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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藥引 那就都殺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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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藥引 那就都殺了吧

顧嶼覺得這人可能是氣瘋了。

畢竟這麽多鬼都看著, 話已出口,堂堂鬼主總不能當場食言。但若燕鶴青真的死在這人手裏……

顧嶼沈默思索片刻, 覺得北鬼主大人還是食言的好。

那廂燕鶴青話剛出口,淩煙眼眸驟然亮了亮,手上金弦一震,眼見又要故技重施,取人性命。然而金弦這次不知為何竟萎靡不振,觸到燕鶴青時,絲毫沒有方才的淩厲氣勢,軟綿綿地仿若一根普通絲線。

燕鶴青面上神情自若,垂眸看了一眼那已觸到自己脖頸的金弦,微微挑眉道:“這是打算……勒死我?看不出來閣主看著氣勢挺唬人, 這想法, 還真是新奇且天真啊……”

淩煙心道不妙, 將金弦收回手心, 當即就要抽身而退。燕鶴青眸色一凜,伸出手扼住她的脖頸, 一道束縛令瞬間將面前人纏得動彈不得。

燕鶴青將她上上下下打量一遍,忽而笑了起來:“你就是此城城主?”

淩煙被捆縛得結結實實, 鬢散釵亂,憤憤瞪著燕鶴青, 緊緊抿著唇, 不肯答話。

另一道戲謔的聲音卻從她身後傳來, 替她答了這個問題。

“哎呀,錯了錯了,你怎麽也糊塗了,她當然不是。”

紅豆癱在地上, 眼睛尚未睜開,脖頸處傷痕未愈,但是雙唇一開一合,的的確確是開口說話了。

烏歸瑟縮了下,額頭殷紅面色慘白,暗道真是活見鬼了。

顧嶼眉梢微挑,唇邊勾出一抹笑意,見怪不怪地瞟向了身邊避他如蛇蠍的某位。

聽到那聲音後,白衣公子肉眼可見地松了口氣,原本冷厲的神情緩和下來。他扯開了手上的束縛,快步走到紅豆面前,讓人半倚在自己身上,低聲問道:“……你……還好麽?”

這問的都是些什麽蠢問題……紅豆微微嘆氣,睜開了眼,擡手捏上了他的臉頰,誠懇問道:“……你是何時瞎的?”

白衣公子垂眸不語,將手覆在她脖頸處的傷口上,暗綠靈力流轉,不多時便愈合如初。

紅豆滿意地從他懷中蹦跶起來,笑意盈盈地走向了燕鶴青:“唉唉唉,方才我說到哪兒了來著,喔,對,她當然不是城主啊。美人你這什麽眼神啊?”

淩煙從束縛中僵硬轉頭,努力地瞪大了眼睛,死活不肯相信這人在她眼前死了之後又活了。

紅豆許是讀懂了她的眼神,唇邊笑意就更深了些,“嘖”了一聲,色鬼做派又藏不住了:“怎麽?這位美人莫不是也看上我了麽?誒,不必急著否認,有眼光,很有眼光。”

淩煙閉目吸氣吐氣忍了又忍,終究還是沒忍住罵了出來:“………………你有病麽?”

這人還真是……不分男女……不分敵友……平等地騷擾每個人……

燕鶴青隱約又有些頭痛了,揉了揉額頭,問道:“她不是城主,你怎麽知道的?”

紅豆停在她身邊,忽而斂去了笑意,老老實實答道:“因為我見過這城的城主啊。”

“其形也,翩若驚鴻,婉若游龍,榮曜秋菊,華茂春松。髣髴兮若輕雲之蔽月,飄飖兮若流風之回雪。那可是六界罕見的大美人啊,當初驚鴻一瞥,亂我心曲,唉,只可惜……”

她這番話說得越多,白衣公子的臉色就越難看。

顧嶼看戲看得十分起勁,又莫名覺得只顧著看戲有些對不住燕鶴青,輕輕咳嗽一聲,拿胳膊肘捅了捅烏歸。

烏歸一巴掌拍開他,忍不住出聲打斷:“唉,那個,紅豆姑娘,你好像扯遠了。”

