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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這遺詔直白得就差直接禪位給成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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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這遺詔直白得就差直接禪位給成王了。

霍巡領著四個紅袍武官徐徐走進昏暝殿內, 率先半跪了下來。孤松獨立的姿態,眉眼卻是低垂的:

“聖上晏駕,請四皇子前往長生殿聽旨。”

冷清平靜的聲音, 仿佛在敘述簡單的日常。

殿外侍立的太監宮女頓時嘩啦地跪了一地。

徐覆禎心裏卻鎮靜了下來。所有的不安惴亂不過源於未知的期待與緊張罷了, 一旦答案揭曉,心便落到了實處。於來人是,於來事也是。

她的目光從那半跪的人影上掠過,輕輕搖了搖睡夢中的四皇子。

“殿下,醒醒。該去長生殿看父皇了。”

女子輕柔的聲音在寂闊的殿內響起, 跪在後面的武官不由擡頭望去。

四皇子的床幃在殿內最深處。

借著外面投進來的月色, 依稀可見昏暗金帳飄動,像仙山繚繞的金霧般,自裏頭緩緩走出一個衣袂翩躚的妙齡女郎, 逆著光看不清形容,倒是先看清了那半披著如緞般光澤的烏發。

她右手牽著年幼的四皇子,左手豎捧著一方玄色木匣, 緩步從昏暗處走出來。

銀藍色的清暉自霜白的裙擺一寸一寸往上爬,照亮了她的裙裾、腰帶、袍領, 最後攀上如玉璧雕砌成的脖頸面龐上。未施脂粉的臉龐像一塊冰,冷而清透。唯有眉眼是濃烈的黛黑,落在那張素面上分外奪目。

像是自廣寒宮裏走出來的仙子,周身上下只有濃墨的黑與冷清的白。

穿戴整齊的四皇子被她牽著走到半跪的人面前。四皇子用手揉揉睡眼, 惺忪地看著面前半跪著的陌生的將官。

迎到四皇子, 武官們都站了起來, 為首之人卻仍似入定般半跪在光潔冰涼的金磚上。

一個武官上前低聲道:“霍長史。”

霍巡慢慢站了起來。

他的眼睛看著被那只素手牽著的四皇子, 重覆了一遍方才的話:“聖上晏駕,請四皇子前往長生殿聽旨。”

四皇子不知道晏駕是什麽意思, 他擡頭去看徐覆禎。

徐覆禎的眼睛卻望向映著月華輝光的地磚,一語不發地牽著四皇子往殿門走。

一個武官上前擋住了她:“姑娘留步。王爺請的是四皇子。”

徐覆禎瞥了他一眼,道:“我是四皇子的教習女史。殿下年幼,我理應陪伴。”

那武官還要攔,霍巡卻伸手格開了他,平靜地說道:“女史請吧。”

武官一急,待要爭辯:“霍長史……”

話音驟然一停。

他的目光看到殿內被夜風吹動的幔帳下隱然而現的金戈玄甲。

那武官心神一凜,連忙跟了出去。

徐覆禎已經抱著四皇子登上了轎輦。霍巡領著四個武官走在其後,身後遠遠跟著幾個太監宮女。

滿月的寂夜下,宮道上拉出一道道長長的影子。

進了長生殿,徐覆禎率先看到那尊已經熄了火的青銅大釜,煉丹的方士也不知其蹤,偌大的宮殿透出一股森冷的氣息。

面生的太監引著徐覆禎和四皇子進了內殿。

皇帝的龍床幔帳低垂,太醫院的三位長官垂首侍立在床畔。

內殿另一側的幾案上,為首坐著一個金冠錦服的中年男子,皇帝身邊的大太監胡總管侍立其後。

幾案下首坐了五個緋袍大員,此刻匆忙進宮,諸人面色說不出的凝重。

徐覆禎只認得周皇後的父親、知樞密院事周諍。其他幾位,倘若她沒猜錯的話應該是當朝宰相和三省的長官,至於案首的那位自然就是成王了。

她一進來,那些人的目光都投到了她牽著的四皇子身上。

成王率先開口:“四侄兒,過來叔父這裏。”

徐覆禎松了手,四皇子回頭看了她一眼,腳步有些猶疑地走到成王身側,被成王抱著坐到了身邊的寶椅上。

徐覆禎默默地站到了四皇子身後。

此時霍巡一行人進來,那四個武官徐徐關上殿門,侍立在了門邊。霍巡走到成王身後的椅子上坐了下來。

徐覆禎的餘光剛好可以瞥到他的衣角。

她垂下眼眸,專心地看著四皇子頭上的總角。

成王見殿門關上,這才緩緩開口道:“深夜宣召諸位大人進宮實非得已。聖上重病,今夜不治而崩。幸得我在聖側,得蒙皇兄托孤。請彭總管在各位大人見證下宣讀聖上遺詔。”

有些肥胖的胡總管應聲上前,取出手中的金帛詔書。

樞密使周諍忽然開口:“慢著。這樣的場合皇後娘娘怎能不到場?”

他的眼睛掃過在座眾人,徐徐落在四皇子茫然的臉上,最後定定地看著成王。

成王朝身後的霍巡道:“怎麽沒把皇後娘娘請過來?”

霍巡從容回答:“皇後娘娘聽聞噩耗,悲慟之下暈了過去。”

徐覆禎借著這個機會轉頭看了霍巡一眼。

他眉目生得清雋出塵,說話時又神色淡然,有一種超脫凡塵的旁觀之感。然而徐覆禎知道,無論是皇帝的突然駕崩,還是皇後的暈厥,只怕都是他一手操縱的。

一想到他的話,徐覆禎心中不由一哂:

她進宮一年多,皇帝踏足中宮的次數一只手數得過來。皇後會悲慟得暈過去才怪呢!

