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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長輩立威天經地義,能叫欺負她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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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長輩立威天經地義,能叫欺負她嗎?

徐覆禎自若地走上前去對那婦人施禮道:“侄女見過大伯娘。”

那婦人神色浮現出一絲尷尬, 她身後的婢女忙道:“七小姐,這是六太太呢。”

六太太?

徐覆禎嘴角微微一抽,她千裏迢迢從京城趕回來, 管家的大太太就派個六太太來應付她?

她心中雖不悅, 面上倒還是含笑道:“原來是六嬸嬸。”

六太太微笑道:“坐吧。”

徐覆禎依言在六太太下首坐下,她帶進來的人便齊刷刷地站到了身後。

六太太餘光瞥見她身後站著的一排人,心道:真是倒反天罡,一個晚輩拜見長輩帶著這麽多人像什麽話?

不過據說徐七小姐性子和婉,定然是二房那姑奶奶怕她受了欺負才派這麽多人過來撐場面的。

這個念頭一出來, 六太太心裏先呸了一聲。長輩立威天經地義, 能叫欺負她嗎?

這樣一想,她心中稍安,開口寒暄道:“嬸嬸還記得你小的時候, 雪團子一樣的小人,又乖巧又安靜。現在一轉眼都長成大姑娘了。”

徐覆禎在京城出生,後來跟著父親去洛州赴任。唯有其父亡故後回撫州下葬時, 她才在撫州盤桓了半年,隨後又被姑母接去了京城。

六太太這時候提起她小時候, 難免令她想起自己的亡父。

徐覆禎心裏不痛快,取過一旁的茶盅抿了口熱茶,壓下了面上的不愉,轉頭望向六太太, 問道:“大伯娘呢?”

六太太的笑一僵, 道:“你大伯娘忙著呢, 六嬸嬸接待你也是一樣的。”

徐覆禎“嗯”了一聲, 道:“那自然是一樣的。我只是想問問大伯娘什麽時候安排我見一下大伯父他們?還是說六嬸嬸可以安排?”

六太太面色古怪地笑了一下,意有所指道:“等明兒去請安自然可以見到了。府裏的六姑娘、八姑娘跟你年紀差不多, 你們姐妹可以先熟悉熟悉。”

她特意在“你們姐妹”上加重了咬字,又含笑道:“早知道你要回來,六姐兒高興得不行,讓人把她院子裏的東廂房收拾出來了,到時候你們姐妹住一塊兒,有什麽事也好照應著。”

許媽媽聽不下去了,這六太太擺明是欺負她們小姐呢!

她忍不住道:“六太太,徐小姐在我們侯府也是自己單獨住一個院子的。沒理由回了自己家反而還要住廂房吧?”

六太太早就預備了她身後的仆婦會發難,她不緊不慢地說道:“這位媽媽先別急。我們徐家原是有五房人,只是搬來東陽巷時二房已經沒有人了,因此我們沒留二房的屋子。七姑娘回來得匆忙,因此先叫她住六姐兒那裏去。六姐兒是大太太嫡親的女兒,大太太這是把七姑娘當親女兒看呢!再說了,都是自己家,住正房跟住廂房有什麽區別?”

許媽媽跟丙媽媽對視了一眼,俱從對方眼裏看到了壓抑的怒火。

這六太太實在太無恥了!雖然她們心中仍是有三分不信徐夫人會讓徐小姐回來爭家產,但私心的天平已經有九分倒向徐小姐了。

可她們畢竟是外人,怕說多了惹主家不悅,反而會更為難起徐小姐來。許媽媽正斟酌著怎麽開口,忽聽得身旁的菱兒大聲說道:

“太太,你是不是欺負我們沒見識呀?你們大戶人家買宅子,怎麽跟我這窮苦老百姓一樣數著人頭買,一點兒空院子都沒有?還是說你們徐家根本就沒打算再添丁,所以用不上空院子?”

此言一出,滿座皆驚。

除了霍巡和張彌,其他人都不可思議地看向菱兒:這種話是能對主家說的嗎?

她們不知道的是,菱兒從小就在江湖學武,養成了一副直爽率性的脾氣。賣身給徐覆禎後,徐覆禎也是把她當護衛來看,因此她是一點為人奴仆的覺悟都沒有,想到什麽就心直口快地說了出來。

徐覆禎差點要笑出聲來。菱兒長這麽一張好嘴,她從前怎麽沒發現?

