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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 扶弟魔親娘(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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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 扶弟魔親娘(三)

李竹兒清晰地說出了那句話:“爹,我要讓你休了我娘。”

“什麽?你說什麽?”李柏年懷疑自己聽錯了。畢竟,哪有親閨女讓自己爹休了親娘的?

李竹兒再一次重覆道:“爹,你沒有聽錯,我的意思就是讓你借著這一次的事兒,休了娘,——當然是假裝的,你先把娘趕回娘家,讓她住一段時間體會一下人間冷暖再說。”

李柏年遲疑道:“這不行,你娘勤儉持家,還生了你們姐妹倆,又沒有犯過什麽大錯,我怎麽能這麽做?”

李竹兒跟他解釋道:“爹,娘是會持家沒錯,可是她這麽貼補娘家,再會持家又怎樣?還不是更多的貼給他們陸家了。我又不是讓你真休,只是想讓你配合我演一場戲,讓娘明白誰才是她真正的家人。她最親的人應該是我們姐妹倆和爹,不是那些什麽侄子侄女。”

李柏年還在猶豫,李竹兒說道:“爹,你要想好了,你要不這麽做,你還能怎麽辦?只能遂了娘的心願,把房子白給表哥住,到時表哥死賴著不走,你能怎麽辦?你要硬轟,娘又該犯病了,我們家幫了舅舅再幫表哥,幫了表哥再幫表哥的兒子,這何時是個頭哇?”

李柏年一想也是,他長嘆一聲,終於答應了:“行吧,我們就試試這個辦法吧。”

說到這裏,李柏年又擔憂陸氏的身體,畢竟她一稍不如意就不舒服,這一次要真是把她休了,她氣病了怎麽辦?

對此,李竹兒說道:“爹,你壓根就不了解我娘,我娘以前是身體不好,可是她早養好了,她不過是仗著爹慣著她才這樣,你真要裝出一副冷酷的樣子,她的病沒準就不犯了。”女人的作是要男人配合的,你不配合,她一看作也沒用就不敢作了。

李柏年似懂非懂,不過,他相信女兒的話,也願意配合女兒演這場戲,畢竟這戲要是演好了,以後他們家就清凈了。

李竹兒見父親同意了自己的計劃,自是喜不自勝,又接著給他出謀劃策,甚至連部分場景和臺詞都提前規劃好了,並且再三囑咐道:“爹,你一定要記得我的話,關鍵時刻絕不能心軟,一定要心硬,你這次要是心軟了,你坑的可是咱們全家。你想想,我的嫁妝被表哥占住了,就沒嫁妝了,將來嫁到婆家就要被人看不起,就要受氣;娘現在靠你來補貼娘家,將來你老了不能賺錢了,娘是不是就得讓我和姐姐去補貼陸家?反正你自個想吧。”

李柏年仔細一想,簡直是不寒而栗。罷了罷了,事到如今,女兒說什麽就是什麽吧。

當晚,李竹兒沒有辦法親臨吵架現場,反正知道他爹和娘大吵了一場,她娘鬧到半夜,又是哭又是砸東西的。

第二天一早,李柏年就冷著一張臉,背對著小女兒跟妻子說:“這麽多年了,我實在受夠了。你心裏就只有娘家,沒有我,沒有這個家,既然你心裏一直惦記著娘家,那你就回娘家去吧。——竹兒你也跟著你娘一起回去。”

李竹兒趕緊積極配合演出,大聲問道:“爹,你和娘到底是怎麽回事呀?一大早地為什麽說這些狠話?”

李柏年冷聲說道:“還能是怎麽回事?還不是你那個好舅舅和好表哥,這一次是要住房子,下一次是不是就得把咱們家給占了?我辛辛苦苦半輩子,都是給他們老陸家幹的,我活著還有什麽勁呀?”

李竹兒在心裏不由得暗暗為父親豎大拇指,演得好,演得棒,演得呱呱叫。她猜測,父親之所以演得真,完全是因為本色演出呀。父親這麽多年不可能沒有想法,只是看在娘的面子上才不得不忍而已。

李竹兒繼續表演下去,哭著懇求道:“爹,你不要趕我和我娘走。娘只是一時糊塗,她很快就能明白過來了。”

李柏年生怕自己裝得不像,仍舊頭也不回地冷聲說道:“你再說什麽也沒用了,我意已決,你們趕緊收拾東西回去吧。你放心,你舅舅家這些年沒少從我們家拿好處,他應該不會虧待你的。”說完,陸伯年就拂袖而去,再不離開就裝不下去了。

李氏從丈夫說出那句話開始,就一直處在神游狀態,她不敢相信,不敢相信一直寵著她慣著她的丈夫會說出這樣絕情的話。

她喃喃說道:“竹兒,你說你爹外頭是不是有人了?他怎麽能這麽對我?”

李竹兒忙勸道:“不可能的,爹不是這種人。不過,爹真的對舅舅一家忍無可忍了。娘你告訴我,租咱們房子的租戶真的是家裏有事搬走的嗎?”

