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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我最討厭不安分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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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我最討厭不安分的人。

靜默。

秦思如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是我登高的時候迷失方向走岔了路。四妹妹過來找我,在路上遇到了那頭狼。”

徐覆禎開口打破了沈默。

秦思如只覺得高懸在半空的心突然落回實處,如劫後餘生般感激地望了徐覆禎一眼。

“迷失方向?那山路是鋪好的石階路,統共不過兩條,這也能迷失?”

沈芙容咄咄逼人。

徐夫人和郡王妃都聽出了她話裏的針對。

郡王妃見徐夫人眉頭微蹙,忙打斷沈芙容的話,道:“原是我們安排得不好。早知賓客要登高,應該在檐風亭派遣些仆人看顧的。”

說罷,她自責地執起徐夫人的手,道:“今兒就讓這孩子在我府裏住著養傷,每日裏人參燕窩的好好養著。等傷好了,我再給你完璧歸趙。”

徐夫人冷哼了一聲,道:“我們還不至於缺你這點燕窩人參!”

郡王妃掩面欲泣,口中道:“昭娘!你心裏怨我是不是?你怨我也該,誰讓我府裏養著個畜生,我這就去把那畜生宰了!”

說罷,猝然起身要往外走,身後的沈芙容和沈芮容忙攔住了她。

這廂沈珺又朝著郡王妃跪了下來,道:“母親,都是兒子不孝!”

沈芙容又忙騰出了手去拉沈珺起來。

一時間屋子裏亂糟糟的。

徐夫人是體面慣了的人,沒想到郡王府的人都這般率性,一時也不好再板著臉,只好伸手拉住郡王妃,道:“景娘,你這是做什麽!我哪裏是責怪你,只是我們禎兒沒離開過家,我怎麽放心把她一個人留在這兒?”

郡王妃懇切地說道:“我們家芙容、芮容可以陪著呢。實在不行,叫你們家兩個丫頭也留下來。我讓人好好收拾一間院子出來,再撥四個小丫鬟貼身照顧著,跟在你們府裏沒什麽兩樣!”

徐夫人猶豫了一下。

見狀,郡王妃又掩面作哭泣狀,道:“這麽好一姑娘家,來的時候好好的,走的時候帶著傷,我們府裏無論如何是丟不起這個人的!好姐姐,你要是還願意原諒我,還願意跟我們府裏走動,就不要駁了我這個請求!”

話都說到了這個份上,徐夫人拗不過她,只好去問徐覆禎的意見。

徐覆禎一點兒也不想留在這見鬼的郡王府!

一個對她有莫名敵意的沈芙容,一個養著猛獸還管不住的沈珺,她都要懷疑自己是不是跟郡王府八字不合了。

拒絕的話到嘴邊卻轉了個彎。

她突然想到自己今天受了傷,萬一秦蕭知道了要去看她怎麽辦?

她現在對秦蕭是又恨又怕,現在是一點兒也不想見到他。

兩相對比之下郡王府反倒顯得親切了。

“好吧。郡王妃都開口了,禎兒自然卻之不恭。”

郡王妃聽她應下,眉頭瞬間舒展開來,道:“我立刻叫人去收拾一間院子出來。”

沈芙容聽得徐覆禎要留下來,臉上露出了然的神情,上前道:“伯娘,那些院子久無人居缺乏人氣,反倒不利於徐姑娘養傷。不如就住在我屋裏吧,有我時時照看著,徐姑娘想必好得會更快。”

說罷,向著徐覆禎露出一個笑容,那雙冷淡的眼裏卻沒有一點兒笑意。

徐覆禎想也不想便回絕道:“不必了。我還是喜歡一個人睡,就不叨擾沈姑娘了。”

郡王妃滿口應下:“好,一切依你的。”

沈芙容吃了一癟,有些惱怒地睨了她一眼。

秦思如便向徐夫人道:“母親,禎姐姐擋在我前頭才受的傷,思如想留下來陪著禎姐姐!”

徐夫人正擔心留她一個人在這裏沒有照應,見秦思如主動請纓留下立刻便同意了。

秦惠如見狀忙道:“母親,我也要留下。”

她在郡王府可比在侯府自由多了,這種好事不能便宜秦思如一個人。

徐夫人毫不留情地拒絕了:“你就別添亂了!留一個人就夠了。”

待徐覆禎的傷口包紮好已到申時,自京郊回府需要一個多時辰,徐夫人諄諄叮囑了徐覆禎許多事宜,這才和秦惠如坐上了回府的馬車。

郡王妃命人在沈芮容住處隔壁收拾出一間屋子,對徐覆禎道:“這院子叫雪暉園,前頭栽松後頭栽竹,冬日裏的景色是最好的。伯母拿這個院子給你賠不是,以後你來我們別院,這院子都只給你一人住。”

徐覆禎謝過她,便和秦思如暫時住在了這裏。

待郡王妃離開,秦思如腿一軟,“撲通”一下便朝著徐覆禎跪下了,帶著哭腔道:“禎姐姐,謝謝你。”

徐覆禎忙伸手拉她起來,道:“你這是做什麽?”

秦思如低著頭怯怯道:“先頭當著他們的面,你把我們遇險的原因都攬在了自己身上……”

徐覆禎心裏暗暗嘆了一口氣。

秦思如一個未出閣的姑娘家,又正是在跟郡王府議親這個節骨眼上,她出現在棲鳳閣的必經之路上,存的什麽心思那不是昭然若揭嗎?

而她有一樁在外人看來還不錯的婚約,所以她哪怕是誤入棲鳳閣旁人也不會多想。

方才幫秦思如解圍,其實就是順手的事。

徐覆禎對她道:“思如,你覺得我有可能會跟他們直說嗎?且不提這樣當著兩家人的面說出來,我們侯府的臉往哪擱;就說咱們從小一塊兒長大的情誼,我也不可能置你的名聲於不顧啊!”