六太太氣得臉都紅了,拿著帕子的手顫顫地指著她,怒不可遏道:“你、你這賤婢!誰教你這麽說話的?來人……”

眼見六太太要發難,徐覆禎開口打斷六太太的話,道:“六嬸嬸,你是不是搞錯了一點?我不是以徐家七姑娘的身份回來祭祖的。我是以徐家二房的身份,代表的是我父親、我祖父。怎麽安排我的住處,應該由我跟大老爺商量才是。”

六太太吃了一驚,神色變幻不定地看著她。

一個小丫頭,哪來的資格代表她爹、她祖父,跟大老爺平起平坐?誰教她說這種話?二房那個姑奶奶長興侯夫人?

見六太太不說話,徐覆禎便好整以暇地取過茶盅喝茶:這種事誰先沈不住氣誰就落了下風。

那茶盅是明徹如冰的定窯白瓷,觸手細膩溫潤,不是凡品。徐家就這麽隨意地拿出來待客,可見這樣的瓷器在徐家就是尋常用具。方才一路走來,目之所見的景致也是非常典雅講究。她跟著徐夫人理了一段日子的賬,知道這些講究背後堆砌的都是銀子。

徐覆禎的母親留下的嫁妝雖不少,但徐家人肯定不是全指望著她娘的嫁妝過活。就比如說東陽巷這樣的好地段,也不是有錢就能買的。徐家的二老爺、三老爺和八老爺都在外出仕,他們會不會也是霍巡口中那些發民難財的官員呢?

徐覆禎指腹輕輕地摩挲著瓷杯陷入了沈思。

此時六太太全然不知徐覆禎的心思已飄到別處。六太太尚在揣摩是誰讓徐覆禎說出方才那番話,此刻定神看了她一眼,卻見她氣定神閑地安坐不動,仿佛她才是這裏的主人。

六太太心中忽然冒出一個念頭:是誰說她性子柔婉和順的?看那姿態,那神情,就不像徐姑奶奶教唆的,倒像她自己做的主!

可惜她到底輩分低一頭,又是個女孩,拿捏她還不簡單?

六太太冷笑一聲開口道:“七姑娘,二房不是你說代表就能代表的。要是你姑母說這話還有點份量,你一個沒出閣的小姑娘講這些未免有些胡鬧了。”

徐覆禎從沈思中回過神來,似乎並不意外六太太會這麽說。

但她也沒有順著六太太的話,而是微微一笑,道:“六嬸嬸,我得提醒你一句:方才有句話你說錯了。二房不是沒人了,我和我姑母都姓徐呢。我祖父雖走了,可中書省還有不少他的同僚和門生,我姑母也未必不能在那些人面前說上話。”

六太太有些不以為意地看著徐覆禎。京城天高皇帝遠,那徐姑奶奶就是再有權勢,自己也沾不上她的光。姓徐的能在誰面前說得上話,跟她有什麽關系?

徐覆禎只作不察,繼續說道:“中書省下轄國子監,聽說六嬸嬸膝下的九堂弟學問很好,明年就要應童試。若是過了童試能到國子監進學,想必學問會更加進益。”

六太太原本打定了主意不聽她詭辯,可一聽這話心思不由活泛起來。

她丈夫徐六老爺不是讀書的料。雖然六老爺管著族裏的銀錢開支,可是大房的妯娌裏頭,大太太是宗婦,二太太是五品宜人,那兩人都明裏暗裏地瞧不起她。若是她兒子早早中了進士,將來給她掙個誥命,還不得嫉妒死那兩人?

六太太心動起來,可惜她到底沒有話事權,否則她能即刻給徐覆禎安排一間上房。

她心一橫,道:“你姑且等著,我去請大太太來。”

六太太站起身來朝外走去。出了花廳,她又一拐,竟拐進花廳後頭的屋子裏。

原來那花廳後面還有一間雅室,徐家的大太太坐在裏頭,將花廳裏的動靜一字不落地聽了下來。

六太太一進來便見大太太鐵青著臉看她。

她快步走上前去,苦著臉道:“大嫂,你也聽到了,那丫頭脾氣硬得很,開口就說自己代表二房!我是沒轍了,你去治她吧。”

她心中有些怨大太太推她出去做了這個惡人。如今看到徐覆禎潛在的好處,她不願意繼續得罪徐覆禎了,幹脆把大太太推出去,誰惹的麻煩誰收拾。

大太太好歹年長她十歲,能看不出她的小心思嗎?