燕鶴青讚許地看了他一眼。

顧嶼忽而就笑不出來了。

紅豆居然真的訕訕地停了下來,又從舊日憾事中挑挑揀揀,組織了下語言:“反正美人是美人,大美人是大美人,這點我總歸不會認錯的。

這位美人美則美矣,但絕不會是當日的大美人啊……對,絕不會錯……”

淩煙的白眼快要翻上天了。

燕鶴青嘆息一聲,心道自己肯定是鬼迷心竅了才會相信了這人的鬼話,擡頭看了看四面樓閣上跪著的大氣都不敢喘的眾鬼,冷聲道:“你們可有話要說?不知情者,知情願報者,我保你活著出去。知情不報者,”

她頓了頓,語氣驟然溫和下來,說出的話卻截然相反,“留全屍。”

…………唉,多麽親切多麽熟悉的土匪頭子做派。

顧嶼心道拋開事實不談,這威脅還是挺嚇人的……不對,挺有用的。

自己作為這段狗仗人勢關系的實際受益者,在需要人的時候,理當為燕鶴青做些什麽。比如此刻……站出來幫她唱一出紅白臉。

顧嶼面上神情溫和,拿出在人界裝謙謙君子的做派走上前去,四下環顧,行了一禮:“諸位可先聽我一言。北鬼主她作為一方鬼主,說出去的話自然都會做到。冤有頭債有主,但如今這樁債究竟是該算到這位姑娘身上還是諸位身上…………”

言及此處,顧嶼有意停了下來。眾鬼雖畏懼燕鶴青,卻不大在意這不知從哪方角落中冒出來的小鬼。但此時眼見閣中形勢驟變,自然不願被他三言兩語扯進那兩人的恩怨中。

有急性子的鬼立時出言反駁:“你什麽意思?我們來這兒不過只是求個長生方,彼此心知肚明的一場交易罷了,怎會知曉這閣主私下做了什麽……”

……目光猶疑,言詞閃爍。他在撒謊。

有死鴨子嘴硬的鬼:“不知道就是不知道啊,北鬼主就算再問,我們也實在不知道啊……”

……嘴比石頭還硬的後果就是屍體比飛煙還散……

有直接磕頭求饒的鬼:“是啊,我家裏上有八十歲老母下有三歲稚兒都等著我回去賺錢贍養呢,鬼主大人開恩,放我一條生路吧……”

……雖然他自己看上去都有八十歲了。

……真是毫無新意的說辭。

顧嶼嘴角抽了抽,心道果然,人世那群無趣的人死了之後也是無趣的鬼。

眼見三方各執一詞,撒謊的撒謊,嘴硬的嘴硬,求饒的求饒,就是不肯透露半點與這丹霄閣有關的消息。燕鶴青的耐心逐漸被消磨殆盡,將整座樓閣的鬧劇盡收眼底,唇角一點一點揚起,眼眸中卻無半分笑意。

她擡手取下淩煙腰間別著的金鈴,輕輕一搖,四周立時寂靜下來。

燕鶴青擡眼看向眾鬼,輕聲笑道:“都不知道?都不想說?全然被迫來此?你們是把本尊當傻子糊弄嗎?既然是無用之人,那就—” 她眼眸微瞇,一字一頓吐出森然的字句,“都殺了吧。”

紅豆一只手搭上了她的肩膀,先佯作無奈地嘆息幾聲,又眉開眼笑欣喜道:“早該如此。需要我幫忙嗎?我很閑的,今天心情好,不收錢。”

燕鶴青看了她一眼,忽而就沈默下來。

……畢竟別人也許只是說說而已,她是真的做得出來。

白衣公子默默走上前去,雙手扯住紅豆的衣袖將人拉了回來。

眼見這一場戲唱得差不多了,顧嶼悄無聲息地退回了角落裏。北鬼主惡名在外,素來不在意旁人生死。如今耐心耗盡,原本想渾水摸魚糊弄過去的眾鬼登時慌亂不已。

一個個接連站起身來大喊大叫,胡亂懇求著北鬼主再給他們個機會活命。

燕鶴青沈默不語,只向烏歸使了個眼色。烏歸心下了然,捂著額頭站了出來,大聲道:“行了,行了,先別吵了。現下只能把你們知道的都說出來,若是能讓北鬼主得到了想要的消息,說不定還能搏個一線生機。”