秦思如擡起頭來看她,眼裏已有淚花閃動:“禎姐姐,你真好!”

說罷便要上前擁住她。

徐覆禎卻側身避開了。

秦思如抱了個空,有些無措地擡眸看向徐覆禎。

只見徐覆禎神色覆雜地看著她,幽幽道:“那你能不能告訴我,為什麽你可以置我們一塊兒長大的情誼於不顧,明知你大哥跟王姑娘不清不楚,卻對我三緘其口?”

秦思如眼神閃過一絲慌亂:“你,你怎麽知道?”

徐覆禎心中又嘆了一口氣。

其實她想問的是上一世的秦思如,為什麽她明明跟王今瀾不對付,可是後面秦蕭要娶王今瀾的時候,她還幫著王今瀾背刺了自己。

徐覆禎對她道:“其實你很明顯,每次提到大哥和王姑娘,你都對著我欲言又止。究竟是什麽在阻止你告訴我真相?”

又究竟是什麽推動著她後來幫王今瀾進侯府的門?

秦思如期期艾艾道:“我、我……”

徐覆禎眸若寒星,一眨不眨地凝視著秦思如。

秦思如終於承受不住,“哇”地一聲哭出來,她聲淚俱下道:

“禎姐姐,我該死!我怕王姑娘跟我搶婚事,所以我不喜歡她。後來、後來我發現她的目標好像是大哥,我想提醒你的!但是,但是我又想,如果她跟大哥成了……那,那她就不會再跟我搶了……”

她說著,聲音漸漸低下去。

徐覆禎有些不可置信道:“她跟你大哥成了,那我呢?你是覺得我就不會跟你搶婚事嗎?”

秦思如擡起婆娑的淚眼看著徐覆禎。

她還真不怕徐覆禎跟她搶。徐覆禎雖得徐夫人寵愛,可她到底父母雙亡,拿什麽來跟她這個侯門貴女競爭?

當然,她知道這話絕對不能說出來。

且不提禎姐姐剛剛才幫了她一把,再說這種傷人的話哪裏是可以拿到臺面上說的呀!

秦思如選擇了沈默。

徐覆禎卻若有所思道:“你是不是覺得我沒爹沒娘,對你根本夠不成威脅?”

秦思如咋舌,結結巴巴道:“不、不是的……”

徐覆禎自嘲一笑,道:“沒事啊,這就是事實。”

她突然覺得一切都很沒意思。

親如姐妹的秦思如可以為一樁虛無縹緲的婚事輕易背刺她;曾被她真心相待的閨中密友王今瀾也只不過是為了搶她的未婚夫。

為什麽男人就可以士為知己者死,而女人即使關系再好,也要為著一個男人反目成仇?

難道說女人的品格天生就比男人低劣?

不,不是的。因為離了男人她們就活不了,所以只能爭。

即使她們的身份已是高門貴女,可是好像一旦失去男人的庇護,她們就會迅速枯萎,就像前世的她那樣。

她想起書上記載的一種名為“菟絲”的植物:“初如細絲,不能自起。得草梗則纏繞而生,離宿體則枯萎至死。”

而她自己最可悲之處在於,即使是重活一世,仍舊只能像一株菟絲花一樣,只不過攀附的對象從侯府世子秦蕭換成了未來的權臣霍巡。

為什麽,她明明都重活了一世,她知曉未來之事,可是她唯一能做的事,就是給自己找好一棵未來可供纏繞的大樹?

憑什麽霍巡一個罪臣之子都可以出走四方,輔佐主上謀定天下;而她,兩代忠烈文臣之後,只能屈居後宅為著一樁婚事焦頭爛額?

徐覆禎陷入了無盡的茫然。

秦思如還以為徐覆禎一言不發是在生她的氣,哭著道:“禎姐姐,我真的沒有那個意思,你不要傷心好不好……”

徐覆禎被她哭得心煩,道:“我沒有在生你的氣。你回東廂房歇著吧。我傷口疼得很,想一個人靜一靜!”

秦思如聽她這樣講,喏喏應聲退下了。

徐覆禎雙手抱膝坐在床上,心頭仍舊很是迷茫。

如果有一天,霍巡也不要她了該怎麽辦?

她還能再找下一株草梗嗎?

她的命運,永遠是飄零地維系在別人手上嗎?

不輕不重的腳步聲響了起來。

徐覆禎有些心煩地擡起頭:“不是說讓你回去……”

沈芙容似笑非笑地站在她面前。

徐覆禎看到她就沒好氣:“你來幹什麽?”

沈芙容用涼涼的語氣道:“如果是沈珺過來,你還會這麽說嗎?”

一提到他徐覆禎就氣不打一處來,她傷口還隱隱作痛呢!

徐覆禎咬牙道:“他要是敢來,我直接把他趕出去!”

沈芙容揶揄道:“你如願住進我們府裏,應該很開心才對,怎麽看你一臉郁色?”

徐覆禎沒好氣道:“你手上被鞭子抽一道傷口出來,我看你能不能開心。”

沈芙容冷笑道:“你這不是求仁得仁嗎?你想去棲鳳閣偶遇沈珺,這不是遇到了嗎?還上演了一出英雄救美,我看那小子對你很著迷呢。”

“你到底什麽意思?”徐覆禎懶得跟她兜圈子了。

沈芙容也不陰陽怪氣了,開門見山道:“那我可就直說了,我最討厭不安分的人。削尖腦袋想嫁進郡王府的人我在真定見得多了,沒想到京城也有啊。”

徐覆禎瞪大眼睛。

她這是在說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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