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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梅乾 尋得到吃肉,尋不到吃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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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梅乾 尋得到吃肉,尋不到吃你。

“城中大小寺廟大約有幾百座, 城主他行蹤不定,我等也實不知他現在身處何處……萬望鬼主大人恕罪……”

燕鶴青輕輕笑了一聲:“無妨。反正閑來無事, 正好在城中四處走走。”

跪在地上的守衛默默松了一口氣。

烏歸滿面愁容地走上前,向守衛討要了份城中大小廟宇的路線圖。燕鶴青滿意地點點頭,示意烏歸上前帶路。

三城中情形同人界集市極為相似。商販們賣貨的賣貨,吆喝的吆喝,忙著同客人討價還價。商品琳瑯滿目,令人應接不暇。同其餘兩城一比,簡直繁華安穩得過了頭。

顧嶼一行人沿著路線圖的指引,每每遇到寺廟就要進去瞧瞧。其間無非是寶燭香蠟煙霧繚繞,善目低垂法相莊嚴。寺廟中大小僧人一律念聲阿彌托佛開門迎客後,便閉上眼睛開始誦經。

一路聽著誦經聲走下來, 燕鶴青聽得頭都大了。顧嶼聽得清心寡欲頭腦昏沈。烏歸倒是聽得很入神, 暗地裏尋思著要不也去買本經念念。

三人又向前走了一段路, 烏歸袖中忽而變得鼓鼓囊囊, 不安分的上下亂竄。

燕鶴青漫不經心向他袖子裏瞟了一眼,“哦”了一聲, 恍然大悟道:“怎麽把它給忘了。”

顧嶼微微皺眉,不解地看向她。下一刻, “嗤啦”一聲,烏歸半邊袖子直接被扯了下來。那團鼓鼓囊囊的東西落在地上, 好巧不巧被袖子蒙住了腦袋, 只能在原地急得四處亂轉。

顧嶼微微彎下腰, 將烏歸那已經被咬得支離破碎的袖子從那東西頭上揭了下來。視線驟然清晰,一向看不慣的仇敵就在眼前。發伏蝶毫不猶豫地做出了出自本能的反應,一口咬上了顧嶼的手臂。

顧嶼:“………………………………”

他深吸一口氣,另一只手直直拍向了發伏蝶的腦袋。烏歸著急忙慌地想要出手阻止, 眼見已來不及,只得求助般看向了燕鶴青:“……尊主,這……”

顧嶼手上動作一頓,默默洩了力道。轉而低眸淺笑著輕輕拍了拍發伏蝶的腦袋。

然後……發伏蝶瞪了他一眼,咬得更兇了。殷紅血珠從它的齒尖滴落到了地上,四周人群中忽而一陣暴動。

烏歸忙著從發伏蝶的口中搶救顧嶼的手,無暇顧及其他。燕鶴青倒是在看戲的空當,還不忘向四周若無其事地斜睨一眼。待看清那些人的反應後,眸色一凜,出手將發伏蝶拍昏後拎了起來。

顧嶼的手被咬得鮮血淋漓,緊緊抿著唇,似乎痛得不輕。他站直身體,強忍著疼痛向燕鶴青道謝。

燕鶴青沈默地看著他,將發伏蝶抱在懷中,微擰著眉,並不答話。烏歸從隨身行囊中掏出了用來療傷的藥膏,輕輕碰了碰顧嶼。

顧嶼接過藥膏,簡單處理了下傷口,血漸漸止住了。周圍的暴動漸漸止息,街市又恢覆了一開始的繁華熱鬧。

燕鶴青只作什麽都沒看見,低下頭拍了拍發伏蝶的腦袋,力度拿捏地剛剛好將它拍醒。發伏蝶甫一睜眼,立刻對著顧嶼又是一陣齜牙咧嘴,但礙於燕鶴青在場,沒敢再撲上去。

顧嶼倒是眼眸微微上挑,笑得十分善解人意:“沒想到幾日不見,犬兄的脾氣還是如此暴躁。不過想來也是為了維護主人,一片忠心倒也著實令人感動。”

發伏蝶:“………………………………”

你才是狗!你全家都是狗!老子是神獸!神獸懂嗎?

發伏蝶嚶嚶嚶假哭著往燕鶴青懷中鉆了鉆,低聲叫道:“嗷嗚嗷嗚嗷嗚嗷嗚嗷嗚嗚。”

嗚嗚嗚你管管他,那小子罵我是狗。你去管管他。

燕鶴青卻不知想到了什麽,並沒有順從它的意願出言反駁。反而垂下眼眸,若有所思地摩挲著它的脖頸。

發伏蝶心中驟然有了不好的預感。

烏歸看了看燕鶴青,很有眼色地從隔壁攤販處買回來了根長繩。那商販向他再三強調了保質保量絕不退款,用來拴狗恰到好處……用來拴人也不是不行。

烏歸左耳朵進右耳朵出,隨意嗯了兩聲,拿起長繩付錢走人。

他小心翼翼地走到燕鶴青身邊,雙手將長繩遞了過去。

發伏蝶磨牙霍霍,嗚嗚低吼,目眥欲裂。

好好好,好的很。老子瞎了眼,到現在才發現你們蛇鼠一窩狼狽為奸笑裏藏刀口蜜腹劍。呀呸,再不發威真把老子當狗了!

