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天子特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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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天子特使
第一一二章
兩餐飯, 偶爾的肉星，用二米摻著熬出來的稀粥日日可以喝兩碗。
這支奴隸與流民之軍走了一個多月，臉上漸漸也都有了些血色, 在每日訓練下，走在路上也不再像一支活死人的大軍在荒野中游蕩了。
很快, 他們第一次戰鬥的機會來了。
“二十裏外的白峰山有一夥山匪, 是剛剛落草的，盤踞山險，搶劫往來的路人商賈。”
斥候一一報告, 末了加了一句道：“他們是不敢惹咱們的。”
這些山賊怕是瘋了才會攔路打劫一支兩千人的軍隊。
鄧瑜淡淡道：“大軍前行, 不可留掛礙。”
先鋒營很快被召集起來。
鄭大隴剛想領著自己的那隊人往後縮，便見自己的獨苗鄭文書已經站了出來——
“鄭文書願往！”
老鄭一拍大腿：“這癟犢子！”
鄭文書自請帶一隊敢死之士, 先去摸掉白峰山山匪在外的據點。
老鄭到底放心不下自己這才十六歲的兒子，只得罵罵咧咧地把自己也算在了“敢死”的範疇之內，跟著這一小撮人出發。
他們順利解決了白峰山山匪的前哨。
看著黑漆漆的山道, 還有山崖上隱約閃動的燈火，鄭文書雙眼閃爍，在一片黑暗中發出比那燈火還要瘆人的亮光來。
“從這通往他們的後山，咱們爬上去, 抓那最大的匪頭子回去。”
隊伍當中有人嘀咕。
“長官也沒讓咱們摸到山上去呀……”
“再說，誰知道那上頭有多少山匪，咱們就這二十來個人, 萬一……”
但更多的是躍躍欲試的。
他們剛殺了五個山匪前哨，此時橫刀在手，刀上的敵血為幹。
鄭大隴正打算加入勸說兒子打道回府的隊伍, 便聽兒子陰惻惻道：“軍法說了，誰怯戰避戰, 就殺誰的頭！”
又說：“我們摸上去瞧一瞧，打得過就打，打不過就撤。若這一次成事，回去你們人人都能當上隊長！”
“幹一票試試！”
如今這世道，殺人就像殺雞宰羊一樣，是件容易的事兒。
只要動過一次手，知道了殺雞宰羊之後是有肉吃的，願意的人也便多了。
身在先鋒營，還加入鄭文書這支敢死隊的，膽子都不算小。
更何況這些人在流亡的途中，難保手上有沒有沾染過人命。
就連剛剛猶豫的那幾個也都閉了嘴——他們覺得再唱反調，鄭文書手中寒光閃閃的刀很可能真的會劈在他們腦瓜子上。
老鄭把嘴閉上了。
得，他大兒要幹，他只有也豁出老命來了。
鄭文書見眾人無人反對，於是將刀往背後一別，一馬當先，順著後山陡峭的山道爬了上去。
一行人就這麽悄默默地繞到了山寨的後頭。
山寨中正酒酣耳熱。
那為首的家夥看起來肥頭大耳，簡直不像個山賊，反倒似個地主老財一般。
他正大嚼著烤肉，與旁邊人誇耀道：“如今在這寨子裏的日子難道不好過？比在那姓於的手下累死累活強多了！”
旁邊人連連附和。
“就是，咱們占著這地方，風頭緊了就跑，誰要給他姓於的賣命？”
