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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她又要做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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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她又要做什麽?

菱兒領命而去, 不多時回來道:“小姐,霍公子早就出發了。”

徐覆禎怔忪片刻。

他怎麽不跟她告別一聲就走了……或許昨夜已經是他的告別了。

徐覆禎輕輕呼了一口氣,昨夜與他互訴衷情, 她心中安定了不少, 大不了明年三月再見。她現在還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呢!

“叫錦英進來給我梳妝。”

錦英一邊用沾了木樨油的篦子給徐覆禎梳發髻,一邊透過鏡子打量她的神色。

徐覆禎便問道:“你有話要說?”

錦英的心事被她點破,訕笑道:“真是什麽都逃不過小姐的眼睛。”

她昨夜被菱兒拉走,可她猜到支走她大概是小姐的意思,便耐著性子在亭子裏看菱兒舞了半個時辰的劍。

可是她到底是小姐的貼身丫鬟, 要是真鬧出什麽事怎麽跟夫人交差?

借著這個機會, 錦英便大著膽子道:“小姐既問了,奴婢就鬥膽提一句。奴婢瞧著霍公子不是良配,小姐還是離他遠一點的好。”

徐覆禎聞言便擡眼看向鏡子裏的錦英, 面色冷淡了些:“何出此言?”

錦英訥訥:“小姐,您連世子的門第都看不上,怎麽會看上連功名都沒有的霍公子?要奴婢說, 除了世子,至少得是郡王世子那樣的門第才堪配小姐。”

徐覆禎聽得錦英說霍巡不好, 心中已是不悅;再聽她語氣裏的挑挑揀揀,分明還惦記著當姨娘的事,不由生出些真心錯付的郁悶來,語氣也跟著冷了下來:“你這番話, 究竟是給我挑夫郎呢還是給自己挑主君?”

錦英連忙跪了下來, 懇切地說道:“小姐明鑒, 奴婢絕對沒有那個意思。小姐已經許了奴婢出去做管事娘子, 難道不比在內宅做姨娘好多了?奴婢跟著小姐有好前途,自然不想著那些攀高枝的事了;可正是如此, 奴婢以後不能時時在小姐身邊,所以才怕小姐跟錯了人,以後平白吃苦頭!”

徐覆禎聽得她這番情真意切的辯白,不由心軟下來,扶了錦英起來,道:“錦英,我素來與水嵐最為親厚,可是這趟出門偏偏帶了你。你可知道是為什麽?”

錦英低頭道:“請小姐賜教。”

徐覆禎語重心長道:“你比水嵐多一分好勝心,多一分玲瓏心,所以我高看你一眼。這趟帶你出來,除了讓你幫著我做事,更多是讓你見見世面。你這麽聰明的人,若是只拘在後宅當姨娘,未免太可惜了!”

錦英聽小姐這麽推心置腹地跟她說話,不由感激涕零,抹著眼淚道:

“奴婢打小身邊聽得最多的就是怎麽討主子的好來換前途。奴婢見識少,覺得給世子爺當姨娘就是最好的出路。可是這趟跟著小姐出來,長了不少見識,奴婢也知曉了小姐的苦心。小姐若有用得上奴婢的地方,只管吩咐就是,奴婢一定赴湯蹈火。”

徐覆禎笑道:“哪裏就用得著赴湯蹈火?等我娘的陪嫁收回來,我手上自然是缺人用的,到時候我想扶你上來。一來你可以幫我辦事,而來也能給自己謀個好前程。只是你從前也沒見過什麽大陣仗,少不得要從底層一件件做起。”

說這話時,她忽然有一絲恍然。她看錦英,會不會跟霍巡看她是一樣的呢?

錦英能辦事,但是沒有經驗,所以她想著給錦英慢慢磨練上去;其實她也能辦事,但是也沒有經驗,霍巡想的卻是把她護在羽翼下面。

可是她想的是站在他身邊,不是站在他身後!要是霍巡對她能像她對錦英一樣就好了。

這樣一想,她不免又有些意興闌珊,想起錦英方才的話,不由問道:“你方才說怕我跟錯了人,平白吃苦頭?你怎麽就斷定霍公子不是良配了?”

錦英心思敏銳,早就察覺到說霍公子的壞話會讓小姐不高興。

可為著小姐這份知遇之恩,她還是猶猶豫豫地把自己的擔憂說了出來:

“奴婢去打聽了一下,霍公子原來跟公主府牽扯很深,奴婢覺得公主府的人都不是善茬。上次審六太太的侄子,霍公子下手多狠啊!而且他還有種拒人於千裏之外的冷淡,看著就不像好相處的人。”

徐覆禎眨眨眼。

錦英眼裏的霍巡是這樣的嗎?他明明非常溫柔,又愛笑,至於審那個姓褚的,那叫心狠手辣嗎?那明明就叫有魄力!