霍巡答完話便坐了回去,徐覆禎也不動聲色地別開了眼。

周諍不幹了,冷笑道:“堂堂一國之母,就是暈了,也得命人擡過來。正好太醫院判在此,把人救醒了再宣讀遺詔!胡總管,有勞你派人去請!”

胡總管為難地看了看周諍,又看了看成王。

這時宰相彭知開口了:“事關國祚,皇後娘娘確實應該在場。”

胡總管下定決心,朝殿內的內侍使了個眼色。

那內侍得了指令,揣著手往外走,卻被成王的武官擋著門口。那幾個武官看向成王,只見他微微點了點頭,這才放了那內侍出去。

徐覆禎不由抱緊了懷中的長匣,心下思忖:

四皇子現在名義上的母親是皇後,成王定是怕皇後分權所以把她控制了起來。為何現在又放那內侍去請皇後呢?他肯定還有後手。

她這樣想著,忽然感到身後有一道目光掃過來。

那目光就像冬日的陽光一樣,什麽都不用做,只站在光下,照到的肌膚便發起熱來。她覺得朝向他那一側的耳朵發起熱來,不由將頭微微往外一偏,心中卻有些怨自己沈不住氣:

都分別兩年了,為什麽人家一道目光就讓她心頭泛起漣漪?

她用水蔥般的指甲掐進掌心,神色便漸漸冷然起來了。

過不多時,那內侍一臉為難地回來了。他正欲向胡總管回話,成王卻閑閑一指:“去跟樞密使說。”

那內侍只好低著頭,走到周諍身邊附耳低語。

周諍所坐的幾案正在四皇子一側的下首。徐覆禎站在四皇子身後,憑著一點依稀的聲音與口型推測出了那內侍的話:殿前司的人將中宮圍了。

周諍神色一變,如電般的目光直射向徐覆禎。

加強殿前司的值守是徐覆禎前幾日提出來,他才多調撥了兩班人馬進入宮城的。可是現在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關鍵時刻把皇後軟禁起來了!

徐覆禎有些無語。樞密院有權調令禁軍,卻不直管禁軍。周諍調撥的人手是成王的人,他不自我反思,看她幹什麽?

不過皇後不來,她一樣有勝算。

徐覆禎只當看不到周諍那冷厲的眼神。

成王滿意地看著周諍難看的臉色,神色卻肅然道:“既然皇後不來,此事再耽擱不得。胡總管,宣旨吧!”

“是。”胡總管展開了手中的遺詔,抑揚頓挫地宣讀道:

“朕躬罹沈屙,自知大限將至。諸子年幼,未堪大任。幸弟成王智勇忠孝,可以托孤。朕登仙後著令皇四子沈瑉承祚,擢封成王代掌朝政,待幼主長成再行歸政。文武百官當謹奉朕諭,遵行不悖,共輔新君。”

五位大臣難掩驚駭,雖知道今夜皇帝病故與成王脫不了幹系,可是這遺詔直白得就差禪位給成王了!

周諍率先開口:“四皇子年幼,可由皇後代為攝政。西川秦鳳兩路乃西北重地,離不得成王殿下。”

成王早料到他會發難,不緊不慢道:“我只在西北有幾個州的封地罷了,那兩路如何就離不得我了?這是皇上的遺詔,難道皇上還未出殯,樞密使就要質疑聖諭?”

“你!”這一頂帽子扣下來,周諍頓時啞了火。

中書侍郎這時悠悠道:“既是聖上遺詔,臣等自該遵從。”

見他表了態,門下侍郎緊跟著道:“薛中書說得是。”

宰相彭知此刻為難地看向周諍。他不是成王的人,實在是不想認下這封遺詔。可那遺詔又分分明明地蓋著天子之印,他要用何理由去駁?

成王可不會等他發難,一錘定音道:“既如此,明日彭相召集百官……”

“等一下。”一道清淩的女聲響起。

成王楞了楞,這才後知後覺是四皇子身後那女官在說話。

方才進來時,他的註意全在四皇子身上,未曾註意到旁人。此刻成王不由微瞇著眼睛打量起她來:

因是深夜臨時宣召,她來不及換女官的宮裝,只穿了一身霜白色衣裙,長發半挽,看起來並不比他的長女大多少。

“你也對皇上的遺詔有疑慮?”成王緩緩道。

“不敢。”徐覆禎答道,眼睛卻看向胡總管,“敢問大總管,皇上立遺詔之時,可還留有別的話語?”

胡總管道:“皇上病發得急,除遺詔托孤之外不曾有別的話語。”

徐覆禎自四皇子身後走到案前,道:“不巧我的手上代管著一卷皇上立下的密詔。遺詔裏雖未提及,可是聖上金口玉言,如今宮車晏駕,不敢藏詔不提。”

這時眾人才註意到她手裏一直抱著一方黑檀木長匣。

徐覆禎將匣子平放在桌案上,小心翼翼地打開匣扣,自裏頭取出一卷金帛卷軸。

殿內眾人的目光都看向了她手上的卷軸。

徐覆禎將卷軸雙手捧到胡總管面前。

成王心中升起不妙的預感,伸手要從胡總管手中取過那面密詔,徐覆禎卻率先開口道:“當著各位大人的面,有勞胡總管宣旨吧。”

“……是。”

胡總管夾在兩頭左右為難,幹脆速戰速決地打開了那卷密詔宣讀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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