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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她原本也起了給禎兒說親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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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她原本也起了給禎兒說親的心思。

這倒是個迂回的好消息。

水嵐高興起來:錦英不給她出主意, 她問霍公子討也是一樣的。畢竟,霍公子也算半個姑爺了吧?

水嵐連忙挽了頭發,換上宮裝。未時還差一刻, 她便領著兩個宮女在乾清宮門口翹首以盼。

瀟瀟雨幕下紅墻綠瓦的宮道盡頭, 兩名紫衣內侍遠遠打著傘走過來,身後跟著一名穿緋色官服的年輕官員。

他擎著傘,青面竹傘遮住了他的眉眼,勁削的傘骨底下正見高挺的鼻梁,薄潤的唇, 鋒棱的下頜線。傘外的急雨像是做襯一般, 襯得那傘下的半幅面龐有種淡薄的涼意。

行至門口,霍巡將傘收了,露出點漆烏濃的眼眉, 那張淡冷的臉才顯出了幾分可親之色來。

水嵐從前每次見到霍巡,總是伴著昏沈的夜色,所以她其實並不是很清楚他的模樣。如今他的形象從雨幕中走出來, 是從容閑雅的,是沈穩挺拔的。總而言之, 帶著一種令人安心的可靠。

水嵐激動壞了,她覺得霍公子一來,說不定小姐就醒了。

她熱情洋溢地上前去跟霍巡見禮。霍巡只淡淡應了,請她引路去弘德殿。

水嵐有些驚愕, 霍公子的反應怎麽如此平淡, 難道他不知道小姐生病的事嗎?

她一邊在前面引路, 一邊又忍不住回頭去脧霍巡。

可喜在一旁悄悄道:“水嵐姐姐, 霍大人再好看也經不住這麽看呀,小心把人嚇跑了。”

水嵐斜眼乜他, 低聲啐道:“你懂什麽!”

一邊又有些懊惱,覺得自己確實太沈不住氣,給小姐丟人了。她於是目不斜視起來,領著霍巡進了弘德殿。

小皇帝已經在裏頭端坐著等待少師的到來。

徐覆禎生病的這些日子,各路兵荒馬亂,沒人理會他。小皇帝惶惑不安,在原本的遲鈍之下更添了幾分呆滯。

霍巡跟小皇帝見過禮以後,先是細細地問了他之前讀過的書。小皇帝訥口少言,說了好幾回才講明白。他怕少師不滿,又踟躇道:“女史教我寫了很多字。”

霍巡又命人去取他從前練字的紙張來看。那黃宣紙上寫滿了稚嫩又齊整的大字,每一張都有朱筆細心地勾畫批示,旁邊還寫著娟秀的範字。

霍巡微微一笑。她真的很用心在教這個孩子。

他看出了小皇帝的緊張,不急著講書,先是說了幾個史書上的故事給小皇帝聽。

小皇帝聽得入了迷,徐覆禎可不會給他講故事,每天就是在讓他認字認字。他漸漸放下了拘謹,好奇地望著霍巡。

水嵐在一旁看著,心裏默默地著急。

這樣下去,她還有沒有機會找霍公子討主意了?還是說他根本就不知道小姐生病了?

過了半個時辰,霍巡總算讓小皇帝休息一刻鐘,起身走了出去。

水嵐難得聰明了一回,連忙跟了出去。只見霍巡站在廊下看著雨幕,方才在弘德殿裏的淡然褪去,眉宇間籠上了一絲郁色。

水嵐遲疑了腳步,站在他身後行了一禮。

霍巡沒有回頭,只是問道:“你們小姐怎麽了?”