這些鬼願意配合,事情自然好辦許多。幾人分散去詢問,將搜羅得到的消息整理一番,只半個時辰便理清了大致脈絡。

這丹霄閣許久之前不過一個供來往眾鬼交易法寶丹藥普通商行。閣中售賣長生藥的消息約是在三百年前散布出去的。

原本諸鬼不過抱著將信將疑的態度來此看熱鬧。但後有垂朽病重老者入閣飲下長生藥後容光煥發重返壯年,自此以後,前來求藥之鬼便絡繹不絕。

而今閣中的這些鬼,有些是年歲已高聽聞消息後首次入閣,拿出攢了大半輩子的積蓄來求長生的。有些則是已多次同這丹霄閣做交易。

飲一次長生藥只得十年長生。同時多次入閣所需銀錢數翻倍,縱然如此,丹霄閣仍舊是門庭若市。

但說到底,若真只是如此,也不過一場交易,並沒什麽大不了。

問題出在不知從何時開始散布的傳言上。

傳言稱這長生藥的藥引乃是活人之魂,需用特殊祭祀之法抽取,歷經十年才能制成長生藥。這消息傳開後,不少鬼心生懼意,但仍有一些鬼被長生的誘惑蒙蔽雙眼,選擇無視。

“鬼主大人,小人真的知道錯了。小人實在不該如此,只不過一時被那長生的傳言迷昏了頭腦。但小人絕沒有殺人弒魂啊……鬼主您大人有大量……饒恕小人吧……”

燕鶴青神色冷淡,並未理會那求饒的鬼。她目光掃過眾鬼,緩緩開口:“我不在乎你們來此為何,是否求藥。我只想問問諸位,這用活人靈魂入藥求長生的法子究竟從何而來?”

眾鬼唯唯諾諾,噤若寒蟬。

這時,一直未說話的淩煙突然冷笑:“北鬼主管得未免也太多了吧。此城地處西鬼域地界,隸屬西城鬼主管轄。說來說去都輪不到你來插手。

又或者,北鬼主不如猜一猜,長生藥之事在西鬼域中傳得沸沸揚揚,為何我們尊主仍舊願意放任呢?”

…………宋浮白你個混賬!

不提西城鬼主還好,此刻一提起他,北鬼主周身空氣直接冷凍成冰。

燕鶴青面無表情地走近她,眼中寒意更甚:“不管是誰,敢違背修羅道中規則,都絕不該姑息。宋浮白已經死了,既然你我如此有緣,本尊又湊巧路過此地,並不介意替他管管那些陳芝麻爛谷子的爛帳。”

“你胡說!”淩煙面色蒼白如紙,整個人不住顫抖,再拿不出半分張牙舞爪的氣勢。她緊緊咬著唇,似乎極為痛苦,拼命搖頭否認,“不可能,不可能,你撒謊,你一定在撒謊!他怎麽會死?他不會的,不會……”

她忽而泣不成聲。

玉釵隨著她的動作從發間滑落,淚一滴一滴從眼中滑落,唇間被咬出了血,滿是鐵銹味。

“明明,明明已經答應過我的……”視線全然模糊,偏偏那人的身影無比明晰。依舊是長身玉立,溫和的笑意。

很長一段時間裏,淩煙怎麽也想不明白,宋浮白對自己究竟意味著什麽。他拉她出深淵,予她姓名,還她自由,親自教給她一切。

後來她想得頭痛也沒想出個所以然,便也不願再去想。只要留在他身邊,……只要能看到他就好。

直到這最後一點希冀也被他親手碾滅。

宋浮白在丹霄閣中擡手為她別玉釵,微微笑著,眼中是她看不懂的沈寂與絕望。

他說,淩煙,只有你能幫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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