,知道他在裏頭。

她走到廊下,將那托盤往欄桿上一放,屈著酸麻的手指去敲門。

“誰?”裏面透出淡冷的聲音。

徐覆禎不說話,只是屈起食指一下一下地敲擊著門扇。

那門板“吱呀”一聲,剛打開一條縫,看清了外面的人,又一下子關了起來。

她吃了閉門羹,卻還是心平氣和地說道:“我給你送晚膳來的。你就算不想見我,沒必要跟自己的肚子過不去呀。”

話音落下,她的肚子先響了一聲。徐覆禎頓時有點難為情,不過隔著一扇門他想必是聽不見的,因此她又從容了些。

裏面豈止是聽不見她肚子的咕咕響,甚至對她的話也不作任何回應。

夜幕漸漸深了,雪雖然停了,天卻愈發地冷下來。

徐覆禎在門外幹站了一會兒,她冷便罷了,只是怕托盤上的菜涼了,於是朝裏頭說道:“你要是不見我,我就在外面站著,站到你出來為止。”

怕他聽不見似的,她還跺了兩下腳。

裏面總算有了點反應,那門靜默了片刻,又倏地一下拉開了。徐覆禎見狀一喜,忙回身端起托盤走進去。

一跨過那門檻,迎面而來的是輕柔的暖意。霍巡站在門邊靜靜看著她,忽然說道:“別拿這個要挾我。”

徐覆禎還沒反應過來,他已經先一步走了出去,順手將門也一並帶上了。

徐覆禎下意識地隨著那門關上的方向轉身,卻忘了她手上還端著托盤。

門緣磕到了托盤的一角,而她那酸麻的手指沒有端穩,因此門關上的那一刻,盛著滾湯和熱菜的托盤也迎面翻了過來。

徐覆禎短促地叫了一聲,正好門“砰”的一聲,蓋住了她的聲音。

可是下一瞬,碟盞跌落地板的清脆破碎聲便此起彼伏地響了起來。

那已經關上的門又推開了。霍巡站在門口凝著眉看她——

徐覆禎知道自己一定狼狽極了,那地上是如何狼藉,她身上就是如何狼藉。她長這麽大,還沒出過這樣的醜,偏偏還是在霍巡面前。她沮喪極了。

他已經上來握住了她的手,仔細地檢查著。

“有沒有燙到?”

徐覆禎怔然搖搖頭,又連忙點點頭。

霍巡已看到她的食指和中指內側都紅彤彤的。

他還算冷靜地取過茶壺倒了一杯冷茶在蓋碗上,將她的手指放進碗裏浸著。

徐覆禎沒好意思告訴他,指側的紅是因為端著沈重托盤的緣故,並不是燙的。她只悄悄地把另一只手藏進袖子裏。

霍巡卻又看著她身上撒了湯羹的夾襖和裙擺。“你住哪間屋子?我去給你拿衣裳過來換。”

“我……我沒帶衣裳過來。”徐覆禎為難地說道。

霍巡看著她那被湯水洇出大片大片深色的衣裳,斬釘截鐵道:“那也不能穿這個。”

他將身上的外袍脫下來放在她身側的梅花凳上。“你先穿我的。”

徐覆禎左右一看,這屋子簡陋得連屏風都沒有。她只好擡眸望了他一眼,黃濛濛的燭光之下,竟越發顯出她的腮頰紅得要滴出血來。

霍巡反應過來,朝她背過了身去。

徐覆禎方解了夾襖上面的兩枚如意扣,便覺得冷意直往頸項裏鉆。她這才發現他這個人不怕冷,屋裏連火盆都沒有。

可她偏偏是最怕冷的,只好朝著他的背影小聲道:“有點冷……”

他的背影僵了一瞬,徐覆禎又道:“你轉過來吧,我還沒脫呢。”

霍巡這才折過身去,拿來燭臺放在她身旁的桌子上。豆點一樣的燭光跳動著,帶來細微的暖意。

他又取下門口桐木衣架上掛著的氅衣給她披上,這才背過身道:“能脫了麽?”

