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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她知道是霍巡的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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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她知道是霍巡的信。

徐覆禎重新躺回了床上,卻不敢再合眼。

她生怕再睡過去又夢到前世那些黑暗的日子,更怕醒過來時發現自己的重生只不過是一場幻夢。

不知過了多久,迷迷糊糊間徐覆禎聽到水嵐喚她的聲音:

“小姐,醒醒。”

徐覆禎猛地睜開眼睛,發現自己不知什麽時候竟睡了過去。

外頭的朝陽斜斜地打進室內,原來已經天亮了。

徐覆禎啞著嗓子道:“什麽時辰了?”

水嵐道:“卯時過一刻了。”

徐覆禎掀開被子坐起來:“怎麽不叫醒我?”

今天是九月初五,按慣例要給王老夫人請安的。只是王今瀾的事令王老夫人很沒面子,她幹脆直接免去了孫輩的請安。

饒是如此,徐覆禎平時也不會睡到那麽晚。

水嵐道:“小姐昨夜沒睡好,奴婢尋思讓小姐多睡會兒,反正也不用去請安。”

徐覆禎扶了扶額,果然現在腦子還有點不清楚。

她對水嵐道:“你讓人去跟夫人傳個話,說我今日身子不適,下午不去興和堂理賬了。”

水嵐應聲是,出去派了人傳話,又回來服侍著徐覆禎梳洗了。

錦英已經布好了早膳。如今已近深秋,今日的早膳是一碗雞絲蝦仁粥,一碟細果花糕,一盞玉露脆秋梨。

徐覆禎在桌前坐下,端起盛粥的瓷碗,拿起銀匙攪了攪,舀起一勺粥剛要送進口中,手卻不受控制地一抖,粥水灑在了裙面上。

一旁的錦英連忙拿起帕子替她擦拭裙子。

水嵐忙接過瓷碗,半蹲在徐覆禎身側道:“小姐,奴婢餵你吧。”

她看著小姐這副魂不守舍的樣子心疼極了,小姐昨夜肯定被世子嚇壞了。

世子昨晚真是太可怕了,這樣一對比,連那個討厭的霍巡都順眼了不少。

徐覆禎不知道水嵐的小心思,她就著水嵐的手吃了兩口粥,只覺得食不下咽,便輕輕推開她的手,道:“我不吃了。你跟錦英分著吃掉吧。”

水嵐無奈地和錦英對視一眼,只好放下瓷碗,扶著徐覆禎回內室休息。

徐覆禎由她扶著在榻上坐下,卻感到四周發冷,於是道:“水嵐,去把窗關上。”

水嵐疑惑地看了一眼窗戶,道:“現在天氣涼了,窗戶早晚都是關著的。”

她想到什麽,忙伸手探了一下徐覆禎的額頭,果然滾燙滾燙的,連忙叫道:“錦英,別吃了,快去請大夫!”

徐覆禎重新又躺回了床上。

徐夫人聽了消息也放下手中諸多庶務來了晚棠院,候在一旁看胡大夫給她診脈。

胡大夫對府裏這位小姐已頗為熟悉。

每隔一兩個月她總有些不適,其實不外是些小毛病罷了。偏偏侯夫人又極為重視,回回都寸步不離地問東問西。

不過他倒是極為樂意過來看診。

他所坐堂的醫館是長興侯府的產業,每回來出診,侯府給不少診金不說,掌櫃的還會額外加一筆賞銀。

這樣好的差事真是打著燈籠也難找。

胡大夫取過紙張,在上頭龍飛鳳舞地寫下藥方遞與藥童,又對徐夫人道:

“小姐這是夜間受了涼,秋季又是燥邪正盛之時,服過方劑,好好養兩日便好了。”

徐夫人謝過胡大夫,派人送了他出去,這才對水嵐和錦英道:

“你們二人是姑娘身邊的大丫鬟,你們都不看顧著些,難道指望我在興和堂時時註意著姑娘的身體?”

水嵐和錦英低著頭不敢言語。

徐覆禎伸出手拉住徐夫人的手,道:“姑母,不怪她們,是我自己不註意。”

徐夫人無奈地看著她:“你呀,就是太驕縱這些丫頭了。我聽說昨兒你去宗之書房,兩個人吵架了?宗之還砸了東西?”

錦英擡起頭欲言又止,徐覆禎一個警告的眼神過去,她重又低下了頭。

徐覆禎道:“為著王姑娘的事吵了一架,現在沒事了,說開了就好。”

徐夫人半信半疑:“真沒事了?宗之這孩子也太不像話了,還當著你的面砸東西,我少不得說他一頓。”

徐覆禎忙道:“別!姑母,真沒事了。他……宗之哥哥公事繁忙難免心情不好,並不是針對我。”

徐夫人這才放下心來,輕輕拍拍她的手背道:“你們倆好好的比什麽都重要。”

徐覆禎微微垂下眼睛。

又聽徐夫人有些發愁道:“偏又這個節骨眼病了。過幾日就是重陽,姑母還想帶你去承安郡王府上的賞花會呢。”

徐覆禎不想錯過出門的機會,忙道:“胡大夫不是說了養兩日便好了嗎?姑母放心,重陽那日禎兒肯定好了。”

徐夫人於是笑道:“那你好好歇著,叫丫鬟們註意些。姑母先走了。”

