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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別賭氣了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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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別賭氣了好不好?

好在霍巡並未計較此事。他自袖中取出一枚帕子包裹著的物事放在石桌上, 道:“這是那塊毒香。你好好收著,今後要是對上文康公主,也能有個說辭。”

徐覆禎有些感動, 她那樣對他, 他還願意把事情辦得如此細致,連這塊證物都收好了給她。

她默默拿起那塊香,又見霍巡仍站在原處,月光流瀉在他的身上,像是披了一層銀藍的輕紗, 顯出冷清的疏離來。

她有些無言的拘謹, 沒話找話似的說道:“你……要不要坐下?”

霍巡倒是從善如流地坐在了她的身旁,雖然還是隔著一個身位的距離,倒是讓徐覆禎感覺親近了許多。

她還記掛著正事:“郡主那邊沒事了麽?”

霍巡道:“郡主已經醒了, 我讓人給她換了一間屋子。你放心,她不知道毒香的事情。”

徐覆禎有些好奇:“你半夜把她抱出來,又要換屋子, 她就沒有一點疑心麽?你是怎麽跟她說的?”

霍巡轉過眼眸望著她,目光中帶了一絲揶揄的意味:“這個就不說了吧。說了你又要多心。”

徐覆禎大窘:“我多什麽心?”

她也沒資格多心。

她心中莫名生出一絲怨懟之意, 那怨懟是對自己的。她有些怪自己自取其辱了,此外還有無地自容,因這局面是她一手推動的。

徐覆禎神色一暗:“你怎麽哄她都是應該的。”

她站起身來,想要逃離這裏。

霍巡也變了臉色, 見她邁步要走, 直截了當道:“站住。”

徐覆禎站在了原地。

她聽到身後之人的聲音:“你就沒什麽對我說?”

徐覆禎咬著下唇, 斟字酌句道:“你應承了我的請求, 挺身解我之急,是為恩;壓下公主的謀害動機, 免去了朝野的動蕩,是為義。霍公子的恩和義,我一定會報答的。”

“恩和義之外,就沒別的?”

事情到了這個地步,還能再說什麽“別的”?

倘若她能果決灑脫一些便也罷了,偏偏又被他抓到在這裏買醉,全然一副拿不起也放不下的姿態。

在他面前,她的裏子面子都輸完了,他還不肯放過她,還要逼著她作怎麽樣的決斷呢?

她處處體諒處處周全,周全公主的身份,周全郡主的性命,周全朝局的安穩,周全霍巡的委屈。可是,沒有一個人體諒她,連霍巡也要來逼她。

她索性閉上眼睛,帶著賭氣道:“等你和郡主大婚,我一定、我一定……”

後面的話卻如鯁在喉。

徐覆禎心一橫,擡腿便要離開這個讓她無地自容的地方。下一瞬手腕卻突然被他拽住,一股大力把她往身後一拉。

徐覆禎腳下失衡,整個人便向後倒去。

一陣天旋地轉後,她總算辨明了方向:自己此刻正側坐在霍巡腿上,身後是雕花欄桿,小半幅身子都探出了欄桿外頭,她悚然一驚,忙伸手攬住他的脖頸。

霍巡一只手環著她的肩膀,手掌扣著她半邊臉,中指和無名指頂著她的下頜,迫使她擡起頭跟他對視。

他眉心微微鎖著,幽深的星眸銳利地註視著她,唇角也是抿得緊緊的——他那張素來雲淡風輕的俊容少見這樣外顯的慍色。

徐覆禎知道自己是惹怒了他,此刻被他禁錮著,又有秦蕭的前車之鑒,下意識地往後瑟縮了一下。

她的反應讓霍巡一楞,目光不由自主落在她額頭那道疤痕上,心都快碎了。

他將她緊緊摁進懷裏,像抱著失而覆得的珍寶,要將她揉進他的骨血裏。

徐覆禎被他勒得喘不過氣來,她的頭貼著他的胸膛,耳邊是低沈有力的心跳聲。她什麽都不能想了,滿世界只剩下那鼓點一樣的心跳,一下,兩下,三下……

伴著厚實胸腔的共鳴,她聽到他那低沈又帶著示弱的話語:

“你明知道我跟沈蘊寧沒什麽的。我也不會娶什麽沈芳宜。從始至終,我心裏只有你一個人。別賭氣了好不好?”

