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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七章 七十年代長嫂(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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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七章 七十年代長嫂(十七)

幾天之後,陸家村和李家莊中間開始流傳一個最新的流言:“哎,你們聽說了嗎?那個李寶成好像不是李大江親生的兒子?”

“哎呀媽呀,真的假的?你聽誰說的?這可不能瞎說。”

“我可沒瞎說,你們自個兒想想呀,十幾年前,李大江是不是在挖河堤時受過傷,被石頭給撞得挺厲害的?”

有人回憶了一會兒說:“好像是有這麽一回事。”

“這就對了嘛,那一回呀,李大江是撞到命根子了,不能那啥了,你說奇怪不,一年多以後,李寶成就出生了,而且一打生下來就不像李大江,也不像他媽,你們說他像誰?”

有人想了想,品了品,搖頭:“好像是不像,李大江長得還算精神,劉二妮長得也可以,可是這個李寶成說不準像誰,小小年紀,一臉橫肉。”

流言無腳,但跑得最快。流言又像風,誰想擋都擋不住。這個流言沒多久就傳得附近村莊人人皆知。

李家莊上的人這些日子一看到李大江就不懷好意地笑。

李大江也覺得納悶,人家他一出門人們就對著他指指點點的。等到他一靠近,人家又都不說話了。真是奇了怪了。李大江思來想去,覺得肯定是劉二妮那個死女人又在整什麽狗屁倒竈的事。他匆匆趕回家去,準備向劉二妮問個清楚。

這個時候,劉二妮也聽說這個流言了,她氣得不行,此時正叉著腰站在門口罵人:“這是哪個黑心爛肺不要臉的傳我的流言,你們家的兒子閨女都不是親生的,都是野生的。老娘行的正坐得直,才不怕你們狗日的無賴。要是讓我知道了是在瞎說八道,老娘撕破你的狗嘴。”

劉二妮正罵得起勁,李大江怒容滿面地回來了。他不用問劉二妮也已經知道了別人在議論什麽,真是氣死他了。那些人竟然說寶成不是自己的親生兒子,他們還說自己早已不能那啥,這究竟是哪個該死的王八蛋傳出來的?

他自己的身體他自個兒知道,當年他的確是不小心受了點傷,也確實在某些方面不太行了。可是兒子真的不是他的種?他記得寶成是在他受傷之前懷上的,後來是劉二妮被玉竹推了一下,摔了跟頭才導致的早產。難道說,這裏頭還有什麽講究?

李大江越想越覺得裏頭疑點越多,越想越犯嘀咕。

他回到家時,劉二妮正叉著腰站在門口破口大罵,門口圍了一大堆人在看熱鬧。

李大江更覺得難堪。

他走過去,拖著罵人罵得口吐白沫的劉二妮往屋裏奔去,一邊走一邊說道:“你在那兒罵啥罵,給我進屋去,還嫌不夠丟臉是不是?”

劉二妮一聽這話,立即把矛頭指向李大江:“啥叫我嫌不夠丟臉?我劉二妮行得直坐得正,我清清白白的一個人,我才不怕人家往我身上潑臟水,我就是要罵,我罵死那些個壞良心的烏龜王八蛋。”

李大江忍著怒氣道:“先進屋再說。”

劉二妮罵罵咧咧地進了屋,李大江把大門的門一關,進屋就問劉二妮:“二妮,你給說句實話,你當真生寶成真的是早產?”

劉二妮一聽這話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似的,一下子跳起來,指著李大江的鼻子罵道:“李大江,你說這話是啥意思,到底是啥意思?別人往我身上潑臟水,你也懷疑我是不是?你這個天殺沒良心的,我是瞎了眼才嫁給你。你自己啥時候下的種自個不知道嗎?我為啥早產你不知道嗎?還不是你那個好閨女害的,是她推了我,我才摔倒的呀,我當時可是差一點就一屍兩命呀。我拼了老命才為你生下寶成,你們李家才沒斷了香火,你現在倒來懷疑我,我的娘哎,我不活了。”

劉二妮說著就要去撞墻,李大江趕緊一把拖住她,大聲吼道:“你別動不動就尋死覓活的,我不就是問你幾句話嗎?”

