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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章 陳世美父親(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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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章 陳世美父親(十)

王神婆來李家作了法,但葉氏的病情並沒有好轉,不但沒有好轉,而且有越來越嚴重的傾向。她開始發燒,不停地說胡話,怕黑,怕一個人待著。更怕看見李念弟,一見到她必然會大喊大叫。每每這時,李念弟便一臉難過地對眾人說道:“我沒有打我奶,我也不想這樣,可是我奶現在就是不能看見我。我也只能躲起來了。”實際上,她是極樂意躲起來的,如果可以的話,她一眼都不想多瞧葉氏。

葉氏的日子不好過,但李念弟她們幾個的日子卻好過了許多。這是此消彼長的事情。從這以後,葉氏再也不敢也不能克扣她們母女幾個的口糧了。她自顧尚且不暇,哪裏有空管這些事?

葉氏病倒了,李家上下亂成一團。杜氏懶不願意多幹一點活,小葉氏又精明不肯吃虧,再加上江氏也出了月子。於是做飯的事仍跟以前一樣,三家輪流做。

其他人做飯,李念弟不管,她只管分到該分的飯菜,一家人吃飽就行。不過,一輪到三房做飯,李念弟從來都是毫不客氣的拿走一部分吃食。母女四個每頓都吃得飽飽的,晚上還能再給江氏加一頓夜宵。

江氏吃得飽了,再沒有人折磨虐待她,之前快垮掉的身體也漸漸好轉起來,奶水也慢慢地回來了。小家夥有奶吃了,臉蛋也一天天豐滿圓潤起來,顯得愈發可愛。小家夥的名字也取好了,是江氏的起的,叫新新。取意是新的開始,有時也叫她小新。

天氣越來越冷,小新新一天天地長大。而葉氏卻仍然不見好轉。她日漸消瘦,臉色蠟黃,目光呆滯,說話有氣無力。李家人看情況不對勁,只能托人捎信給李家三兄弟,叫他們趕緊回來看看。李家老大就叫李大,老二就叫李二,老三原本也叫李三,不過他讀書後覺得這名字不好,配不上自己讀書人的身份,就請先生給自己重取了個名字叫李世林。

李大李二當初是秋收種上麥子之後,都到隔壁的鎮上打短工去了,一接到信就連夜趕了回來。緊接著,李世林也回來了。

三兄弟一到家,自然先要詢問葉氏的病情,要問一問事情的來龍去脈。

這麽一問,他們才知道葉氏的病根是因為三房而起有。原來是江氏那死去的娘附身到念弟身上給嚇壞的。

李大是個暴脾氣,當下就拍著桌子吼道:“這三弟妹幹的太不是人事了。怎麽能讓她娘把咱娘嚇成這樣。”

李老二也附和說:“確實,三弟,這事是你媳婦做得不對。娘要是有三長兩短,我看你媳婦還有臉活沒有?太不孝順了。”

李世林也覺得自己媳婦不對,不過,他一時也拿不準此事的真假,便說道:“當時有人親眼看見嗎?真的是我岳母附體到念弟身上的?”

杜氏和小葉氏一口咬定是真的,她們都親眼看見了。小葉氏還繪聲繪色地描述那天的情形:“你們不知道有多嚇人。念弟就是突然間被鬼魂附上身的,她一個小孩子一下子變得厲害極了,把咱娘摁在地上連扇了好幾十巴掌,又是打又是罵的。我們都嚇傻了。這事不光是我們看到了,村裏好多鄉親也看到,不信你出去打聽打聽。”

李世林皺著眉頭,這種靈魂附體的事,他當然也聽說過。可是卻沒有親眼看到過。而且聖人曰:子不語怪力亂神。要不要信呢?作為一個讀書人,他也有點矛盾。

不過,事情已經到了這個地步,李世林相不相信已經不重要了。關鍵是李家的其他人都相信。

見到三個兒子回來,葉家的病情略有好轉,精神頭好了許多。

她掙紮著坐了起來,跟大家寒暄幾句,她便有意支開大兒子和二兒子,單獨留下三兒子,似乎有要緊的話要跟他說。

李世林趕緊伸手扶住葉氏,說道:“娘,你覺著好些沒?”