醉意這時才翻湧上來,沖擊著徐覆禎的天靈蓋,以至於這簡單的幾句話她反覆嚼念了好幾回才讀出其中的意思。

她的手緊緊攥著霍巡的衣領,在他懷裏無聲地嗚咽起來。

她全身上下都在細微地顫抖著,霍巡唯一安撫她的方式就是將她摟得更緊,用力度來證實他的真心。

“當時收到你的口信時,大朝會已經快結束了,我來不及安排行程去見你。

“剛好祿伯提前送行裝到碼頭給我,所以我把玉佩給他,讓他轉交給你。

“我知道你愛多心,以為這枚玉佩可以讓你安心。

“但我沒想到沈蘊寧會派人截殺了祿伯,搶走了我的玉,還跟你說離間我的話。

“到了蜀中,我安排在你身邊的人又全都消失了,一個多月得不到你的消息。

“後來還是從鴻鈞道長那裏聽說你被秦蕭傷了。我很心疼,想看看你還好不好,可是怎麽也找不到你。

“我以為是秦蕭把你藏起來了,實在沒忍住在午門外打了他,還因此生出許多風波來。

“但是他也不知道你的去向。我這時派人去查了,才知道是沈蘊寧在中間動的手腳。

“後來再聽到你的消息,你已經進了宮。我進了幾趟京,也沒有辦法見到你,直到盛安帝駕崩。

“你都不跟我商量,就站到了我的對立面。你是真不想跟我有以後了麽?”

徐覆禎聽著他一字一句地訴說著他們錯位的過去,早就哭成了淚人。

到最後,聽著他這句叩問,更是拼了命地搖頭。

她以為自己是放下了,其實她是最放不下。

與他周旋的這幾個月,她的情緒起伏遠勝於過去兩年。也比過去兩年都要期待翌日的到來,因為這翌日是包含著霍巡在內的。當然這一點她自己可能也沒意識到。

今日這樣的場景,真如夢中一樣,且是夢裏也不敢夢的。

她的口鼻縈繞著那清幽凜冽的氣息,跟兩年前一樣;他的柔情細語,也跟兩年前一樣。

現在她確定了他的心也跟兩年前一樣。

這更給了她委屈的底氣:“那你為什麽見我第一面就把玉佩要回去?”

她心裏其實還是很在意這件事。

霍巡用下頜摩挲著她的發頂,低聲道:“因為我那時有點生氣。我對你用情多深,你自己不知道麽?憑什麽沈蘊寧幾句話你就要把我舍掉?”

徐覆禎無言以對。

最開始的驚慌過後,她其實是相信他的清白的。可是迫使她做出改變的也不是這個,而是未來可能發生的種種。

她相信他現在愛她,可是能保證他今後不變心嗎?能保證他不會像秦蕭一樣踩著她去討別的姑娘歡心嗎?萬分之一的可能她也是承受不了的。

可是這話沒法對霍巡說,說了他也只會笑她多心。

她只好轉了話題:“你不娶沈芳宜,成王的面子過得去嗎?我看郡主好像也挺喜歡你的。”

霍巡冷笑:“你人人都考慮到了,怎麽不考慮一下我願不願意娶她?我難道連自己的婚事都做不得主麽?”

徐覆禎從霍巡懷裏擡起頭來,眼睛亮亮地看他:“你不喜歡她,為什麽又對她那麽溫柔親和?”

霍巡用指腹摩挲著她的臉頰,笑道:“她畢竟是主君的女兒,不該客氣點麽?你對皇上不也很上心麽?”

那小皇帝人前人後都還要牽著她的手呢。

徐覆禎愕然:“那能一樣嗎?皇上才六歲,還是個孩子呢!”

