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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淩煙 當真是你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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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淩煙 當真是你做的?

城外山林中又起了大霧。她出了城, 沿著尚未散盡的血腥氣一路去尋那朵鮮紅詭譎的花。

那人已經被花枝吞噬腐蝕化作塵土。

“蠢貨。” 她碧若寒潭的眼眸中漸漸泛起冷意,指尖一點點碾過那朵花, 血一樣的殷紅的汁液從指縫處溢出來,滴落到了地上。四周原本蒼郁的枝蔓迅速枯萎。

她的手也被汁液灼傷了,可她並不打算放手。指尖寸寸碾過花瓣,直到整朵花都變得殘破不堪,藏在花枝中心處扭曲的金弦才終於顯現。

她的面上驟然現出狂喜的神色,眼眸中重又煥發光彩。不顧手上刺痛,死死拽住花枝,將它攬在懷中,仿佛那是什麽失而覆得的珍寶。

“哼,還真是愚蠢啊, 未明緣由, 先阻我好事。這城邦千百年來都是如此行事, 你們這群瘋子又自以為能改變什麽呢?”

她一時狀似瘋顛咒罵著, 一時又抱著花枝喃喃低語,“好了好了, 沒事了,沒事了, 不疼了,不疼了。我們這就回家。”

她一面哭一面笑, 將花枝小心翼翼地纏在手腕處。忽而半邊臉怪異地扭曲著, 眼睫顫動, 目光渾濁。發絲由黑轉白,躬腰駝背,皺紋滿面,竟是轉瞬變為垂垂老矣的姿態。

她似乎恐懼極了, 雙手不住撫摸著自己的臉,尖叫出聲,跌跌撞撞跑向城邦。

叢林中,一雙與她極為相似的碧色眼眸悄然彎了彎,不出聲地笑了起來。

城中客棧。麻煩來得比他們預想的還要快些。

談話結束不到一刻,客棧門被踹開。一行玄衣勁裝的鬼侍闖了進來,直直走向孟婆。

為首的鬼侍向她行了一禮,壓低聲音道了句:“叨擾了。”

而後一揮手,身後鬼侍出動,將這桌上所有人齊齊圍住。客棧內其餘諸鬼見狀立刻找借口溜出去,不多時便散得一幹二凈。

孟婆不驚不惱,神色自若向那為首的鬼侍問道:“這是出什麽事了,讓大人如此著急。擾得我生意都沒法做了。”

那鬼侍面色陰沈,目光依次掃過桌旁諸人,面上一絲笑意都擠不出來,手中緊握著佩劍,幹巴巴道:“我們首領要見諸位。煩請諸位跟我走一趟。”

丹霄閣。

樓閣下半部分隱於雜草叢生處,遠遠看著像是荒蕪地中平白生出的一座樓。走近了瞧,卻只見樓閣虛影重重疊疊,觸之不及,使人所見,猶如幻境。該是被人特意施了法。

守在閣門處的侍衛面上覆著面具,只堪堪露出兩只眼睛,身形消瘦單薄。

左邊侍衛手中端著一盤深碧明珠,右邊侍衛手中則端著一盤淺紅明珠。左右兩盤明珠數不過百。

入閣者戴著各式面具掩蓋面容,手持請柬,於閣門前以百金換取一顆深碧明珠別在腰間。

既得明珠,即可隨意於閣中觀賞買賣。而時限一過,明珠灼熱發亮,漸漸轉紅。其人即被勒令出閣,不得再於此間停留。

閣內上層各色雅間中,各色奇珍異寶供人隨意賞玩。絲竹管弦無人撥動卻鳴奏不停。

然而入閣者大多對此不以為意,三三兩兩聚在一處,心不在焉地閑聊低語。

丹霄閣十年一開。他們千裏迢迢從別處趕來,不惜百金換明珠,自是有更重要的目的。

約莫等了小半個時辰。樓閣下層驟然燃起幽藍燭火,有人拊掌自暗處走了出來。

來人身著銀藍兩色百褶如意月裙,腰間別了串金鈴。發絲挽作靈蛇髻,以珠玉點綴。面上覆了半張狐貍紋樣的面具,睫羽纖長,眼眸碧綠,眼角微微向上挑起。

她一出現,閣內頓時寂靜下來。原本散漫的客人一眨不眨地看向她,眼中滿是欲望與希冀。

那女子四下環顧一圈,將閣中客人一一確認無虞。這才唇角微挑,笑道:“諸位不遠千裏趕來此處,想來皆是為求長生。我丹霄閣既得長生之法,於情於理也自當與諸位共享。”

言及此處,卻是有意停了停。

上層雅間中的客人無一例外心中狂喜,死死盯著位於下層中央的女子,身體微微顫抖,催促著她接著講下去。

然而她輕輕嘆了口氣,聲音漸漸冷了下來:“只可惜我雖有意與諸位共享這長生方,奈何天不遂人願,昨日裏用來迎長生仙的最後一味藥引竟陰差陽錯叫人給毀了……”

“諸位需知,這最後一味藥引極為珍貴,耗盡城中無數人力物力,歷時十年才只培育出了這一株。

現如今藥引被毀,長生仙不願至,恐怕就算我告訴諸位這求長生的法子,也沒什麽用處了。”

