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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暗影 當然,不會計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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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暗影 當然,不會計較。

吵。好吵。

從入了丹霄閣起, 燕鶴青耳邊便不斷傳來壓抑的哭泣和哀嚎聲。略一擡眸,隱匿於閣中的暗影便潮水般向她湧來。

它們爭搶著圍到她身邊, 懇求般地從衣袍中伸出腐爛得只剩下白骨的手臂,將她拉入一場又一場血腥怪異的幻境。

那些幻境,大多太過久遠,其中事物已模糊不清,只能聽見令人心驚膽戰的嘶吼哀嚎。

燕鶴青聽著夾雜其間的訴說,眉頭漸漸皺了起來。

周遭暗影見她並沒有打斷阻攔的意思,便自顧自地在她耳邊述說個不停。變本加厲,喋喋不休。

燕鶴青有些頭痛。

被這群東西圍著,她根本無暇顧及周圍又發生了什麽。好不容易找到空隙,略微分神的時候, 才發覺紅豆被脅迫了。

但那家夥一邊掙紮著叫救命, 一邊還不忘輕輕向她眨了眨眼。哪裏有半分真正被脅迫時的恐懼。

燕鶴青不想管, 也懶得管。

這兩位廢話說了半天, 該殺人的不殺人,想找死的沒死成……麻煩。若宋浮白手下都是這等蠢貨, 沒早死個百八十年,實在該算他心思縝密算無遺策了。

可惜眼下出門在外, 不能隨意罵人。

燕鶴青擡眸看向淩煙,唇角微微揚起, 語氣出奇輕柔道:“該殺的話, 殺了就是, 姑娘不必手軟。”

淩煙聞言,先是怔怔地看著她,又低下頭試圖確認這被自己束縛住的女子確實是同她一道綁來的……同伴?

被一道綁來的就一定是同伴麽?

……………………不一定。

那人如此迫不及待地要求自己殺了她,難道還可能是仇敵?

………………倒也不是沒有這個可能。

那也不應該啊, 一般這種時候始作俑者難道不是更應該大義凜然地站出來,表示自己不計前嫌舊怨,為救仇敵慷慨赴死,要留清白在人間的嗎?哪還有催著敵人殺人的道理?

淩煙思索片刻,又擡頭看向其餘三人,面上神情高深莫測。她手中的金弦已經向紅豆脖頸處的傷口裏鉆入了小半,再深些便可讓她徹底斃命。如果是同伴,此刻應當萬分擔憂才是。

而那三個人……其中一位長得還挺像個人的眼神四處亂瞟,看上去很忙但不知道在忙什麽。

一個長得沒有第一位那麽像人的彎腰躬背,試圖努力降低存在感。

最後一位長得最像人的似乎在發呆。淩煙狀似無意地向他瞟了一眼。那人驟然回神,目光如冰似鐵,微微擰眉,直直看了過來。但片刻後又垂眸斂目,神色淡然。仿佛方才那一眼只是她的錯覺。

…………很明顯,她抓錯了人。

一時間,淩煙覺得自己頭都大了。

但金弦入血則活,入骨生根,斷然沒有半道取出的道理。這紅衣姑娘自己站出來尋死,無人在意,那殺了也無妨。

淩煙口中低低念了句什麽,而後松了手。金弦失了禁錮,瞬息間沿著紅豆脖頸處的傷口向血肉深處鉆了進去。

萬蟻噬心,痛楚不絕。

那種滋味她再清楚不過。

紅豆驀地瞪大了眼睛,嘴巴一開一合,卻發不出任何聲音。面色慘白,脖頸處的皮肉古怪地凸起膨脹著,神情驚恐地倒在了地上。須臾片刻,沒了氣息。

淩煙將金弦收了回來,碧色眼眸逐漸變得晦暗不明。她擡頭看向其餘諸人,冷冷道:“北鬼主好手段,自己做了蠢事也能讓身邊人心甘情願代你赴死。”

燕鶴青仍舊沒什麽反應。樓閣上層原本安靜的鬼眾卻炸開了鍋。

畢竟他們來這是為了求長生,不是來求早死的。修羅十二城中廣為流傳的一句話,惡鬼見了北鬼主不死也得脫層皮,尋常鬼見了北鬼主不脫層皮也得斷個手腳做見面禮。

好在北鬼主她不愛湊熱鬧,除了前幾百年熱衷於四處閑逛尋人打架,這麽些年一直安分呆在北域中。

如今,如今怎麽突然到這兒來了呢?

一時間眾鬼跑的跑,跪的跪,有略膽大些的鬼仍舊不死心,妄想尋長生藥,躲在一旁靜觀其變。

嗯,果然有北鬼主的地方都很熱鬧。

顧嶼看熱鬧不嫌事大,又微微偏過頭去瞧燕鶴青。只見北鬼主她微微皺眉,擡頭看向樓閣上層,一字一頓道:“都跑什麽,停下。”

語氣冷得仿若人人欠她八百萬,效果卻立竿見影。樓閣上層的眾鬼頓時齊刷刷跪倒一片。

淩煙的面色不大好看,上前一步,道:“北鬼主毀了我丹霄閣的寶物,總歸也要給個交代。這些客人千裏迢迢從各城中趕來,總不能讓他們空手而歸,毀我丹霄閣聲譽吧。”

顧嶼心道,不然呢?你總不會想讓燕鶴青來賠你的聲譽吧。那人自己有沒有聲譽都不好說,哪裏還會顧及旁人聲譽。

燕鶴青顯然對此不以為意,看向樓閣上層跪倒一片的鬼眾,嗤笑道:“怎麽?諸位這是對我有怨言?