她冷冷一笑,道:“虧你還忝居長輩之列,連個小姑娘都搞不定!”

說罷驟然起身往外走去,六太太連忙跟上。

走出雅室門口,大太太忽然停下腳步,對身後的六太太道:“有個事我不得不給你個提醒。別說九郎現在只是備考,就算是真考過了童試,進什麽國子監都是沒影子的虛話。別聽人家說幾句話自己就昏了頭。快四十歲的人了,也該持重些!”

六太太有些難堪地低頭應了聲“是”,嘴角卻不由微微下撇:你兒子進不了,怎麽就篤定我兒子也進不了 ?

大太太面色沈沈地走到花廳門口,深吸了一口氣。

原本徐覆禎回鄉祭祖不是什麽大事。礙於前些日子徐夫人把徐六爺叫去京城討論嫁妝的事,那小姑娘又是二房的獨苗,到底引起了徐大老爺的戒備,吩咐她把人看好了,別讓那小姑娘鬧出什麽事來。

她本不以為意,一個未出閣的小姑娘,據說性子非常和婉,嚇唬一頓就老實了,還能鬧出什麽事?

所以大太太故意讓下人怠慢著些,又故意讓六太太來接待徐覆禎,為的就是讓她知道徐府並不把她當回事,怎麽鬧騰都不會有人買她的賬。

一般脾氣和順的小姑娘遇上這些就亂了方寸,只怕還要疑心是不是自己做錯了什麽,哪還有心思鬧事?

要是早知道她是這般強硬的個性,不該用這招的。

大太太徐徐吐了一口氣,換上一副柔和的神情走進花廳。

一入內裏,她先註意到了徐覆禎身後站著的那兩個身形挺拔的玄衣男子,一看就不是等閑之輩。他們身旁還站著四個丫鬟仆婦,齊刷刷地站在那坐著的少女身後,倒好像她才是此間的主人一樣。

那迫人的氣勢也難怪六太太在徐覆禎面前硬氣不起來。

大太太心中又後悔起來。她太自信了,早知道應該先遣人去打聽打聽,這丫頭看起來像有備而來的。

她一進來,那六雙眼睛都看向了她,倒真令人有些如芒在背。

只有坐在椅子上的徐覆禎對她的到來恍若未覺,直到她走近前了才盈盈站起來施禮。

大太太不動聲色地打量了一下她。

細白的臉蛋,秀致小巧的口鼻,唯有一雙秋水眼生得又大又亮,低眉斂目施禮的時候,只能見到長而彎的眼廓,微微上挑的眼尾給整張清麗的面龐平添了一分柔媚,像畫中的仕女,只一筆,便立時鮮活起來。

長得跟她娘很像。

記憶中她娘的性子也是很溫柔的。

她這性子是隨了誰?

大太太心頭疑慮轉過,面上卻含笑將徐覆禎虛扶了起來。

她轉頭坐在了上首右邊的座位上。跟著她進來的六太太不敢坐到左邊的尊位上,只好坐在了大太太下首、徐覆禎對面的位置。

大嫂在小輩面前就這麽不給她面子!

六太太心裏恨恨地想:我倒要看看你怎麽搞定這丫頭。

大太太啜了口茶,緩緩對徐覆禎道:“方才的事我聽說了,這事實在是你六嬸不像話。”

什麽?

六太太有點懷疑自己的耳朵,不是大嫂吩咐她給徐覆禎下馬威的嗎?

“六姐兒聽說你回來了很高興,你六嬸竟也沒問過我,擅作主張地讓你去六姐兒屋裏睡,實在是不妥。”

她竟然把鍋全甩給了自己!六太太不由頭暈目眩起來。

大太太還在說著,“我已經著人去收拾一間院子出來給你住著,你先好好歇一晚。明兒伯娘給你辦一場家宴,你也好好認認府裏的叔伯。”

六太太眼見她嘴巴一張一合,滿腦子只有一個念頭。

她的國子監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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