水嵐差點熱淚盈眶,果然霍公子還是記掛小姐的。

她連忙道:“七月十五那晚小姐睡著以後就一直昏迷不醒,太醫們想盡了辦法也束手無策。現在連東西都吃不了,只能每日餵點參湯,也不知道何時才能醒過來。”

說著,倒是自己先心酸地抹起了眼淚。

“那天她出宮來找我什麽事?”霍巡又問。

水嵐咬著指甲回憶:“那天小姐特別的焦躁不安,一直說要見大人。又因為是休沐,不好傳大人進宮,小姐就冒雨出了宮。後來沒見著大人,小姐又立刻要回宮,就好像宮外有什麽不好的東西一樣。後來夜裏就開始迷迷糊糊地說起胡話來。”

“都說了什麽?”

水嵐露出幾分尷尬之色,徐覆禎把她當成霍公子的事可不能說出來,她不能讓小姐丟人。她支支吾吾道:“說了些侯府、柴房什麽的。”

霍巡凝起了長眉,好半晌才道:“有沒有辦法讓我去看看她?”

水嵐激動得連連點頭:“能、能的!小姐住在昭仁殿,到時候我把殿外的宮人支走,大人悄悄過來就行了。”

霍巡謝過她,重又進了弘德殿。

水嵐連忙回了昭仁殿,把周圍的宮人都打發走了。

給小皇帝講完書以後,霍巡跟著水嵐進了昭仁殿。

殿內縈繞著薄荷腦清凜的香氣,屋裏幔帳低垂,在陰天裏透出幾分昏暗來。

霍巡一步步走向床帷,修長的手指定了一瞬,才慢慢掀開煙羅紗帳,凝神去看裏面的人。

她安靜地睡在床上,穿著月白色中衣,齊胸蓋著一張素軟緞團絲薄被,胸口微微起伏著。

那張素潔如玉的臉蛋十幾日不見,好像又小了一圈,沒有半點血色;素日嬌艷欲滴的丹唇也褪成了淡淡的粉;細長的眉微微蹙著,可見昏迷中也是不好受的。

霍巡伸手輕輕撫平她的眉心。

徐覆禎的睫毛翕動了一下。

霍巡緊緊凝視著她,可是想象中的事情沒有發生,她依舊是沈睡著、昏迷著。

他輕柔地從被子裏抽出她的手,緊緊握在掌心中。

她的手極漂亮,修長纖瘦,像是以玉為骨,以雪為膚,透出沁沁的涼。雪膚之下透著淡紫色的脈絡,上面紮著密密麻麻的針眼。

太醫們想盡了辦法,最終折騰的還是她。

霍巡將她的掌心貼在自己的臉龐上,輕輕喚了一聲:“禎兒。”

預料之中的沒有回應。

他維持著這樣的姿勢過了好一會兒,那只手總也捂不熱。他終是把她的手重新掖回了被裏。

“水嵐姑娘。”

水嵐連忙應聲上前。

霍巡的臉籠在幔帳的陰影之下,連帶聲音也是晦暗的:“在宮裏我沒辦法找人來治她。你想辦法讓太後把她送出宮去。”

“我?”水嵐訝然。

霍巡看了她一眼,道:“你讓太後把長興侯夫人請進宮。再讓侯夫人去提把她接出宮的事。但是不要把她接去侯府,接回崇仁坊的徐府。”

水嵐疑惑地問道:“可是太後怎麽會聽我的話?我又怎麽說服夫人把小姐送回徐府?”

霍巡只得仔細地給她說了該如何跟太後進言,又該如何跟徐夫人溝通。

水嵐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心中反覆地默念霍巡教她的話。

霍巡已經轉過頭去,重新看向幃帳裏的徐覆禎。

她仍舊緊閉著眼睛,方才撫平的眉心又蹙了起來。他心中嘆了一聲,俯低身子去,在她額頭吻了一下。

水嵐震驚地望他。

霍公子這是、這是趁人之危啊!

送走霍巡以後,她趕緊打來一盆水,用濕手巾在徐覆禎額頭上擦了好幾下。

眼瞧著還沒掌燈,她連忙去了一趟坤寧宮求見太後,以幫助徐覆禎蘇醒為由,照著霍巡教她的說辭,懇請太後宣徐夫人進宮看望。

太後不置可否,卻問起霍巡今日在弘德殿的情狀。

水嵐老老實實地說了一遍。

太後點頭,道:“你給哀家好好盯著,要是霍中丞教了皇上不好的東西,即刻過來回稟。”

水嵐連忙應下,心頭卻嘀咕:太後也太高看她了。他們講那些之乎者也,她能聽得懂嗎?