霍巡便道:“郡主在我眼裏也跟個孩子差不多。”

徐覆禎有些不服氣,她也沒比沈芳宜大多少。

“那我呢?”她仰起頭看霍巡。

霍巡低頭在她紅潤的嘴唇上落下一吻。

“明知故問。”他微笑道。

徐覆禎的臉頰驀地紅了。

她重新將頭埋回他的肩頸,深深地嗅聞著他的氣息。那氣息可真好聞,她覺得心都快飛上雲端了。

過往幾個月來積壓的沈郁悵惘全都煙消雲散,原來,這就是一個擁抱的事情,虧她每晚傷神得輾轉反側。

“你怎麽不早點跟我說。我這些日子每天都在想你,沒有一天是睡得好的。”徐覆禎悶聲說道,雖是嗔怪的口吻,其實是撒嬌的語氣。

霍巡低頭親吻她的鬢角:“我也睡不好。可是沒到時機,不好說。”

除去朝局的因素,他其實是要試探她的態度,除非十拿九穩,否則他不會再輕易開口。

其實今夜也不是時機,然而有時就是那一絲沖動壓過了理智,有一點點賭的成分。一著不慎,還會把她推得更遠。好在她同樣是念著他。

徐覆 禎卻沒有想那麽多,像只貓咪一樣在他懷裏蹭著臉蛋。

緊緊相擁的身體透過纖薄的夏衣傳遞著彼此灼熱的體溫,藕白色的紗裳更襯得她膚如凝脂,像雨後的白玉蘭,透出鮮妍的幽芬。

霍巡輕輕按住她:“別動。”

徐覆禎茫然擡起臉,月光透過閣樓的浮梁,正好將淺灰的陰影打在霍巡的臉上,給那本就烏濃的眼眸添了一層朦朧的晦色。

她忽然有一絲赧然:“我是不是太沈了?”說著,要從他腿上下來。

霍巡卻攬住了她的腰:“別動,這樣就很好。”

低沈的嗓音裏透出幾分醉人的繾綣旖旎,徐覆禎後知後覺地想:明明喝了酒的人是她。

霍巡就這樣一動不動地抱著她,微微彎著腰將下巴抵在她的肩上。

徐覆禎心想:他是不是困了?

其實困了的人是她。那兩口秋露白的後勁湧了上來,燒得她的臉頰紅彤彤的,腦袋也越來越昏沈。

後面的事,她就記不得了。

好長一段時間是處在無邊無際的黑暗之中,無知無感。後來五感漸漸歸位,她覺得自己躺在一葉扁舟上,江水一波一波地拍打上來,小舟搖搖晃晃,晃得她頭暈。

徐覆禎勉強睜開眼,發現原來是水嵐在搖她。

“小姐,快醒醒!儀仗要出發了。”

六月天亮得早,外面已透出晨曦的天光。

徐覆禎頭痛欲裂,腦海中是閃著亮光的空白。她扶著帷欄坐起來,讓水嵐給她倒了杯冷茶。

清涼的茶水下肚,王今瀾、文康公主、沈芳宜、霍巡……許多人一並湧入腦海,她想起那塊毒香的事,想起自己向霍巡的求助,酸澀先湧上了鼻腔。

“……小姐,你跟霍公子是不是和好了?”水嵐小心翼翼地問道。

徐覆禎驀然擡起頭,緊接著想起昨夜在飛雲閣的事情。他抱著她,在她耳邊傾訴衷腸的低語,溫暖有力的懷抱,如鼓擂動的心跳……

甜蜜瞬間又覆蓋住了鼻腔的些微酸澀,她嘴角忍不住揚了起來。

此刻雖然頭痛欲裂,然而她的酒是醒了的。理智重新占了上風,徐覆禎忽然想起來:她怎麽可以跟霍巡和好?他們這樣的身份!

“沒有!”盡管此刻心亂如麻,她還是先否了水嵐的問題。

水嵐露出一絲暧昧的笑容:“那怎麽昨夜霍公子抱小姐回來時,臉上印滿了淺淺淡淡的口脂紅痕?奴婢還特地打了盆水讓霍公子擦了,才敢讓他回去呢!”

徐覆禎大窘:“真、真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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