她擺擺手道:“霍公子的事我心中自有分寸。你快幫我梳妝吧!今天辰時還要到徐家打最後一仗呢。”

辰時差一刻,徐家前廳已坐滿了人。

首座上列了三張太師椅,大老爺作為東道主坐在右邊的位置上,從司戶廳請來的司籍錄事坐在左邊的位置,下首其他幾房老爺按序齒左右分列而坐。

他們的座椅後面又各擺了一張雞翅木花鳥十二扇圍屏,其後坐著的是常氏陪嫁鋪子裏的各位管事和莊頭。

那司籍錄事與徐氏也算是熟人了,這還是他第一次見徐家這麽大的陣仗。

此刻他盯著首座中間空出的那張太師椅,心中嘖嘖稱奇,也不知是留給什麽人坐的?

正當他納罕之際,外頭人聲攢動起來。司籍錄事耐著性子坐在椅子上,可眼神卻已經飄到了外頭。

只見徐家的仆婦引著兩個身著黑色勁裝的年輕男子先走進來,後面跟著兩個衣著光鮮的管事媽媽,後面又是兩個打扮嬌俏的小姑娘。

那兩個小姑娘擁著一個穿著淺紫色滾赤金線夾襖、杏黃色緞面八幅湘裙的女郎走進來。

那女郎舉手投足間通身的華貴氣派,可是看模樣竟還是個十五六歲的少女!

司籍錄事已將手裏的茶蓋撥開,卻忘了喝茶,一直眼睜睜地看著那少女走到他身邊。

那少女朝著眾人盈盈一禮,便施施然地坐在了中間的太師椅上,開口道:“各位叔伯久等了。既然人已到齊便開始吧。”

這是……徐家的姑娘?司籍錄事心裏閃過一個念頭,徐家什麽時候養出了個這麽貴氣的姑娘?

大老爺甩下一沓契書在兩座之間的幾案上,壓著火氣道:“這些就是常氏陪嫁的契書了。”

徐覆禎並不接,只是看了一眼身旁的許媽媽。

許媽媽立刻會意,拿起那沓契書便比對著手裏的嫁妝冊子清點起來。

大老爺氣結:當著外人的面,她讓人這樣一張一張地清點契書,不是明擺著不信任他嗎?

那司籍錄事的目光在他們身上打了一回轉,眼神裏便多了些耐人尋味。

徐家攤上這麽個瘟神,真是丟臉丟大發了!

大老爺心裏窩火。

不多時,許媽媽點明了那沓契書,恭謹地遞到徐覆禎面前,道:“小姐,數目都對上了。”

大老爺冷哼一聲,忍不住陰陽怪氣地對那司籍錄事道:

“王錄事,這位是我們二房的姑娘,打小在京城的侯府裏長大的,看不上我們這些老家的叔伯,要把這些契書全都遷到自己名下。就勞煩你主持一下這個工作吧!”

按本朝律法,那些契書的所有者是常氏,徐家只有代管權。倘若要易主,須得由常家派人當著司籍錄事的面遷名。

是以那契書現在還是常氏的名字,只是代管一欄填的是徐六爺的名字。而徐覆禎作為常氏的獨女,本人出面即可遷名。

那王錄事將契書的戶主之名都改成了徐覆禎的名字,蓋上了府印。可是對著那代管人一行卻犯了難:徐覆禎長居京城,又沒有出嫁,按理說仍該有個代管人。

他想了想,還是問徐覆禎道:“敢問徐姑娘,這代管人可仍是徐六爺?”

王錄事是個人精,早看出來說了算的人是坐在正位的徐覆禎,便直接越過了大老爺來征詢她的意見。

他這一問卻問到了關鍵點上。徐家的老爺們都豎起了耳朵,聚精會神地看著徐覆禎。

要是處理得不好,徐家這麽多人恐怕不會將契書安然地讓渡到她手上。

徐覆禎取過蓋碗啜了一口茶,這才開口道:“方才王錄事遷名之時我數了一數,撫州一地總共有田莊十二處,商鋪四十二間,作坊十七間。我身在京城,自然管不到撫州這麽多事務,屆時還是有勞各位叔伯代為管理。”

她眼睛在各位老爺身上逡巡一番,覆道:“我打算請兩位叔伯幫忙分管這些產業。作為回報,我會將每年的利潤分成三份,我得六成,分管的叔伯各得兩成。”

徐家的老爺們聞言炸開了鍋,紛紛議論道:

“從前這些利潤可是全歸徐家!”

“辛苦一年,才得兩成利潤,誰愛幹誰幹!”

“哼,我看啊,還不如保持原樣,在大哥手裏管著好了!”

……

徐覆禎清咳一聲,道:“那兩成利潤歸個人所有,不充進徐家的。”

徐家的老爺們又是紛紛對視,嘴裏雖還在抱怨,心裏卻飛速算起了賬:

就算一間鋪子一年利潤三百兩,四十幾間鋪子一年也有上萬兩的利潤。加上田莊和作坊的收成,便是只分兩成自己也能拿到三千兩一年。

徐六爺管著這些鋪子的時候,漏進其他幾房的銀子一年有三千兩嗎?可恨大房悶聲發了十年的財!