眼看這趟是無功而返,水嵐只好垂頭喪氣地退了出去。

誰知道過了兩日,太後果然宣了徐夫人進宮。

徐夫人一見著水嵐,本想斥責兩句,末了嘆口氣,先問起徐覆禎的狀況。

水嵐把對著太醫、太後、霍巡說過的話又對徐夫人說了一遍,只是隱去了徐覆禎出宮去找霍巡的事。

徐夫人聽得揪心,又要進殿去看徐覆禎。

水嵐便引了她進昭仁殿,看著徐夫人拉著徐覆禎的手抹淚,心裏卻在默念著一會兒要說的話。

待徐夫人哭夠了,水嵐這才瞅準機會上前提議:“夫人,小姐在宮裏十幾天了,都沒有醒來的跡象。奴婢瞧著是不是接出宮去,說不準就有轉機了?”

徐夫人拿帕子捂著心口,連連道:“正是,正是。禎兒在宮裏,我也不能常常進宮看她。還是把她接回府裏去,日日在眼底下看著才放心。”

水嵐小心翼翼道:“奴婢鬥膽說一句,小姐回侯府恐怕也不太好……”

徐夫人一個眼風掃過去,水嵐連忙跪下來,卻還是硬著頭皮道:“之前小姐跟世子鬧成那樣,現在小姐提起世子還會傷心呢。要是回了侯府,世子又在那裏,萬一小姐更不願意醒來了……”

徐夫人雖還惱著,可水嵐說的又確實在理,只好道:“不回侯府,那到哪裏去?”

水嵐連忙答道:“自然是接回崇仁坊的徐府了。那裏是小姐的地界,她待著安心,說不定馬上就好了。”

徐夫人面無表情地掃了她一眼。

水嵐低垂著頭,冷汗都快下來了。她雖不算侯府的人,可一直是徐夫人管著;如今小姐又昏迷不醒,怎麽發落她就是夫人一句話的事。

過了好半晌,頭頂終於緩緩落下徐夫人悵惘的聲音:“那就接回徐府去吧。那裏是她的家,她住著會開心的。”

水嵐長籲了一口氣。

下定了決心,徐夫人便起身要去找太後說情。

水嵐連忙送徐夫人出門。

連綿了快一個月的雨終於停了,空氣裏氤氳著潮潤的氣息,庭外的地磚還洇著深色的水跡。

徐夫人低著頭小心地跨過去,一擡頭便見對面廊下迎面走來一個身材高挑的年輕官員,不由得站定了腳步。

她的三個女兒雖都出了閣,可為著侄女,這兩年她還是一直留意著京裏的青年才俊,每每見到一個年輕郎君便忍不住打量一番。

只見那郎君面如冠玉,清和雅重,緋紅色的袍服愈發襯托出其形容英俊、身姿筆挺,竟是她從未見過的一號人物。

徐夫人一看他那外貌,便先有了七分滿意;再一想到能出入乾清宮,更該是年少有為之人,不由對他好感大增,轉頭問水嵐:“那是何人?”

水嵐順著徐夫人的眼神望過去,連忙答道:“夫人,那是新晉的少師霍大人,每日未時過來給皇上講書的。”

霍大人?

徐夫人一琢磨,這段時日京城裏姓霍的新貴就那一位霍侍郎的獨子。

前幾個月因著霍侍郎的平反聲名鵲起,據說是位很出色的公子,又未成家。她原本也起了給禎兒說親的心思,只是後來聽說他原來便有了一樁婚約,只好作了罷。

沒想到今日在宮裏一見,竟是這般豐神俊澈的人物,心裏不由連連惋惜。

徐夫人再擡頭時,見那位霍公子竟然朝她走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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