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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恐怕不能陪你去看花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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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恐怕不能陪你去看花燈了。

長興侯抽出一張詩稿念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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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述懷

星辰慚隨滿月側,望日何須憶昔昨。

不懼前途歧路多,但求明月獨照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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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畢,長興侯連道:“好,好!好一個‘不懼前途歧路多,但求明月獨照我’!”

徐夫人笑道:“我看這首要預定魁首了。”

徐覆禎暗自忖道:這莫非是秦蕭寫的?可又不是很像秦蕭的風格。

心念一動看向了王今瀾。

卻見她安坐其中,面帶微笑,聽著眾人的誇讚神色卻並無波瀾。

徐覆禎心道:沒想到王今瀾有這樣的志向。她詩裏的明月可別是秦蕭,那就真是白瞎了這首詩。

長興侯對著《明月述懷》誇讚了一番,方又拿起一首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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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月吟

皓月破蒼暝,猶嫌光華輕。

願馳金烏至,覆照九州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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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罷,長興侯沈吟道:“我瞧著這首又更好過上一首,日升則月落,單是立意便站在了不敗之地!”

王老夫人道:“這首雖豪邁,可放在今夜中秋賞月裏看,便不太應景了。”

長興侯辯駁道:“詩以言志,正是要破題,方可傳唱!”

徐夫人笑道:“勿論怎麽說,魁首是這兩首爭定了。”

席間眾人亦是議論紛紛,秦惠如探身向徐覆禎道:“禎姐姐,你說這兩首哪首會是大哥寫的?”

徐覆禎不答,心中卻想:方才那首詩果然是王今瀾的,這首詩才是秦蕭的風格。

那頭長興侯正跟王老夫人爭論哪首詩更佳,一時爭持不下,便向席下問道:“宗之,你覺得如何?”

秦蕭微笑道:“父親莫不是忘了我的詩也在其內,找我評價恐怕有失偏頗吧。”

說罷,笑著看了王今瀾一眼。

王今瀾秀眉一揚,唇角勾起一個微笑。

秦惠如聽得頭大,忍不住打斷了他們的爭論,道:“你們別吵了!不是還有一首嗎?先念完再說吧!”

長興侯這才想起手上還有一張,雖然他覺得不會有更佳於以上兩首的詩作,但仍舊清清嗓子,展開詩稿念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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壬午中秋對月作

銀漢玉盤清光墜,綺戶茅屋二分輝。

世人彈指成枯骨,明月年年迎新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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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興侯念完忍不住又重新念了一遍。過了好一會兒方道:“這是誰寫的?”

徐夫人忙道:“須得評了名次方可揭曉的。”

長興侯搖搖頭嘆道:“若論第一,我看這首無出其右者。先時那首《述懷》借月言敘向上之志,那《對月吟》又以日代月言詠家國情懷;最後這首卻又從宏觀著眼,在時間和月亮面前,什麽淩雲壯志,什麽富貴榮華,不過都是塵土枯骨罷了,這個年紀有這般胸襟實在是難得,難得啊!”

經他一番評說,眾人皆心服口服,再無異議。

長興侯又將餘下幾首排了名次:

《對月吟》乃榜眼,《明月述懷》第三,《滿月詩》第四,《望月有感》第五,《醉月賦》第六,《中秋詠月》最末。

徐夫人便道:“探花是誰?快領我的彩頭。”

只見王今瀾站了起來,笑盈盈地走到徐夫人面前接過了那枚琥珀金紋玉佩。

王老夫人於是說道:“來,榜眼是誰,我的珠串就歸你了。”

眾人皆屏息對望,見秦蕭從容站了出來,一時竟似炸開了鍋般議論紛紛:

“大哥竟然不是魁首?”

“那首詩竟然不是大哥寫的?”

“誰才是第一啊?總不能是我吧?”

長興侯等長輩亦是驚訝非常,秦蕭倒是從容淡然地接過王老夫人的十八子手串重又回到席上。

長興侯環視席下的小輩一眼,道:“來,讓我看看是誰贏了宗之,拿到了這方硯臺!”

議論聲戛然而止,眾人皆屏氣凝神,看是誰爭得了這個魁首。

徐覆禎落落大方地站了出來。

長興侯有些訝異,他對妻子的這個娘家侄女並不十分熟悉,只記得是個嫻靜漂亮的小姑娘。

沒想到這次詩會她竟力壓他最得意的長子得了魁首。

長興侯將那方裝著龍尾石月硯的匣子遞給徐覆禎,半是讚賞半是遺憾地說道:“好一個巾幗不讓須眉!不愧是長在我侯府的女郎!”

徐覆禎接過匣子,微笑著謝過長興侯。

其餘名次一應揭曉,第四名的詩作乃三公子秦芝所作,第五名乃四姑娘秦思如,第六名乃三姑娘秦惠如,第七名乃是二公子秦營,與徐覆禎所猜測的分毫不差。

揭過了獎,王老夫人面色卻有些不好,口中只道是乏了,要回屋中去。

長興侯見狀,於是手一揮,道:“你們這些孩子想必也等不及出去看燈會了,今夜宴席便就此散了。”

秦惠如等人聞言歡呼,上前便要拉住徐覆禎一同結伴。

秦思如拉了拉她的衣袖,朝著秦蕭的方向使了個眼色。

秦惠如會意,松開了徐覆禎的手,道:“我倒是忘了,我們的魁首年年都另有約的。”

徐覆禎看了她一眼,往年的燈會都是秦蕭伴在她身側,如今心中雖是不情願,但也只好往秦蕭那邊走。她不想讓人懷疑,表面的功夫得做足了。

秦蕭見徐覆禎過來,笑著擡手揉了揉她的頭。

徐覆禎下意識地偏過頭,口中道:“別把我發髻弄散了。”

秦蕭含笑道:“可以啊,這麽久不見,原來是在屋裏鉆研詩書去了,把我都比下去了。”

徐覆禎言不由衷地說道:“宗之哥哥,一會兒去慶安街看花燈嗎?”

