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閣主 千辭可能有點病

關燈
第6章 閣主 千辭可能有點病

閻浮城。北城鬼主府已亂作一團。

向來行事莫測遠在雲端傳言中聚集了一堆活神仙的天樞閣的閣主要親自來鬼域,無償為鬼算命。且親自發話要北鬼主一路同行。

消息放出來後,烏歸帶領一眾鬼侍日日夜夜上上下下裏裏外外地在城中四處亂竄。一行人懷著滿腔激情敲鑼打鼓吆喝著為北鬼主正名。

顧嶼閑時跟著跑了幾趟,憑借出眾的嗓音外貌成功混成了吆喝小隊的主力。一路上擲果盈懷,得了不少女鬼的秋波。

城中眾鬼俱是歡天喜地笑逐顏開。唯有扮成北鬼主的葉泠則縮在屋裏日夜焚香,暗自祈禱燕鶴青早點歸來。

傳聞中,歷代天樞閣主通曉萬物生死過往,亦可預知命理未來。只是天命不可言說,卦亦不可算盡。只能略略點破,任人參悟。

話是不可直說。但是那閣主又不瞎。怎麽可能看不出自己是假扮的北鬼主啊。葉泠愁眉不展,在屋裏踱了一圈又一圈。把地都擦亮了也沒想出個所以然。

最後無奈跪在燕鶴青的靈位前焚香禱告,無比虔誠地祈求她早日歸來。雖然我不是道士,但死道友不死貧道,願君早日歸來,阿彌陀佛。

日子一天天流逝,北鬼主依舊毫無蹤影。葉泠只得硬著頭皮假扮下去。因燕鶴青即位不久,眾鬼只知曉其性情喜怒無常。

葉泠性子冷淡,不喜旁人靠近。一時倒也無鬼發現異常。就這樣一日覆一日,最終拖到了天樞閣主要來的日子。

這日,烏歸早早起來換上喜慶的紅衣,帶著一眾同樣穿得紅彤彤的鬼侍候在北鬼主房外靜等差遣。

屋內葉泠盯著鏡中鋪了十層粉白得不能再白的臉得意微笑。都化成這鬼樣了,我倒要看看還有誰能認得出來!

至於在人前丟不丟臉……無所謂,反正丟的又不是我的臉。

閻浮城門。眾鬼齊齊翹首以盼,看天看地看遠處,從日光熹微等到日薄西山,又從日薄西山等到月上中天。除了偶有自林中掠起飛過的夜梟帶起些許響動,天地間靜謐無聲。

葉泠想罵人。

到了三更,除卻同行的鬼侍,其餘趕來湊熱鬧的眾鬼已散了大半。葉泠面色不虞,略一擡手,正欲率領眾鬼轉身離去。

卻見一頂白轎從天而降,輕紗飛逸,穩穩落在地上。一柄玉骨折扇自簾內伸出,轎中人緩慢挑起白紗,起身走了出來。

彼時月光澄澈如水,那人身形高挑,一襲雪衣,墨發用白緞束起,面容清冷俊逸,眉心一抹朱砂艷色。淺金眼瞳中像含了千年不化的寒冰,唇角卻偏偏勾起一抹疏離笑意。正是天樞閣主千微。

千微擡眼看向城門紅衣諸鬼,又看了看自己臨行前特意換的白衣白轎,一時心中感慨萬千。這場景,怎麽看著有些像自己遠嫁鬼域,鬼域眾人來迎親……

千微咳嗽一聲,努力把自己的思緒拉回到正事上來,緩步走上前去,開口道:“在下天樞閣主千微。不知北鬼主是哪位?”

眾鬼沈默著齊齊散至兩邊,自覺為他讓道。千微了然一笑,道了聲謝。向道路中央的葉泠走去。

葉泠頂著蒼白過分的臉楞在原地,有些心虛地避開千微的目光。身形不自覺地顫抖。眼看自己同他的距離越來越近,下定決心一咬牙,視死如歸地同來人對視一眼。而後……消失在了原地。

千微:“?”

四周靜默了一瞬。

千微嘴角揚起一抹僵硬的微笑,求助般看向四周眾鬼,企圖從中得到一個合理解釋:“……你們鬼主行事一向如此……呃,別開生面嗎?”

眾鬼齊齊搖頭,別問,問就是我們也不知道。

夜半。北城鬼主府。

月色如水,透過窗欞灑在地上,映照出一片清冷的光輝。整個府邸沈浸在寂靜之中,仿佛時間都凝固了一般。

月下庭院內,燕鶴青坐在石桌旁面無表情地擦拭著手中沾血的匕首。腳邊橫七豎八躺了一地不知名的屍體,口吐烏血,目眥欲裂,死狀極其淒慘。又過了一會兒,屍體逐漸化為煙塵,消散在天地間。

葉泠站在屋檐廊下,雙手抱臂,遠遠看著不肯靠近:“你把我召來就是為了看這些?這些人究竟是什麽來頭?”

燕鶴青手中動作一頓,瞟了一眼地上屍首,冷聲道:“無非還是那些。反正都已經死了,來處自然也不重要。”

她擡頭看向葉泠,一字一頓道:“知道他們想殺的是誰才重要。”

葉泠微微皺眉:“他們的目標除了你跟顧嶼,還能有誰?”