我倒也想請教諸位,殺人取命得長生,這樣高明的邪術是誰教給你們的?不如開誠布公談一談,或許我得到了想要的東西,你們便可保全性命呢?”

等了片刻,閣中仍舊鴉雀無聲。

不過這沈默顯然不是因為他們不知道這求長生的法子是邪術,也不是因為不知道這消息究竟是誰放出來。他們只是信不過燕鶴青會讓他們活著出去。

實在沒想到堂堂北鬼主的信譽竟然差到這個地步。顧嶼忍笑忍得十分辛苦,趁著旁人不在意,將手上捆紮的繩子解開,繞到烏歸和小白中間。輕輕一拍,將烏歸向前推出去,又將小白往後拽了拽。

小白淡淡掃了他一眼,默不作聲地向後退了一步。

烏歸被猝不及防地推出來,踉蹌幾下才站穩,尚來不及彎腰躬背。一擡頭便對上了淩煙那雙深碧色的眼睛,登時冷汗直流。再緩緩轉身,又迎上了自家鬼主的死亡凝視,腿一軟跪倒在了地上。

燕鶴青漫不經心地向他掃了一眼:“你有話要說?”

烏歸:“………………沒—” 一語未盡,氣息驟然被扼制,停頓片刻,再度被強迫著開口:“是。回稟北鬼主,小人原本也是來此地尋長生藥的。

不過因身上銀兩未曾帶夠,未能入閣。但小人知道消息啊,小人願意用消息換保全性命的機會。萬望鬼主大人成全。”

言畢,跪在地上“砰砰砰”連磕三個響頭,再擡頭時額間布滿紅痕,一邊痛得呲牙咧嘴,一邊仍舊大喊:“萬望鬼主大人成全!”

燕鶴青無語閉眼,更加頭痛,低聲呵斥道:“……滾起來。”

烏歸不怕死地又往地上“砰砰砰”磕了三個響頭,倔強道:“萬望鬼主大人成全!”

淩煙站在一旁看呆了,默默張大了嘴。

顧嶼雙手抱臂,神色自若,看戲看得很是高興。小白默不作聲地向著遠離他的方向挪了挪。

這人坑人的手段千奇百怪變化莫測,品行低劣,不可深交。若是今日與他相熟的是自己,那跪在那裏磕頭的豈不就是……

小白默默打了個寒顫。

眼見烏歸磕頭磕得頭腦昏沈,大有北鬼主若不答應就磕死在原地的架勢。燕鶴青揉了揉額頭,終於無奈應下:“行吧,你且說來。”

烏歸麻木道:“…………萬望鬼主大人成…………成……唉,不對,鬼主大人您方才說什麽來著?”

燕鶴青:“………………”

…………你是淩煙請來的救兵嗎?

烏歸木木呆呆跪在原地,半晌才反應過來,一拍腦門:“誒嘿嘿嘿嘿,我明白了。”停頓片刻,方才正色道:“鬼主大人,小人有件事,不知當講不當講?”

燕鶴青此時想殺了他的心都有了,盡力按捺住不耐和怒氣,冷笑道:“講。”

烏歸誠懇道:“唉,方才磕頭磕得太久,原本想講的事我都忘了。但是,鬼主大人你大人有大量,一定不會同……小人……計較的……吧……”

言至最後,結結巴巴聲音越來越小,整只鬼心虛不已。簡直想伸手給自己一個巴掌。這這這這都說得是什麽東西啊,太不要臉了吧。

這不要臉的說話腔調,實在是有些過於熟悉了。

燕鶴青微微偏過頭看向了身側,措不及防同顧嶼的視線撞在一起。

顧嶼面上原本帶著若有似無的笑意,此刻卻不免心虛,輕咳一聲,緩慢移開視線。指尖掐了個法訣,藏於袖袍間的傀儡符瞬間銷毀。

燕鶴青笑得令人心驚膽戰,轉過頭咬牙切齒道:“當然,不會計較。你可以走了。”

烏歸站起身,捂著額頭,痛得倒吸一口冷氣,大夢初醒般往閣門方向走去。……然後毫無疑問地被攔了回來。

淩煙看完了戲,終於回過了神。輕輕一躍,瞬息移到了燕鶴青身前。

她擋在燕鶴青身前,碧色雙眸透著冷意:“做錯了事,自然就要付出代價。北鬼主不問因由毀我閣中長生藥引,於情於理,都當賠償我丹霄閣損失。”

搞了半天,要錢來了。

燕鶴青輕嘆一聲,習以為常道:“要多少?”

淩煙手上再度現出金弦,淺笑道:“不多不少,只要北鬼主的一條命。”

此言一出,在場眾人齊齊冷汗直流。…………這是嫌自己活得太久了嗎,真敢說啊,小姑娘。

然而燕鶴青並如眾人料想般惱怒生氣,反而思索了片刻,唇角微揚,欣然應道:“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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