劉二妮哭得鼻子一眼眼淚一把地:“這話能隨便問的嗎?你不是拿刀戳我的心嗎?我清清白白的一個人咋就成了這樣了。”

兩人正在爭執著,突然有個半大的孩子在院子外面大聲喊道:“寶成他娘,寶成跟人打架了,流了好多血了。你們快去呀。”

李大江和劉二妮一聽這話頓時傻眼了,當下也顧不得吵架了,趕緊跑出院子去找李寶成。

等他們找李寶成時,就見李寶成臉上頭上都是血,原來李寶成在學校裏被人罵做野種,當下沒忍住就跟人打架,結果因為他平時就跟人積怨太多,時不時地欺負別的孩子,這下是鼓破萬人捶,被眾孩子群毆,你一拳我一腳地就被打成了這樣子。

劉二妮一看兒子這副可憐模樣,心疼得地哭了起來,一邊哭一邊罵那些壞小子,還放出話來要去他們的家長算帳。李大江趕緊借了輛自行車,騎著把李寶成送到衛生所包紮傷口。

劉二妮等護士給李寶成包紮好後,又開始破口大罵起來。她去找打兒子的孩子,結果發現參與群毆的有十來個。還有暗下黑手的,有不少人以前也被李寶成打過,人家家長來找,劉二妮表面上說得好好的,說一定會管,然後裝模作樣地打罵幾句就完事了。這些家長早已對她積怨頗深,早一致對了口供。

劉二妮上門來找,人家也學她當初的虛偽模樣:“哎呀,他嬸子,這孩子嘛正是淘氣的時候,有點磕磕碰碰很正常,咱們大人都不要太當回事。你放心,我回去後一定會好好地罵他。”

差不多是原話奉還,劉二妮心裏那個憋屈 就別提了。

她劉二妮可不是一般人,人家學著她的模樣敷衍她,她並不覺得羞愧,而是狡辯道:“他大娘,你這話可就不對了。當初孩子打架那是小打小鬧,現在可不一樣。你瞧瞧,我們家寶成傷成什麽樣了?頭破血流的,去衛生所,人家護士洗下來半盆血,哎喲,我的苦命的兒喲。”

劉二妮一邊罵一邊哭。

那些孩子的家長也都不是省油的燈,況且人家現在是人多力量大,便七嘴八舌地回擊道:“哎喲,聽你這話說的,你家孩子打別人就是小打小鬧,人家打你就是不一樣,敢情就是你家孩子金貴,你下的是個金蛋,別人家的孩子都是泥。”

有的說:“人家可不是金蛋咋地,人家孩子有兩個爹呢,咱們的孩子又沒摻雜的,能比得上人家的嗎?”

劉二妮眼中冒火,大聲吼道:“你娘的,我撕你的嘴——”

雙方由動嘴演變成了動手,扭打成一團,現場一片混亂,眾人費了好大的勁才把她們拉開,結果是有的人鞋子被踩掉了,有的頭發被揪下來一捋,有的人臉被抓花了。

陸雲明說得沒錯,因為有了李寶成這個新的流言,李玉竹原來和那個就被完全覆蓋了。這一個顯然比上一個更吸引人更具有傳播性。這年頭,大家的精神生活都太貧乏,特別是冬天裏,人都閑,沒啥農活幹就在縮在炕上東家長西家短地議論交流。他們對於這樣帶有桃色性質的新聞更是喜聞樂見。一傳十,十傳百,最後流言越傳越廣,甚至後來還出了好幾個版本。