說話的山賊下一口肉還沒送到嘴裏，腦袋便驟然飛到了半空！
身首分離之際，鮮血四濺，直噴得一旁那山賊首領滿頭滿臉。
鄭文書等人從後山摸上來，殺了幾個傳菜的毛賊，直接混進了這寨子的正廳之中！
老鄭數了數人數，人家三十多個，他們只有二十人，正打算要提一提“打不過就撤”的事兒，他的好大兒卻已二話不說，從黑暗處直躍出去，一刀斬下一人的頭顱！
鄭大隴暗罵一聲，往手中淬兩口唾沫，也大吼一聲：“幹他娘！”
話音一落，帶著眾人沖殺出來。
那渾身是血的山賊頭領還沒來得及呼喊一聲，便被鄭文書“噗嗤”一聲紮了個透心涼，整個人從座位上出溜下去。
鄭文書一腳踩住，又補了幾刀。
此時這山寨中已是一片慘嚎聲，人間煉獄一般。
這些山賊雖然也能抵抗一二，奈何根本毫無準備，又喝多了酒，見匪首死了，毫無鬥志，不多時便被這群流民軍的先鋒隊砍殺殆盡。
鄭大隴抹著臉上濺的鮮血走過來。
“文書，一個活的也沒了，咱走吧！”
鄭文書正拿他的刀鋸那匪首的腦袋，聞言點頭，“腦袋鋸不下來就鋸耳朵，咱回去也有個說法。”
他撕下一片衣料將首級包了，將血裏呼啦的手在衣襟上一蹭，伸手就拿起桌上那匪首吃了一半的烤肉大啃一口。
眾人皆雙眼放光。
鄭文書道：“吃，都吃，別喝酒。軍規說了，打仗喝酒要挨棍子。”
他自己也塞了一嘴的肉，嘰裏咕嚕地含混道：“快點，心裏數二十個數，數完就走。”
眾人開始瘋狂地往自己嘴裏塞一切目所能及的食物。一地屍骸就躺在他們腳邊，誰也顧不上管。
而此刻，就連最初還在猶豫的那幾人也陷入了瘋狂！
這一回搏命還真搏對了！
只有鄭大隴還保有些理智，一邊吃一邊問鄭文書：“咱放把火，把屍體燒了不？”
聽說那些土匪們打家劫舍，過後都是一把火燒了，毀屍滅跡嘛。
鄭文書想了想，戀戀不舍地咽下口中油脂豐腴的肉塊，搖頭道：“不燒。”
他給他爹解釋：“爹你想啊，咱們是偷悄悄上來的，是不是也得偷悄悄回去？咱們大軍有兩千多人，那姓鄧的為啥不讓直接把這白峰山推平了，還讓咱們悄悄來？肯定也是不想立刻就叫人知道嘛。”
“要是咱把這裏點了，這山寨子在白峰山的最上頭，那不就成了根大蠟燭，遠遠近近全都瞧見了？”
老鄭覺得有理，也不再提。
鄭文書喊道：“走了，走了！”
這是他們人生中過得最快、又最幸福的二十個數。
走之前鄭文書還三下五除二地從那匪首坐的椅子上拽下一塊山豹皮，塞在他爹懷裏。
一群人腳程不慢，天擦黑出發，連殺崗哨帶端寨子，下山時天邊也才剛泛起魚肚白來。ǘnǐň
“咱們繞著點走。”鄭文書吩咐道。
他悄悄從那些斥候那裏偷過師，知道來回不能同路，更不能直奔大軍所在。
於是一行人各自那草葉灰和泥巴抹了抹臉和衣裳，將斑斑血色略作遮掩，繞道而行，直待天亮才回到大軍駐地。
大軍正是吃早食得時候。
這群人吃的一肚子油水回來，看見慣例的熱粥和饃饃，竟然有些吃不下了。
同樣食不下咽的還有天子特使。
唐成語唐大人，正端著破了個口的大海碗，不知從何處下嘴。
趙疆坐在他上首，給他擋著野地裏的風。
他也端著個大碗，裏頭是和士兵們一般無二的二米茬子粥，已經喝了第二碗了。
“湯達人，怎麽不喝？”
唐成語幹笑了兩聲。
