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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要是被什麽人沖撞到,那也怨不得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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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要是被什麽人沖撞到,那也怨不得他們。

徐覆禎沒想到大太太這麽輕易就讓步了, 倒是對她刮目相看起來,不由取過手邊的茶盅,借著喝茶的當口悄悄看了她一眼。

大太太四十多的年紀, 撲了脂粉的臉也掩不住眼角的細紋和下撇的嘴角, 可看著卻不覺得蒼老,反而從中顯出了幾分年長者該有的威儀。

此刻大太太春風和煦地跟徐覆禎說著話,那下撇的嘴角翹起一線微笑的弧度,倒透出些慈愛來。

若是徐覆禎前世那樣不愛多想的性格,可能真就把大太太當好人了。

這大太太倒是聰明人, 意識到這樣拿捏不住她, 立時棄車保帥將墻頭草六太太舍了出去,可見徐家內部本也是烏合之眾罷了。

徐覆禎心思千回百轉,面上卻笑著對大太太道:“我就說大伯娘怎麽會昏了頭, 讓我跟六姐姐住一塊兒去?倒不是說六姐姐那裏不好,只是我帶著這麽多人,只怕六姐姐那裏擠不下。那就請大伯娘安排一間大點的院子, 讓我帶的這些丫鬟媽媽還跟我住一個院裏。離我的兩個護衛也要近些,免得照應不及。”

她一口氣提了這麽些要求, 大太太心裏冷笑一聲,果然這丫頭的底氣還是跟過來的這些人手。

她故作為難道:“安排院子容易,只是這兩個……護衛,肯定不能住在後院。七姐兒總不能為著他們住到前頭的院子裏去吧……”

說到這裏大太太猛然停住。

前院賓客往來頻繁, 所以女眷都是住後院的。不過如果她執意要住前院, 要是被什麽人沖撞到, 那也怨不得他們。

念頭轉過, 大太太改口道:“前院倒是有好的去處,就是七姐兒一個小姑娘, 住那裏只怕不合適。”

她話講得委婉,語氣卻一點兒也聽不出為難的意思,仿佛徐覆禎只要應下,馬上就能安排一間前院的屋子給她住。

誰知這話正中徐覆禎下懷,她的對手本也不是這些後宅的太太,而是當家的老爺們。住前院見徐家的老爺們還更方便些。

她立刻順水推舟地應下了:“有什麽不合適的?就住前院吧。”

“那不成。”身後的許媽媽連忙道,“我們小姐一個女兒家,住前院實在不妥。”

大太太微笑道:“媽媽多慮了,我們徐家不是那沒規矩的人家。七姐兒是二房的獨苗,前院的屋子更朗闊清凈些,去其他各房拜訪也更方便。可憐七姐兒從小離家,如今她既然想住前院,我們長輩豈有不依之理?”

徐覆禎亦是應和道:“媽媽別說了,就是姑母知道了也是讚同的。我本就是代表著二房回來的,住在前院沒什麽不妥。”

大太太滿意地笑了,對付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姑娘,就得高高捧著,等對方露出了獠牙,再讓她摔下去就是了。

為免那管事媽媽再多嘴,她當機立斷道:“既如此,大伯娘讓人收拾出大房和三房中間的松泉堂出來給你住。”

徐覆禎謝過她,又提出想去祠堂給她祖父母和父母上一炷香。

大太太含笑道:“這是應該的。大伯娘陪你一塊兒去吧。”

徐覆禎道:“那自然再好不過,只是不知會不會耽誤伯娘的事?”

大太太站了起來,道:“能耽誤什麽事?一家人不說兩家話。”

她方才差點栽了跟頭,現在得借著這個機會摸一摸徐覆禎的底細。

殊不知徐覆禎也是一樣的想法,她有一些話正準備單獨說給大太太聽呢。

兩人各懷心思,面上卻都帶著笑容,倒真似其樂融融的親人。

祠堂設在五房後頭,徐覆禎落後半步走在大太太後面。她只點了菱兒一個人隨行,其他人便留在花廳裏休息。

菱兒亦步亦趨地跟在徐覆禎身後,卻被大太太的婢女拉著落後了好幾步。

她有些莫名其妙,卻聽那婢女低聲道:“你怎麽一點兒眼色也沒有?看不出太太有話要跟七小姐說嗎?”