閣中寂靜片刻,不多時,又是一片嘩然。

方才的狂喜盡數化為暴怒,不少客人站起身來,怒目圓瞪,咬牙切齒。略有些涵養的哀聲嘆氣,直言晦氣。另一些則是直接唾沫橫飛,破口大罵。

那女子不言不語,面上神色波瀾不驚,只微微冷笑著,似是對周遭一切謾罵置若罔聞。

面前桌案處擺著一只青瓷香爐,待得插在爐中的香燃至過半,她終於再度開口,聲音冷冽如冰。

“諸位罵完了麽?若是罵完了,可否先聽我說完?這藥引雖然毀了,但罪魁禍首也已經被尋到。

昨日得了藥引被毀的消息後,我同城中幾位長老商討一番,發覺這藥引竟亦有速成之法。”

她眼眸中倒映著燭火,仿若看似平靜無波的冰綠湖面下,隱隱約約浮動著的卻是狠戾與殺意。

她向身後暗處輕輕拊掌,身著玄衣勁裝的鬼侍便將一行人帶了上來。

樓上客人此時一見這幾人,想著那原本唾手可得的長生方,登時氣不打一處來。

原本理智尚存的客人此時也難免失態,仗著面具遮掩大聲咒罵。若不是怕碰壞了閣中物件賠不起,恨不得立刻將手邊能碰到的物件盡數砸過去。

一時間,原本清靜的樓閣吵鬧得猶如街頭鬧市。各色陰陽怪氣的腔調混雜著難以入耳的話語四處亂飛。

其熱鬧程度堪比戲臺戲劇演至高潮時卻突然落幕,看客紛紛起身喝倒彩的聲響。

樓上貴客吵嚷不休,樓閣下層的人反而一個比一個淡定。

紅豆困了。顧嶼餓了。

白衣公子面上沒什麽表情,似乎已經被罵習慣了。燕鶴青低頭專心致志地數著腳下磚塊。烏歸閉著眼睛又想找個地縫鉆進去。

那女子冷眼瞧著他們,心中略微有些驚訝。這些人都被罵成這樣了竟然也沒有無地自容,羞憤欲死,臉皮也實在是忒厚了些。

眼看再罵下去也沒什麽意義,她取下腰間金鈴輕輕搖了搖,樓上原本尚在吵嚷的客人忽而就安靜下來。

樓閣下層的一行人齊齊擡頭看向了她……手上的金鈴。

紅豆的眼睛亮了亮:哎喲,寶貝。

顧嶼仔細瞧著那金鈴:……這什麽東西?怎麽做到的?禁音咒?泯聲咒?還是傀儡咒?

白衣公子皺了皺眉:妖術。

燕鶴青輕笑一聲:這個東西,我見過。

烏歸瑟瑟發抖:這情況……我還是很想找個地縫鉆進去。

淩煙咳嗽幾聲,走到了他們身前,神色冷然問道:“不知是哪幾位毀了我長生方的藥引?如今若是有膽量還請自覺站出來,我也好給貴客們一個交代。

這樣一來,既不會連累他人,說不定貴客們一高興,也能讓你們死得輕松些。”

那一行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彼此交換著目光,卻都一動不動。

她耐著性子又問了幾遍,仍無人應答。冷笑著從袖中取出金弦,正待一一逼問之時,終於有人站了出來。

紅豆的手被反綁在身後,向前走了一步,眼眸亮晶晶地沖她笑道:“好了,美人。不必再問了,這事是我做的。”

淩煙擰眉看向她,上下打量了一陣,懷疑道:“你做的?”

紅豆信誓旦旦地點頭:“對,我做的。”

淩煙沈默了下,低頭抖了抖手中金弦,又再度擡頭盯著她:“你撒謊。”

紅豆睜大眼睛無辜道:“何以見得?若不是我做的,我為何要站出來?”

她又回頭瞟了一眼其餘眾人,嗤笑道:“若不是我做的,難道我還犯得著替這群草包廢物們頂罪嗎?”

草包廢物們:“……………………”

好險,差點就被她舍生取義的行為感動了。

淩煙的眼眸靜若寒潭,冷冷道:“金弦告訴我,想要殺了它的是個玄衣女子。”

紅豆歪著腦袋沖她笑了笑:“喔,昨日心情不好我穿的是玄衣,今日心情好改穿紅衣了。”

淩煙深吸了一口氣:“她用劍。”

紅豆從容道:“對,我昨日確實用劍殺了一群鬼。”

淩煙冷笑:“當真是你做的?”

紅豆目光坦然地看向她:“美人,我都承認到這份上了,這事當然是我做的。”

淩煙眸色一凜,上前一步迅速用金弦勒住了她的喉嚨。金弦浸入鮮血中得了滋養,立時便如同活過來一般,扭動著要向她四肢百骸裏鉆。

紅豆只覺喉間一陣劇痛,眉頭緊皺,察覺到金弦開始向裏試探著延伸,額間不由得冷汗直冒。緊咬著唇,嗚嗚叫著,拼命開始掙脫。

淩煙又將她錮緊了些,向著其餘人冷笑道:“還不承認麽?再晚些,這姑娘可就真的要死了。”

這話究竟是說給誰聽,在場諸人心知肚明。

可是燕鶴青仍舊站在原地,冷冷看著,沈默不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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