每一個版本的想像力都更豐富更吸引人。其中有一個版本還找出了李寶成的親爹。他們說這個人是劉二妮娘家莊上的劉屠戶,劉屠戶生得膀大腰圓,滿臉橫肉,黑胖黑胖的,形象剛好李寶成的長相很吻合。這個劉屠戶跟劉二妮是同年齡段的人,聽說當年他跟劉二妮彼此之間眉來眼去早就有點意思,但是兩人同村同姓,往上數幾十年,還沾點親帶點故,他們的族裏有同姓不婚的規矩,劉二妮被同家族的人反對就沒嫁成劉屠戶,但兩人雖然沒結成夫妻,但背地裏已經私下往來了。李寶成就是劉二妮回娘家時有的。這個版本連部分細節都有了。

這些話傳到劉二妮耳朵裏,把她氣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這個散播流言的人也太狠了吧,竟專門往她心窩子上戳,誰都知道,她這輩子最看重的就是兒子李寶成,兒子就是她的命根子,李大江、李玉雪都得往後靠去。可是如今這個人竟敢當她的寶成開刀。

劉二妮咬牙切齒地想道:“我一定要查出這散播流言的人,要讓他好看,不然當我是吃素的。”因為這些流言,她最近的日子十分不順,先是兒子被當成野種被人打罵,接著,她跟那些孩子的家長打了一架,受了些傷也沒占到什麽便宜。她現在特別想揪出散播流言的人,好好地跟他幹一架。

俗話說,流言本無根,要想查找簡直是太難了。不過,劉二妮也不是個傻的,她思前想後,覺得流言早不傳晚不傳,怎麽偏偏就在她說李玉竹是個白眼狼的時候流傳開來?難道說是個該死的女人弄出來的?但她又想想又覺得不大可能,李玉竹這個人她是知道的,跟她娘的性子一樣軟弱沒用,在娘家時任憑自己怎麽對待她,她都逆來順受。她可想不出這樣的計策,她沒那個腦子。可是若不是她,那又是誰呢?劉二妮思來想去,到底還是沒個頭緒。

不管怎麽說,她決定去一趟陸家莊,看看究竟。一是為了這件事,二是看看李玉竹在陸家究竟過得怎樣了?是不是真如別人說的那樣好?要是真的好了,她也好順便撈點便宜?總不能白養她是不?

等到劉二妮終於決定前往陸家莊的時候,已經是十一月份了。

寒冬臘月,冷風呼嘯。此時的人們沒事可做,男人們沒事坐在炕上打牌、嗑瓜子、侃大山;女人則圍在一起做做針線活,嘮嘮嗑。孩子們或是在屋裏跑來跑去,或者在外面瘋跑。

而陸雲生和李玉竹他們最近又獵了兩頭野豬,加上前幾天逮到的兩窩兔子,今年終於可以過個肥年了。

由於天太冷了,動物也要冬眠了。而且這些也夠他們用的了,人不能太貪心。李玉竹決定就此收手,好好呆在家裏貓冬。

如今家裏糧食也夠吃,儲藏的野豬肉、野兔肉,鹹魚、腌魚也足夠多。木柴不夠燒,李玉竹就托柱子從黑市買了些煤球和爐子回來,在家裏生上火,安了煙囪,爐子把屋子烘得暖暖和和的,而且一天到晚都有熱水用,太方便了。一家人閑來沒事就圍著爐子烤火說話。幾個小的或是玩游戲,或是讀讀書。李玉竹則帶著陸雲平和春兒做針線活和衣裳。

說到做衣裳,如今他們已經在柱子的幫助下攢夠了布,衣服也量好了,一家人每人一身,柱子和春兒也做了一身,李玉竹還不會做衣裳,就索性拿到鎮上裁縫那裏去做,因為做的衣裳多,裁縫要的價錢也合適。

李玉竹還特地炒了個花生瓜子,給幾個孩子們磕著玩兒。他們正一邊說話一邊烤火時,就聽見有人在院外喊她:“玉竹在家嗎?你娘來了。”

李玉竹一楞,她娘?她娘不是早死了?從哪兒來的?不過,她稍稍一想就明白了,原來是劉二妮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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