菱兒朝前方望過去,果然前頭大太太的聲音斷斷續續地傳了過來。

“這趟回來祭祖,是你的意思,還是你姑母的意思?”

大太太故作不經意地問道。

“不瞞伯娘說……”徐覆禎緩緩開口,“這趟回來其實是為了我娘的嫁妝。”

果然不出徐大老爺所料!

大太太有些訝異地偏頭用餘光看了徐覆禎一眼。她還沒開始套話呢,這丫頭就把底交了。可見小姑娘到底還是沈不住氣。

“伯娘記得你是辛未年出生的吧?算下來也十六歲,是該議嫁了。你娘的嫁妝,自然會在你出嫁的時候還給你。難道族裏還會侵吞你的嫁妝不成?”大太太說了句場面話。

徐覆禎聞言道:“不瞞伯娘說,回來之前我還真是這麽懷疑的。”

大太太有些疑惑,沒想到這丫頭這麽坦誠。只是她這話也過於坦誠了些,這是……準備跟她宣戰了?

徐覆禎繼續道:“其實今天六嬸嬸為難我,我心裏是有準備的。畢竟六叔在京城的時候,為著那件事跟姑母鬧得那麽不愉快。六嬸嬸遷怒我也是情有可原。”

大太太聽得雲裏霧裏:“為著哪件事?”

徐覆禎故作訝異道:“伯娘不知道?”

“知道什麽?”大太太莫名其妙。

徐六爺進京前,照著大老爺的吩咐隨便謄了本無關緊要的嫁妝冊子帶去,裏頭的東西雖多,可都是些帶不走的用具器物,要麽就是不值什麽錢的田宅商鋪。這事大太太是知道的。

可是聽她的意思,分明指的不是這個。否則徐夫人遷怒他們還差不多,六太太哪來的理由遷怒她?

徐覆禎只作失言,搖頭道:“沒什麽。”

大太太心裏一沈:徐六爺去京城發生了什麽她不知道的事?

她心中正狐疑著,又聽得徐覆禎道:“說來慚愧,我原以為六叔做的那件事,背後肯定少不了大伯和伯娘的授意。所以回來的時候才鉚著一股勁。沒想到伯娘原來是這麽親切的一個人,怎麽可能讓六叔做那種事?看來只是六叔自己的私心罷了。”

她說這話的時候倒真如傳言中那般溫婉柔順,哪裏還有方才在花廳那強硬的派頭。

大太太此時心中只想知道徐六爺到底做了什麽事,於是追問道:“到底是什麽事?你只管給我說,伯娘幫你做主。”

徐覆禎搖搖頭,道:“伯娘就別問了。六叔可能只是一時糊塗,再說我姑母也沒答應他。再問下去,傷了叔伯間的感情,禎兒的罪過就大了。”

她再要細問,徐覆禎卻三緘其口,什麽都不肯說了。

大太太此時一門心思都飄到了徐六爺身上,也沒心思再陪她祭拜先祖,見在她這裏也問不出什麽,便隨便找了個借口離開了。

徐覆禎獨自一人祭拜父輩的當口,大太太的人已經把松泉堂收拾齊整了。許媽媽指揮著徐府的下人將徐覆禎的東西搬到了松泉堂。

錦英菱兒和兩位管事媽媽都住到了松泉堂,霍巡和張彌住在前院的倒座房,離松泉堂倒是不遠。

大太太另外派了兩個丫鬟過來,許媽媽直接打發她們看門去了。

松泉堂庭深靜幽,位於徐家大房跟三房的中間。庭前有一座二人高的假山,引了水榭的清泉過來,正房外頭又栽植著幾棵一人高的青松盆景,是以得名“松泉堂”。雖說如今天寒結冰,見不到泉水流動的泠然景致,可那青松上壓著的積雪又補足冬日的意境,倒不失為一個好去處。

徐覆禎有些意外大太太竟會把一處這麽好的地方給她,在尋常人家這已經是家主所居的規格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

不過徐覆禎現在不是很擔心這個,她喝了一口錦英奉上來的茶,問道:“霍公子他們住哪兒?”