九老爺率先道:“我同意,我來管!”

其他老爺連忙爭先恐後地喊道:“我管,我管!”

徐覆禎又道:“看來各位叔伯很認可我的方案。不過在確定是誰接管之前,我還要先提一嘴潤州的分配。”

潤州的鋪子現在還是徐六爺管著的。

若論不便,無論是撫州還是京城管潤州都很不方便,因此徐家也沒有理由抓著潤州的打理權不放。徐覆禎打算到時候請常家派個管事收管潤州的鋪子,到時候她就能直接控制那些產業。

不過眼下還是需要穩住徐家人,不能直接把潤州的產業從徐家手裏剝離。

徐覆禎道:“潤州離撫州也不近,所以潤州那些商鋪就不勞叔伯們打理了,只請一位長輩代我監管著便是。那頭的利潤,依舊是分兩份,我得八成,代管的長輩得二成。”

潤州是常家的地盤,那頭陪嫁的產業自然比撫州要多,那二成自然也是比三千兩要多的。

徐家的老爺們不由眼熱起來,都想爭一爭潤州的監管權。

徐覆禎卻笑道:“五叔祖母怎麽沒來?”

這種事情讓女人來幹嘛?

五老太爺此刻卻表現出了難得的機敏,忙遣人把方氏傳了過來。

穿得花枝招展的方氏不知所措地進了前廳,有些拘謹地坐在了五老太爺身邊新加的椅子上。

她雖是長輩,因是五老太爺的填房,其實年紀並不大,乍見這種場面還有些手足無措。

徐覆禎卻看著她笑道:“我想請五叔祖母代為監管潤州的產業。”

徐家這麽多人,唯有方氏一個外姓人對她表露了善意。徐覆禎樂得擡舉她,也免得五老太爺動不動就打她。

方氏還沒明白過來怎麽回事,其他老爺紛紛像點燃的炮竹一般反對道:“這怎麽成?放著一屋子大老爺們不要,給個女人管錢!”

“女人怎麽了?”五老太爺站了起來,中氣十足地喝道,“女人你們也得喊她一句嬸娘!我看七丫頭這安排得挺好的,誰反對就是跟我過不去!”

沒想到這富貴先落在了五房頭上,五老太爺吹胡子瞪眼,力圖以長輩的氣勢鎮住反對的聲音。

九老爺見風使舵,趁著眾人反對的當口向徐覆禎賣好:“我看行!既然定下了潤州的事,再把撫州的也定了吧!”

一聽到撫州的人選,方才還在抗議的老爺們便熄了火,生怕惹怒了徐覆禎討不到好。

徐覆禎這才把她的人選說了出來:分管撫州產業的兩個老爺,一個是三房的十一老爺,一個是四房的九老爺。

其他老爺一聽沒有自己的份又開始紛紛反對起來,只是聲音卻沒有方才那麽大了:畢竟三房、四房和五房都有了得利的人。

而九老爺和十一老爺則迅速加入五老太爺的行列,擁護起了徐覆禎的決定。

徐覆禎又補充道:“我還有最後一個要求。那就是所有賬本必須公開,若哪位叔伯發現代管的人作虛弄假,可以直接取而代之。”

其他人一聽,又紛紛燃起希望來,也不再反對了。

徐覆禎便請王錄事寫了文契,傳與眾人簽名畫押。

一臉晦色的徐六爺趁著眾人鬧騰之際,悄悄地對大老爺說道:“大哥,你就由著她胡鬧!你看看現在三房四房和五房成什麽樣了?以後我們大房說話還管用嗎!”

大老爺對這個弟弟恨鐵不成鋼,咬牙道:“你當是我想由著她?你看不出來是他們幾房架著逼著讓我拱手相讓嗎?要怪就怪你那蠢鈍如豬的媳婦,我看你還是早點把她休了!”

六老爺訕訕不語。

大老爺用力閉了閉眼,心裏卻在冷笑:那些堂兄弟以為從他手中奪走那些鋪子就能壓過大房了?他有本事讓那些鋪子經營十年,自然有本事讓它們倒閉!

那頭徐家各房的老爺已經在王錄事擬的文契上畫好了押,那契書便自此生效了。

徐覆禎站起身來朝他們施了一禮,道:“多謝各位叔伯的配合,時候不早,就不耽誤叔伯們的時間了。還請九叔和十一叔留步。”

這是要商議鋪子的經營了吧?其他沒分到管事權的老爺頗為不甘地退了下去,王錄事也跟著大老爺一塊兒退出了前廳。

徐覆禎這才讓屏風後面的管事和莊頭們出來見禮,錦英拿出早就準備好的銀錁子賞給了這些管事們。

待那些管事紛紛磕頭行了謝禮,徐覆禎才開口道:“大家都回去做事吧。只是各個田莊的莊頭、還有米糧鋪的掌櫃留下。”

九老爺和十一老爺對視了一眼:她又要做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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