徐覆禎連忙起身相送,卻被徐夫人按住了,又細細叮囑了一番,這才離開晚棠院。

吃過了藥,徐覆禎又昏昏沈沈地睡了過去。

這一回,她沒夢到侯府的人和事,卻夢到了前世的霍巡。

其實前世的她對霍巡的了解並不多。

除了那晚在書房外被表白時見過他一面之外,後來只在旁人的只言片語中拼湊出他的形象:

一個算無遺策、城府極深的謀臣。

蜀中的成王用了不到三年的時間,從一個封地偏遠的藩王到先帝臨終前不得不封的攝政王,據說靠的就是他在身旁出謀劃策。

是以成王入主京師以後,第一個封賞的就是霍巡,賞賜了很多珍寶和美人給他。

可霍巡一概不取。

他並不是為沽名釣譽——事實上他在朝中的名聲並不好。

他初封禦史中丞,一上任便狙殺異黨,朝廷諸多大員殺的殺,貶的貶,朝野一度震蕩不安、人人自危。

人道是霍中丞不愛美人不愛財,唯愛掌生殺大權。

秦蕭當時靠著蜀中鐵器案在工部高步雲衢連升三級,按理應當很是春風得意;可因著這位曾被他趕出京城的朝中新貴,終日裏惶惶不安,千方百計地想往霍家門前遞拜帖。

徐覆禎病逝之前,霍巡已經當上了參知政事,徹底把控了朝政,先帝留下的宰相根本形同虛設。

……

如今她這一病,竟又夢到前世的霍巡,不過她病中昏昏沈沈,並不記得夢裏的片段。

醒來以後卻很疑惑:那個傳說中的霍中丞真的是那個在秦蕭的書房外跟她表白的霍巡嗎?

為什麽都說他不近女色?

要知道,他當初被趕出京城就是因為對主上的未婚妻見色起意啊。

還是說他其實一直對她念念不忘,所以不願接受別的女人?

若是如此,以他那時的身份地位,只要他一開口,秦蕭肯定雙手將她奉上。

可霍巡直到她死,也沒有再提過她一句。

這樣想時,徐覆禎心裏不由有些憋悶。

霍巡如今在她面前表現得那麽深情,可事實上他真的掌權以後,還不是一點都沒有想起她!

徐覆禎半是惱怒半是懊喪地捶了衾被一下。

一直在外頭留意她動靜的水嵐走了進來,期期艾艾道:“小姐,你醒啦?”

徐覆禎看了她一眼,道:“什麽事?”

水嵐自袖中取出一張信封:“有、有你的信。”

她的信?

誰會給一個內宅姑娘寫信?

徐覆禎立刻反應過來,掀開錦被坐起身來:“快給我。”

水嵐心裏腹誹道:看小姐這火急火燎的樣子,不就是那個登徒子寫信來了嘛。他可真大膽啊!竟敢把信送到侯府裏來,也不怕壞了小姐的名聲,他跟世子簡直半斤八兩!

手上卻很老實地將信遞了上去。

徐覆禎顫抖著手接過信封,封面幹幹凈凈的,沒有署名。

她知道是霍巡的信。

她等不及找裁刀拆信,直接用手撕開了信封,從裏頭抽出信紙。

白麻信紙上寫著遒美健秀的行書:

-

禎兒見信如晤:

自中秋與君別後已過一旬,吾取道陜西路,行經太原五臺山,攀越翠巖峰,見朝日破雲而出,華彩萬丈,有感於奇景壯麗,傳錦書一封與君同樂。

時近季秋,山中草木零落,夜半已有薄雪,冷意湛然。攀至山巔,恰逢四更天,山中有薄霧緋煙,朦朧不見五指。俄而金盤東出,光華隱現。華光萬丈,破暝而出,紅霞漫天,翠霭盡開。

此時獨坐,心境盈然開朗。然心系君處,不得與君共臨此景,終以為憾。

若來日與君相約,可至五臺山巔,仰觀山水盛景,想來自有深趣矣!

尺素難訴衷情,望君閱後付丙。

霍介陵書於中臺翠巖峰頂。

-

徐覆禎怔怔看著手上那張輕飄飄的信紙,明明上面只是說了些無關緊要的閑言碎語,她卻感覺自己被從籠罩著秦蕭陰影的泥潭裏拔了出來——原來她不是孤軍奮戰,還有人牽掛著她呢。

秦蕭,也沒那麽可怕!

不知何時她的眼眶已蓄滿了清淚,“啪嗒——”一聲,豆大的淚珠落到信紙上,被洇濕的信紙緩緩化開“介陵”二字。

她再也忍不住了,又是開心又是委屈,一把抱住了水嵐伏在她懷裏“嗚嗚”地哭出來。

水嵐呆住了,小姐這是——喜極而泣?可是她的哭聲為什麽這麽悲戚呢?

就好像上回在夫人面前哭的那次一樣,仿佛要將滿腔的委屈化為淚水流出去一般。

徐覆禎痛痛快快地哭過一回,擦幹淚水後,心頭沈重的仿徨與無助仿佛也隨著眼淚消散而去,頓感神清氣爽。

她讓水嵐幫著梳洗了,晚膳的時候連喝了兩盞燕窩羹。

錦英驚嘆:“胡大夫的藥可真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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