這樣粗糲的粥，喝下去他怕磨嗓子，不喝，他又怕眼前這位趙大人是故意給他下馬威，再招得人家心中懷恨可就不好了。
於是絞盡腦汁地找些旁的話題，“武安君大軍行進得這樣慢，這其中是什麽原因？”
他是皇帝派來的“天使”，說得通俗一點，就是督軍。
是趙疆與京城之間的聯系，也是這支軍隊師出有名的“正統”。
趙疆一笑，“唐大人，打仗最需要的就是耐心。”
唐成語見他和顏悅色，於是壯起膽量，裝作不經意地把大碗放在一邊，繼續問道：“武安君是在等什麽呢？”
過了白峰山，還有三十裏才能到鄆州。
鄆州四郡，如今已有三郡被叛軍占領，如今的郡守領著州府官員，全都縮在僅存的樂安郡。
情勢如此水深火熱，如何還等得起？
趙疆勾了勾唇角，“自然是等天使為我送來糧草軍資。”
唐成語登時一噎。
他哪來的什麽糧草軍資？
即便是庸碌如唐成語，也知道陛下是沒打算給這支奴隸之軍任何糧草支持。
皇帝陛下叫他來，就是來監視趙疆的。
不管是趙疆要謀反，還是趙疆快死了，都要給京中去信。
他“肩負重任”，簡直是晝夜不敢停歇地趕路，卻沒想到才走到白峰山就趕上了大軍。
他趕緊又岔開話題，像一只在重重障礙中努力奔跑的小鼠。
“……呃，鄙人此來，倒的確有要物交給武安君。”
唐大人生怕又被趙疆問出什麽答不上來的問題，急匆匆地一揮手。
他帶來的人中有一個越眾而出，雙手捧著一柄以黃綢包裹的銅戟，走到趙疆面前，噗通跪倒。
“拜見武安君。”
“請武安君接戟。”
趙疆拿過銅戟，沈得一墜手。
此人能雙手捧起，也足見其臂力驚人。
趙疆不由得打量起來，一瞧之下，才發現竟是熟人。
小太監德福克制著激動擡起臉來，眼中都快蓄出淚花來了。
唐成語清了清嗓子，謹慎道：“陛下欽賜這位德福公公為持戟侍。”
銅戟是禦賜之物，高貴非常，當然需要專人“伺候”。
德福的工作，就是每日守著這銅戟，偶爾擦擦灰，彰顯皇恩浩蕩。
他能領這份活計，一是因為他力氣大，捧得動，二便是因為他是個太監。
很顯然，皇帝不僅把一堆賣身的奴隸推給了趙疆做他的士兵，還要給他一位閹人來保管禦賜銅戟，是打算好好地羞辱趙疆一番。
“二爺，人回來了。”
王小雲一路小跑，湊到趙疆耳邊低語道。
他有些猶豫地看了坐在一旁，瞪著眼豎著耳朵的唐成語，再度壓低聲音，問道：“您現在見，還是……”
唐成語牢記自己的職責使命，趕忙滿臉堆笑道：“武安君可還在等什麽人？”
趙疆倒是坦蕩，將碗中的粥喝了，一擺手，“叫過來吧。”
他菱唇含笑，看起來倒是十分可親，“唐大人往後要與咱們日日在一處，也不是外人。”
唐成語的心略松了松。
然後他就看到了一群抹得烏七八糟，連面目都看不清的人遠遠走過來。
當中還有個不倫不類穿著豹皮裙的老頭。
唐成語幾乎是本能地感到了這幫人的不善，緊張起來。
好在，那群人也都在一丈開外就住了腳，只有一名年輕人，拎著個包袱走過來。
唐成語伸長了腦袋去看。
走得近了，他才聞到一股難以言喻的腥臭味，再看這年輕人身上的顏色——
這、這分明是血跡！
唐成語心幾乎跳到喉嚨口，臉色也蒼白起來。
而那年輕人仿佛是故意的一般，說了一句“鄭文書幸不辱命”，手一揚，那包袱裏登時飛出一物，咕咚咕咚地滾到了唐成語的腳下。