秦蕭收了笑,略帶一絲歉意道:“眼下官署事情實在脫不開身,我一會兒還要去和長官商議些事,恐怕不能陪你去看花燈了。”

徐覆禎聞言心中雀躍,面上卻故作失望道:“連中秋都不得閑半日?”

說罷,又怕他反悔,趕緊補道:“沒事的,你的公事要緊,不必惦記我。我和惠如她們作伴去看花燈也是一樣的。”

別了秦蕭,徐覆禎一陣輕松,快步追上了秦惠如和秦思如二人,要與她們一同結伴出行。

王今瀾與秦家姐妹並肩而行,見了徐覆禎,笑道:“女狀元來了。”

徐覆禎抿唇笑道:“瀾姐姐就別取笑我了,承蒙各位謙讓罷了。”

秦惠如道:“你們說氣不氣人?禎姐姐長得又好,女紅又好,未婚夫是我大哥,文采還把大哥比下去了!老天怎麽這麽不公,什麽好的東西都給了她?”

秦思如笑道:“應該叫禎姐姐包了我們今夜看燈的花用!”

秦惠如立刻笑著叫好,徐覆禎也忍不住笑了起來。

只有王今瀾似笑非笑地打量了她一眼。

秦惠如笑了一回,這才想起來問道:“禎姐姐,你怎麽不和大哥一塊兒看花燈,要巴巴地跑來跟我們作伴?”

徐覆禎的目光似有若無地掠過王今瀾的臉龐,道:“宗之哥哥忙著官署的事呢,沒有空出去。”

秦惠如抱怨道:“大哥自今年出仕以來就變得無趣多了,一天天忙這忙那的,回來的時候也不給我帶百味齋的糕點了。”

徐覆禎笑道:“好在你今兒能出去,想吃什麽自己買就是了。”

長興侯府位於西城區的慶安坊,許多達官勳貴的宅邸都在此處。

在慶安街上看花燈的多是住在坊內的官眷,但侯府還是安排了護衛跟在公子小姐們身後。

此時已華燈初上,街上鼓樂喧天,成排的花燈爭相輝映,街面上亮如白晝。街上的酒樓商鋪結燈縛彩,繡旆相招,燈燭閃耀,笙樂繞梁。

街邊除去花燈攤子,還有許多賣首飾古董、吃食茶點、雜耍賣藝者,不一而足。

街上羅衫交錯,人聲鼎沸,不乏官眷家的小姐結伴出行,笑語嫣然。

徐覆禎已記不清有多久沒有到外頭的街市上來,好像自盛安十年中秋之後,她就再也沒踏出過侯府,這樣熱鬧又繁華的景象更是恍若隔世。

她自重生以來步步為營,沒有一刻放松的時候,今日出了府到了花燈會上,才感到久違的雀躍起來,開始穿梭在各色攤位中。

跟在她身後的水嵐也是一臉新奇興奮,左看看右看看。

再往街中走,入目盡是各類食肆攤販,空氣中彌漫著炸食的焦香之氣,誘得水嵐直吸鼻子。

徐覆禎停在一個賣炙食的攤位前,買了一碟炙雞、一碟熏鹿脯,只略嘗幾口,便遞與水嵐。

水嵐喜滋滋地接過,也不顧那剛出爐的熏鹿脯燙嘴,忙不疊地吃起來。

徐覆禎笑道:“慢點,又沒人跟你搶,怎麽跟個餓死鬼一樣。”

水嵐囫圇咽下口中的鹿脯,道:“奴婢再不吃快點,三姑娘她們都走遠了。”

徐覆禎氣定神閑道:“急什麽?走遠了一會兒跟上就是。戌時涿河西岸會放煙火,姑母在鳴風樓的觀景臺定了包廂,到時去那裏找她們也來得及。”

她下午便給錦英放了假,讓她回去跟家人過中秋。水嵐便一直跟在她身側伺候無暇進食。

她有心讓水嵐吃點東西填肚子,於是便走走停停,瞧見好吃的便買上一盞,將那沿街賣的肉羹茶點、果子蜜餞一路吃過來。

待水嵐直呼吃不下,她才放眼去找秦惠如。

此時街上人影交錯,哪裏還找得到秦家姐妹的身影?只有兩個侯府的護衛遠遠跟著。

徐覆禎擡頭看了一下月亮的方位,此時已近東南。

她估摸著還有不到兩刻便到戌時,決定先到鳴風樓等著看煙火。

剛一轉身,便見到一個綠袍衣角在人群縫隙中一閃而過。

徐覆禎一楞。

那不是她的姑父長興侯嗎?

若是在前世,徐覆禎定然不把這偶遇當回事。可自重生以來,她的心思變得敏感多疑:

長興侯平日裏不茍言笑,不喜熱鬧。中秋團圓夜,他不在府中陪著姑母和姨娘們過節,跑到燈會來幹嘛?

這樣想時,她已悄悄跟上了那抹綠袍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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