他這麽兇幹嘛?徐覆禎悄悄撇了一下嘴角。

她披著氅衣將裏面的夾襖和百疊裙脫了下來,又趕緊穿上他的外袍。那袍子對她而言略長,幾乎要拖到地上。

徐覆禎這才發現還有一個問題。她叫霍巡轉過身來,朝他擡起一只腳:“鞋子也臟了。”

霍巡低頭看她穿著的鹿皮小靴,上面也滲著深色的水漬。

他徹底沒脾氣了,將她一個橫抱放在榻上,半蹲下來給她脫靴子。

脫靴的時候他著意捏了捏她的羅襪,雖然知道他是在看襪子有沒有濕,可她還是忍不住紅了臉。

“那怎麽辦?”霍巡給她脫完靴子,有些無奈地仰頭看她,“這個時候外面的店鋪都落了鎖。我看還是去找知州,讓他家的姑娘借一套衣裳給你穿吧。”

徐覆禎垂眸看著他的臉龐,那眉宇雖仍微蹙著,可好歹不像下午時那樣冷冽了。

他越是溫和,她便越是內疚:“去知州府上也得耽擱好些時候呢。本來想讓你吃點東西,結果飯菜全灑了。”

話一說罷,她自己的肚子又應景似的咕咕響了兩聲。

“你等我一下。”霍巡站起身來,轉頭走出了屋子。

那門本只是輕輕一帶,卻被夜風吹得“砰”一聲重重關上。

徐覆禎心裏跟著抖了一下。

他去幹什麽了?給她借衣服麽……一個男人,大晚上的去借女孩子的衫裙,知州該不會覺得他有不良癖好吧。

她屈腿坐在榻上胡思亂想,不料過了一刻鐘他又回來了,手裏端著一碗熱騰騰的紅絲馎饦進來,那鮮香的熱氣直往鼻子裏鉆。

徐覆禎這才知道他是去找吃的了。可是怎麽只拿了一碗呢?其實她也沒有用晚膳。

她只好瞄著那碗馎饦悄悄地咽口水。

霍巡順手將那張桌子拖到榻前,將那碗馎饦並一對木筷往她面前的桌子上一放。

他是實在不想跟徐覆禎說話的,可是見她遲遲沒有動作,只睜著一雙懵懂的眼睛望著他,只好言簡意賅地說道:“吃。”

徐覆禎這才知道那碗紅絲馎饦是給她吃的。

她有些受寵若驚地拿起筷子,雖然饑腸轆轆,可她還是先慢條斯理地嘗了一口。那面片入口鹹香鮮美,竟是意外地好吃。

徐覆禎小口小口地吃了半碗,腹中饑餓減輕了不少,這才註意到霍巡一直抱臂站在一邊看著她。燭光自下方打在他的臉上落下大片陰影,只能看到高聳的鼻尖和秀挺的眉骨,有一點森然。

“你不吃麽?”徐覆禎有心示好。

他的臉色沈了沈:“我吃不下。”

徐覆禎知道他還在惱怒下午的事情呢。

她將筷子一放,絞著手指道:“我的手燙得疼,拿不了筷子了。”

霍巡靜靜地看著她表演。

“是真的。你過來看看嘛。”見他沒反應,徐覆禎也有些急了,“騙你是小狗。”

霍巡只覺得鎖骨隱隱作痛,仍舊不為所動。

她唱了一會兒獨角戲,見他一直不理會自己,面子上也有些過不去。他不來,那她還不能過去麽?

徐覆禎從榻上站起身來,雙足一踩上地面剛要邁步,誰知身上披的外袍太長,不慎踩到衣擺,整個人便向前面撲去。

徐覆禎大驚失色,還未及尖叫出聲,整個人便落進了他溫暖的懷抱裏。

雖然誤打誤撞,可好歹是得逞了。她唇角噙著一絲微笑,踮起腳尖就往他的唇上吻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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