“住在前頭的倒座房。小姐有事傳他們就行,過來這裏不消一炷香的時間。”

錦英說著,小心地看了一眼徐覆禎的神色,見她眉眼彎彎,一提到霍公子就好像心情很好的樣子。

錦英有點拿不準小姐跟這個霍公子的關系。

他表面上聽候小姐的差遣,可是看上去地位又不比小姐低。自從在金丹堂見過一回後,這個霍公子就頻繁出現在她們身邊,這次竟然還跟了過來。

他應該是文康公主的人吧?聽說文康公主喜歡美人,霍公子長得那麽好,該不會是公主的侍君吧?

這樣一想,錦英不由一個激靈,吞吞吐吐地規勸自家小姐:“小姐,嗯……奴婢覺得,你跟霍公子應該保持一點距離……”

徐覆禎一驚,她跟霍巡表現得有那麽親密嗎,連錦英都看出來不對勁了?

她不由心虛地摸了摸臉,也沒問錦英何出此言,正準備岔開話題,菱兒卻從外頭推門進來了。

“屋子裏真暖和!”菱兒一邊脫下夾襖,一邊說道,“咦,小姐,你的臉蛋怎麽那麽紅?”

徐覆禎看著她搭在黃花梨木衣架上的夾襖,言不由衷地說道:“許是屋裏的炭燒太猛了,有點熱。”

錦英說道:“菱兒,你去哪了?都不知道在小姐跟前伺候,就知道亂跑。”

“什麽亂跑?”菱兒反駁道,“我出去看路線了。小姐你不知道,我們習武之人去哪裏都要事先摸排好逃跑的路線,免得被人追殺。”

徐覆禎聞言莞爾,道:“你放心,徐家人應該還不至於追殺我。”

“小姐,我搞不懂。”錦英道,“咱們回來爭嫁妝,不應該打他們一個出其不意嗎?為什麽一開始就搞這麽大陣仗,打草驚蛇了就不利於我們後續的行動了。”

徐覆禎手指輕輕點著炕幾,微笑道:“我要的就是打草驚蛇。而且,最好讓整個徐家的人都知道我要回來爭嫁妝。”

她取出兩個裝滿碎銀的荷包分給錦英和菱兒,道:“你們也別閑著了。趁現在天還沒黑,趕緊去府裏頭散播一下我要爭嫁妝的消息,尤其是廚房和各處角門,那裏消息散播得最快。該用銀子的地方就用,咱們不差這幾個子。”

錦英和菱兒接了荷包出去。徐覆禎靠在羅漢床的大迎枕上,開始思索起目前的處境。

十二月初一就要祭祖,她沒有太多時間跟他們耗。所以才一開始就激起他們的情緒,讓他們時時刻刻關註著她,這樣她的一舉一動都能左右他們的決策。

她得把主動權握在手裏。

“嘭咚——”一聲,緊閉的窗戶外傳來的響動打斷了徐覆禎的沈思。

她趿著緞面雲頭履走到窗邊,隔著青綠色的琉璃花窗看到外頭影影綽綽的景致,卻沒找到聲音的源頭。

徐覆禎不作他想,撥開栓條打開了窗戶。

外頭入目是疏放橫斜的禿樹和滿地白雪,一方孤亭立於樹枝掩映當中,四角飛檐上懸著化了的白雪凝成的冰棱,亂瓊碎玉落在園子裏光禿禿的樹枝上,竟似放了滿樹白梅。

原來正房後面竟是一處曲徑幽深的園子,乍然一見,倒有些誤入仙境之感。

她正看得入神,冷不防從窗外伸出一只修長有力的手抓住了她的手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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