燕鶴青放下匕首,若有所思地看向葉泠:“本尊也想問問今夜你頂著這張比水鬼還白的臉,穿得如此隆重花哨,是為了在誰面前丟本尊的臉?”

葉泠:“…………” 鬼主大人眼神挺好啊。葉泠自知理虧,有些心虛地低下頭,一步步緩慢挪到燕鶴青身邊,吞吞吐吐道:“是天樞閣閣主。”

燕鶴青:“我問個話而已……你羞澀什麽?”

葉泠茫然擡頭:“啊?有嗎?”

燕鶴青單手托腮,伸手指著自己的臉頰,意味深長地看向她:“這裏現在可是這麽厚的白粉都遮不住的臉紅啊。聽說那天樞閣的閣主是個極俊美的男子,看你這樣子,該不會是對人家一見鐘情了吧?”

葉泠轉身就走。

次日。北鬼主和天樞閣主幾經波折終於成功會面。一番交談下來雙方就合作共贏一事達成高度一致。

北鬼主表示必將傾力支持天樞閣主在鬼域的算命事業。天樞閣主表示感謝,並誠摯邀請北鬼主在眾鬼面前當回出頭鳥。北鬼主咬牙切齒欣然應允。

於是這日街巷盡空,眾鬼不約而同圍在鬼主府前虛無幻化出的高臺旁仰頭看戲。

千微換上灰藍錦袍,束了玉冠,仍是謙謙君子做派。站在高臺上微微一笑,引得臺下眾多女鬼尖叫。場面一度十分混亂。

燕鶴青揉了揉自個兒眉心,心中很是煩躁。面上冷笑不已,緩緩於高臺上現身。四周立時歸於寂靜。

千微眼神一亮,笑著朝燕鶴青拱手,“北鬼主來了,請。”

燕鶴青回了一禮,面向眾鬼冷聲道:“天樞閣主不遠千裏來我閻浮城,為的是助有緣者窺破命理消解執念。

諸位理當敬重此事,絕不可肆意調笑,輕舉妄動。若有違規者,鬼侍可奉本尊命令,將其逐出城去。”

臺下眾鬼喏喏應聲,滿口不敢。燕鶴青微一挑眉,轉身向千微道:“讓閣主見笑了。”千微擺擺手,示意無妨。

二人於高臺上坐定。千微眼眸隨意掃過臺下鬼眾,試圖從中尋得有緣人。

燕鶴青坐在一旁不緊不慢地品著茶,一眼瞧見臺下躲在遠處角落裏看熱鬧,格格不入遺世而獨立的某人。

鬼主大人心覺好笑,遂憑借著記仇記十年的優良傳統,秉持著把人帶溝裏還絕不撈上來的無私精神,手指微動,暗紫靈力流轉,將石塊結結實實地砸了上去。

臺下立時傳來“唉喲”一聲,於一片寂靜中顯得分外突兀。眾鬼下意識地循聲望去,只見角落裏一身著月白衣衫的少年正揉著腦袋,神色懊喪,嘴裏還嘟囔著某種優美的話語。

千辭莫名覺得這鬼有些意思,裝模作樣地閉眼掐指算了算,唇角微彎,真心實意地開口道:“方才臺下那位出聲的仁兄,煩請來臺上一敘。”

臺下出聲且正揉著腦袋的顧嶼:“……”

不是,我只是想來看個熱鬧,怎麽就莫名其妙地被砸了腦袋又莫名其妙地被邀請上臺了啊。好家夥,合著搞半天我看我自己的熱鬧啊。

顧嶼暗自腹誹著,面上卻露出謙和的笑容,雙手摸索著向前,準備隨機表演一個平地摔喚起臺上人殘存的良知,好蒙混過關。

於是在萬鬼矚目中,只見顧嶼一個完美的左腳絆右腳,身體一歪——穩穩倒在了北鬼主燕鶴青的懷中。

眾鬼:“喔吼。”

千辭:“哇哦。”

顧嶼欲哭無淚,奈何眼盲辨不清眼前人是誰,只能含糊道謝,站起了身。

燕鶴青饒有興致地打量著他,默默在心中下了定論,氣色好了些,心眼也沒少,只可惜過了這麽久還是個瞎子。

看來那毒的分量的確是下重了些,下次再用時得註意。

北鬼主心中難得有些愧疚,看在毒的面子上,決定提點他幾句。

燕鶴青一把扶過顧嶼,湊近他耳邊低聲道:“顧公子是個聰明人,那就該明白今日一切都不過是做給人看的一場戲。如今公子既已成了戲中人,命途已定,順勢而為就好,何必徒生事端?”

顧嶼只覺身邊人聲音似曾相識,微微別過臉,未及開口詢問,身體就隨風飄了起來。

顧嶼:“……” 再見了諸位,我先飄了。

於是在臺下眾鬼崇拜的眼神中,顧嶼平靜且悠然地飄到了高臺上。

千辭看著他如同風箏一樣隨風飄上飄下,掩面輕輕咳嗽一聲,試圖掩蓋唇邊笑意。燕鶴青坐在一旁氣定神閑地又添了一杯茶。

不多時風止。顧嶼在高臺上重新站定,從容行禮:“顧某見過閣主,見過鬼主。”

千辭笑道:“公子不必多禮。”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