唐成語定睛一看，竟是一顆雙眼圓睜的人頭！
“啊——！”
他發出一聲非人的尖叫，然後硬生生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把叫聲和嘔意全都憋在了嗓子眼裏。
再看身側的趙疆——
他依然是那副菱唇含笑，溫和平靜的模樣。
唐成語此刻突然意識到，這位看起來脾氣不錯的武安君，才是真正的笑面修羅！
京中不是都傳言，曾經派往北地的天使郭坤便是趙疆使人殺害的嗎？！
所以……陛下派他來，到底是想讓趙疆死，還是想讓他死？！
接下來趙疆與那年輕人說什麽，震恐之下的天使唐大人都霧霧綽綽的沒聽清楚。
他必須給自己找點事情做。
等趙疆問完了話，鄭文書撿起人頭告退，唐大人的聽力還沒恢覆。
還是王小雲連喚了兩聲，才把唐成語喚回魂來。
“唐大人，您還喝嗎？”
唐成語哆嗦的牙齒磕在破碗邊上，不知不覺那一碗粗拉拉的粥已經全喝下了肚。
他支撐著自己，望向趙疆的臉色。
只聽玉面修羅溫和地勸慰道：“唐大人旅途勞頓，再喝一碗暖暖身子吧。”
唐成語露出一個乖巧的神情，迫不及待地道：“好，好，再喝一碗。”
喝粥喝死，也比被這惡鬼修羅殺了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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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一二章
兩餐飯, 偶爾的肉星，用二米摻著熬出來的稀粥日日可以喝兩碗。
這支奴隸與流民之軍走了一個多月，臉上漸漸也都有了些血色, 在每日訓練下，走在路上也不再像一支活死人的大軍在荒野中游蕩了。
很快, 他們第一次戰鬥的機會來了。
“二十裏外的白峰山有一夥山匪, 是剛剛落草的，盤踞山險，搶劫往來的路人商賈。”
斥候一一報告, 末了加了一句道：“他們是不敢惹咱們的。”
這些山賊怕是瘋了才會攔路打劫一支兩千人的軍隊。
鄧瑜淡淡道：“大軍前行, 不可留掛礙。”
先鋒營很快被召集起來。
鄭大隴剛想領著自己的那隊人往後縮，便見自己的獨苗鄭文書已經站了出來——
“鄭文書願往！”
老鄭一拍大腿：“這癟犢子！”
鄭文書自請帶一隊敢死之士, 先去摸掉白峰山山匪在外的據點。
老鄭到底放心不下自己這才十六歲的兒子，只得罵罵咧咧地把自己也算在了“敢死”的範疇之內，跟著這一小撮人出發。
他們順利解決了白峰山山匪的前哨。
看著黑漆漆的山道, 還有山崖上隱約閃動的燈火，鄭文書雙眼閃爍，在一片黑暗中發出比那燈火還要瘆人的亮光來。
“從這通往他們的後山，咱們爬上去, 抓那最大的匪頭子回去。”
隊伍當中有人嘀咕。
“長官也沒讓咱們摸到山上去呀……”
“再說，誰知道那上頭有多少山匪，咱們就這二十來個人, 萬一……”
但更多的是躍躍欲試的。
他們剛殺了五個山匪前哨，此時橫刀在手，刀上的敵血為幹。
鄭大隴正打算加入勸說兒子打道回府的隊伍, 便聽兒子陰惻惻道：“軍法說了，誰怯戰避戰, 就殺誰的頭！”