葉氏呼了一口氣,才慢聲說道:“兒呀,你那個媳婦是真不能要了。”

李世林點頭附和:“是啊,娘,我早就覺著她不能要了。”

葉氏擺擺手,頓了頓又說道:“我是說,咱也別想著啥名聲不名聲的,趕緊叫她走吧,再這樣下去,你娘我會沒命的。”

李世林嚇了一跳,趕緊說:“娘,你別自己嚇自己,你的病只是小病,很快就好了。”

葉氏想想那天的事,仍然心有餘悸:“你那個岳母真的上到念弟的身上了,是真的,那打人的力道假不了。”

李世林沈默著,一時也不知接什麽話好。

葉氏繼續說道:“兒呀,你趕緊寫封休書把江氏休了,咱惹不起躲得起。留著這個禍害會連累全家的。”

李世林又開始遲疑了:“娘,我剛中了秀才就休妻,這傳出去怕是不好吧?”當時就是顧忌這個才沒有直接休了江氏的。

葉氏聽到這裏卻猛然發怒了:“是你的名聲要緊還是我的命要緊?你自個選。”

李世林想了想,試探道:“可是娘,你以前說的那個法子真的不能用了?”

葉氏自然明白兒子說的法子是什麽,以前他們娘倆的打算就是,讓李世林躲出去,眼不見心不煩,由葉氏暗暗地折磨江氏,等到江氏一死,他們再對外宣稱是江氏是病死的。反正江家也沒人來追究原因也很好遮掩。然後再過個半年幾個月,再托人去白家說親。當時的如意算盤打得是挺好,只可惜,天不遂人願。

可是現在……葉氏的面前突然又浮現出親家寧氏的面容,嚇得不由得一陣哆嗦。有了寧氏這一出,她哪裏還敢這麽做。此刻是巴不得讓江氏母女幾個趕緊滾蛋。

李世林想來想去,覺得也只得如此了。他說道:“那好吧,我就以無子和不孝為由休了她,想必別人也說不出什麽來。”確實,江氏連生四個女兒,而且江氏的娘家也沒有什麽人,不會有人來替她撐腰的。

李世林已經打定了主意,回房就寫刷刷提筆寫了休書。

晚上回房時,他就跟江氏提了此事。

江氏其實心裏早有準備,但事到臨頭還是忍不住傷心難過。念弟都十一了,她嫁到這個家十三年了。十三年來,她起早摸黑,家裏地裏的活都幹,小心地伺候公公婆婆,不敢跟妯娌吵架,一切能忍則忍。結果竟落得這個下場。江氏越想越委屈,越想越為自己不值。她想起這個男人,當初他屢試不第時,雖然很少替她說話,很少幫她幹活,但兩個相處得還算和睦,她默默地等著他飛黃騰達的那天,結果,這一天還沒來呢,他人卻變了。

李世林看江氏哭哭啼啼的更加心煩不已,再加上新新又不停地哭鬧,他更煩了,便起身拂袖離開,準備去書房睡。

李世林心事重重地回到了書房,一推門,就看見燈光下坐著一個女孩子。他不由得嚇了一跳,仔細一看,才發現坐著的正是自己的大女兒念弟。

李世林皺著眉頭,沒好氣地問道:“念弟,你來書房幹什麽?這是你該來的地方嗎?”他從來不讓孩子們進他的書房,女孩子更是嚴令不準進。

李念弟轉過身來,定定地看著李世林,看得他心裏直發毛。

李世林沈聲問:“你有什麽事,快說,說完趕緊出去。”

李念弟冷聲問道:“你是打算休了我娘吧?”

李世林也沒打算瞞著,便實話實說道:“是的,你娘這麽多年來生不出兒子,還把你奶奶氣病了。是她有錯在先,我休了她是理所應當的,你以後可別學你娘。要遵守婦道,孝敬公婆。”

李念弟打斷李世林的話說道:“可是我聽說有七出,也有三不去。先貧賤而後富貴者不去;娘家無人,不去。我娘嫁到李家時,你什麽都不是,現在剛中了秀才日子好過一點了,你就要休了她,你覺得你的名聲會好嗎?還有,我外公外婆都死了,舅舅不知道在哪裏,我娘的娘家也沒有人。你休了她,要讓她去哪裏?”

李世林不由得暗暗吃了一驚,他萬萬沒想到自己這個平常不聲不響的女兒竟然說得如此頭頭是道。連七出和三不去都知道得明明白白。他既驚訝又疑惑不解。

李念弟看著李世林接著說道:“你別懷疑我是怎麽知道的,我告訴你,這些日子我經過的事情比那戲裏都精彩,我奶想逼死我娘,天天把我往外趕,我差點被餓死凍死,我還被死去的外婆上了身,七出三不去我都找人打聽過。”

李世林看著李念弟,嘆了口氣,半晌才說道:“念弟,我休了你娘這事你是擋不住的,大人的事小孩子不要亂插嘴。聽話,回屋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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