陸氏驚詫道:“難道還有別的緣故?”

李竹兒道:“爹去問過,那家人支支吾吾不敢說清楚,我聽那意思好像是表哥攆他們走的。”

陸氏一時也不知道說什麽好,只是嘆息一聲道:“明成怎麽能這麽做?”

陸氏嘆息完畢,又坐在那兒發呆。李竹兒便開始動手收拾行李,陸氏看著小女兒的動作,茫然地說道:“你收拾東西幹什麽?難道你真要跟我回你外婆家去?”

李竹兒道:“不然還能怎樣?你沒看到爹說那句話時的決絕嗎?”

陸氏仍然不敢相信丈夫會那麽狠心,她喃喃說道:“我不相信你爹會那麽做,成親這麽多年他都沒跟我說過一句重話,我為了生兒育女,為了他傷了身子,他怎麽能這樣對我?”陸氏說著說著,眼淚不由得掉了下來。

李竹兒在心裏默默嘆息一聲,這人真是既可憐又可恨。

不過,無論如何,這場戲都要繼續演下去。

李竹兒想了想,便勸道:“娘,不光你不相信,我也不相信,爹平常對我們那麽好,怎麽說變臉就變臉呢?不過,我想爹應該是忍了很久吧。這次表哥做得太過份了點。我看不如這樣,我們先去舅舅家避避風頭,到時等爹氣消了,沒準就去接咱們回家。”

陸氏想了想,覺得女兒說得也有道理。畢竟,叫她拉下臉去懇求丈夫,她也做不到。這麽多年,她的脾氣也被李柏年給慣出來了。

她擦擦眼淚,說道:“行,就按你說的,先去你舅舅家住幾天。剛好,我也好久沒回娘家了。”

李竹兒暗自撇撇嘴,心說,這一次回娘家可跟以前不一樣,你很快就能享受到人家沒有的待遇。她這麽想著,趕緊去收拾行李,為了防止表姐表哥打自己家東西的主意,李竹兒故意撿些破舊的衣裳帶上,珠寶首飾更是一樣沒動,陸氏心情煩悶,哪裏顧得上這些小事。李竹兒收拾什麽,她們就帶什麽。

李竹兒收拾好東西,正準備去外面找輛馬車,等她跑到院子外面才發現馬車已經被父親叫來了。只是不見他的人。李竹兒暗暗發笑,父親肯定是怕穿幫才不敢出現。

車夫什麽也沒問,幫著李竹兒把行李搬上馬車,李竹兒扶著神情呆木、完全不在狀態的母親上了馬車。

等到她們坐穩了,車夫一聲吆喝,鞭子一甩便開始出發。

李伯年躲在暗處,默默地看著妻女離開。他這心裏頭真是為難,像他這種愛妻女如命的男人,別說狠心趕妻子兒女離開,就是平常吼幾句都不舍得,就像方才,他也是硬狠下心來才能演出那一幕。希望這一次,妻子是真的能醒悟過來。

李竹兒坐在馬車裏,先是好聲安慰母親一陣,接著又說道:“其實說起來,娘都好久沒回娘家了,這次,回去好好地陪陪外婆舅母表姐他們。”

陸氏心不在焉地“嗯”了一聲。

李竹兒又說道:“娘平常對舅舅一家那麽好,他們肯定對我們也不會差。”

陸氏這次回答了一聲:“你放心吧,你舅舅不是那樣的人。他肯定會對我們好的。”李竹兒暗自一撇嘴,心說,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馬車晃晃悠悠地行駛著,李竹兒坐著坐著就不由自主地睡著了。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就聽到車夫在外面喊道:“夫人,小姐,到了。”

李竹兒猛然驚醒過來,她跳下馬車,車夫又過來幫著她搬行李。

搬完行李,陸氏呆呆地站在原地,看著面前熟悉的街道和熟悉的房屋,還有熟識或不熟識的街坊鄰居,感到一陣的恍惚。

有老街坊也發現了陸氏,趕緊熱情地上前來打招呼,陸氏生怕別人看出什麽,趕緊硬擠出笑容回應對方。

那些老街坊暫時沒有看出什麽來,便熱情地拉著陸氏說個沒完。就在這時,眼尖的李竹兒看到了舅舅李大山,她大聲招呼道:“舅舅,舅舅。”

陸大山聞聲轉過頭來,當他看到姐姐和外甥女,不由得一怔,接著便高興地說道:“姐,房子的事說妥了?真是太好了,娘要知道了不知道得有多高興。”

陸氏的笑容僵硬在臉上,接著十分生硬地轉移話題道:“大山,娘呢?我帶竹兒來瞧瞧她老人家。”

陸大山笑著說道:“娘在屋裏呢,你們趕緊進去吧。我去前街割塊肉。”

旁邊的街坊笑著對陸氏說道:“你瞧你這弟弟對你多熱情,平常那麽節儉的人竟然去割肉了。”

陸氏聽到這話,心情多少又稍稍好些,她帶著極其覆雜的心情邁進娘家的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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