它縱身一躍,試圖逃離燕鶴青的懷抱。然而燕鶴青動作更快,一把拽過長繩圍過它的脖頸,發伏蝶瞬間被牢牢套住動彈不得。

燕鶴青蹲下身看著它,眼眸冷冽,唇角微微上揚:“乖,幫我尋人。尋到了晚上請你吃肉,尋不到晚上吃你。”

發伏蝶抖了抖。拋開良心不談,它覺得這事燕鶴青是真做的出來。

不管怎樣,繩套到了脖子上,神獸也得乖乖當狗。發伏蝶無可奈何地四處嗅嗅,搖了搖尾巴,沿著道路循著氣味向城中偏僻處狂奔過去。

城南處一間破廟,墻皮剝落,階石上青苔密布。大門半掩著,紅漆斑駁。軒窗殘破,搖搖欲墜。屋頂處缺磚少瓦,殘陽欲盡,光亮透過縫隙灑在滿是灰塵的地面上。

燕鶴青一行人跟著發伏蝶來到這裏,一股酒肉香氣撲面而來。

發伏蝶垂頭喪氣地在破廟門口站定,有氣無力地向裏嗚嗚叫了兩聲。燕鶴青手中攥著繩索,神色漠然地向破廟中瞟了一眼。烏歸走上前推開了門,空氣中的酒肉香氣便越發濃郁,光是聞著就足以令人垂涎三尺。

一行人放輕了腳步進入廟中。寺廟角落處蛛絲遍布,供奉的佛像卻是法相金身,金碧輝煌,面容栩栩如生。與這破廟格格不入。

烏歸聽了一路的誦經聲,此時見到佛像便忍不住想上前拜一拜。顧嶼不動聲色地將他扯了回來,迎著烏歸責備的目光,示意他再仔細看看這佛像。

燕鶴青俯身拍了拍發伏蝶的腦袋,又起身掃了一眼面前金光燦燦的佛像,微一挑眉語帶懷疑道:“這是,雙面佛?”

雙面佛像,一面佛陀,一面修羅。佛陀拈花一笑,慈悲渡世。修羅以殺入道,只殺不渡。

究其原由,一念神魔。

寺廟地面處忽而傳來篤篤篤的敲打聲響。發伏蝶歪著腦袋,將耳朵貼在了地上,將燕鶴青帶去了敲打聲的來源處。

地面處漸漸裂開了一道縫隙,越擴越大。待縫隙擴大到足夠容納一人通過時,一只圓鼓鼓的手從地下伸了出來。

烏歸和顧嶼圍在裂隙邊緣,縱然已有心理準備,但此時還是不免被這突然伸出的手嚇了一跳。

燕鶴青盯著那只從地下伸出的手,沈默著掏出了二兩銀遞了過去。

圓鼓鼓的手攥了攥手中的銀子,像是確認了什麽,顫抖著收回了縫隙裏。

顧嶼和烏歸齊齊擡頭,不解地看向她,試圖等一個解釋。

燕鶴青掀起眼皮,不鹹不淡道:“窮鬼。”

顧嶼眉梢微挑,想了想方才那只圓滾滾都快胖成球的手,實在很將其與窮鬼兩個字聯系起來。……說是饞鬼還差不多。

地面下傳來一聲驚呼,下一刻,一道龐大的黑影從地底竄到了天上。三人一狗謹慎地往後躲了躲。只聽“砰”地一聲,黑影落到了地上,濺起煙塵無數,嗆得眾人連連咳嗽。

好不容易等到煙塵散去,視線漸漸清晰下來。眾人這才看清地上躺著的是個橫看成嶺側成峰的胖和尚。

胖和尚身上穿著深棕色僧袍,裹著半邊紅袈裟,面容慈悲,口中喃喃念道:“阿彌陀佛,我佛慈悲。不知可有哪位好心的施主願意扶貧僧一把?”

顧嶼覺得這胖和尚看著有些眼熟。燕鶴青顯然也認出來了,輕笑一聲道:“寺廟地底燉肉吃酒,城主真是好興致啊。”

和尚手腕上纏了圈佛珠,眼睛眨了眨,看向燕鶴青,小聲訴苦道:“唉呀,鬼主大人有所不知,我這城中戒律甚嚴。僧人更是葷腥不碰,滴酒不沾。

像我這等半路出家的,從早到晚只吃素齋飯,時間久了實在熬不住啊。我也是實在沒法子,只能隔幾個月在這地底吃上一頓肉。為滿足口腹之欲做出如此行徑,貧僧心中也很是慚愧啊。”

顧嶼忍不住笑了出來,眼眸亮得出奇:“慚愧也不妨礙城主吃肉不是麽?畢竟酒肉穿腸過,佛祖心中留。求佛這種事,一向都是心誠則靈的。”

烏歸輕咳一聲,上前將和尚城主扶了起來。和尚城主雙手合十,整理好衣襟,向他連連道謝。

燕鶴青饒有興致地瞧著他,開口問道:“不知城主如何稱呼啊?”

和尚城主面上笑瞇瞇地向燕鶴青躬身行禮,手上攥著佛珠,聲如洪鐘:“回北鬼主大人,貧僧法號,梅乾。”

好一個沒錢。

燕鶴青面不改色心不跳地違心誇讚道:“……果然人如其名,好名字。”

顧嶼低低笑了一聲。

地底的酒肉香氣太過濃郁。發伏蝶向裂隙中不住嗅嗅,回過身蹭了蹭燕鶴青,嗷嗷叫了兩聲。

我要吃肉。

燕鶴青向裂隙處漫不經心地掃了一眼,問道:“梅城主這是吃的什麽肉?香氣有些過於濃郁了。”

梅乾不著痕跡地往裂隙處擋了擋,仍舊笑瞇瞇道:“普通牛羊肉罷了。鬼主大人若是對這感興趣的話,不如就由我做東,請諸位去酒樓吃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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