又說：“我們摸上去瞧一瞧，打得過就打，打不過就撤。若這一次成事，回去你們人人都能當上隊長！”
“幹一票試試！”
如今這世道，殺人就像殺雞宰羊一樣，是件容易的事兒。
只要動過一次手，知道了殺雞宰羊之後是有肉吃的，願意的人也便多了。
身在先鋒營，還加入鄭文書這支敢死隊的，膽子都不算小。
更何況這些人在流亡的途中，難保手上有沒有沾染過人命。
就連剛剛猶豫的那幾個也都閉了嘴——他們覺得再唱反調，鄭文書手中寒光閃閃的刀很可能真的會劈在他們腦瓜子上。
老鄭把嘴閉上了。
得，他大兒要幹，他只有也豁出老命來了。
鄭文書見眾人無人反對，於是將刀往背後一別，一馬當先，順著後山陡峭的山道爬了上去。
一行人就這麽悄默默地繞到了山寨的後頭。
山寨中正酒酣耳熱。
那為首的家夥看起來肥頭大耳，簡直不像個山賊，反倒似個地主老財一般。
他正大嚼著烤肉，與旁邊人誇耀道：“如今在這寨子裏的日子難道不好過？比在那姓於的手下累死累活強多了！”
旁邊人連連附和。
“就是，咱們占著這地方，風頭緊了就跑，誰要給他姓於的賣命？”
說話的山賊下一口肉還沒送到嘴裏，腦袋便驟然飛到了半空！
身首分離之際，鮮血四濺，直噴得一旁那山賊首領滿頭滿臉。
鄭文書等人從後山摸上來，殺了幾個傳菜的毛賊，直接混進了這寨子的正廳之中！
老鄭數了數人數，人家三十多個，他們只有二十人，正打算要提一提“打不過就撤”的事兒，他的好大兒卻已二話不說，從黑暗處直躍出去，一刀斬下一人的頭顱！
鄭大隴暗罵一聲，往手中淬兩口唾沫，也大吼一聲：“幹他娘！”
話音一落，帶著眾人沖殺出來。
那渾身是血的山賊頭領還沒來得及呼喊一聲，便被鄭文書“噗嗤”一聲紮了個透心涼，整個人從座位上出溜下去。
鄭文書一腳踩住，又補了幾刀。
此時這山寨中已是一片慘嚎聲，人間煉獄一般。
這些山賊雖然也能抵抗一二，奈何根本毫無準備，又喝多了酒，見匪首死了，毫無鬥志，不多時便被這群流民軍的先鋒隊砍殺殆盡。
鄭大隴抹著臉上濺的鮮血走過來。
“文書，一個活的也沒了，咱走吧！”
鄭文書正拿他的刀鋸那匪首的腦袋，聞言點頭，“腦袋鋸不下來就鋸耳朵，咱回去也有個說法。”
他撕下一片衣料將首級包了，將血裏呼啦的手在衣襟上一蹭，伸手就拿起桌上那匪首吃了一半的烤肉大啃一口。
眾人皆雙眼放光。
鄭文書道：“吃，都吃，別喝酒。軍規說了，打仗喝酒要挨棍子。”
他自己也塞了一嘴的肉，嘰裏咕嚕地含混道：“快點，心裏數二十個數，數完就走。”
眾人開始瘋狂地往自己嘴裏塞一切目所能及的食物。一地屍骸就躺在他們腳邊，誰也顧不上管。
而此刻，就連最初還在猶豫的那幾人也陷入了瘋狂！
這一回搏命還真搏對了！
只有鄭大隴還保有些理智，一邊吃一邊問鄭文書：“咱放把火，把屍體燒了不？”
聽說那些土匪們打家劫舍，過後都是一把火燒了，毀屍滅跡嘛。
鄭文書想了想，戀戀不舍地咽下口中油脂豐腴的肉塊，搖頭道：“不燒。”
他給他爹解釋：“爹你想啊，咱們是偷悄悄上來的，是不是也得偷悄悄回去？咱們大軍有兩千多人，那姓鄧的為啥不讓直接把這白峰山推平了，還讓咱們悄悄來？肯定也是不想立刻就叫人知道嘛。”
“要是咱把這裏點了，這山寨子在白峰山的最上頭，那不就成了根大蠟燭，遠遠近近全都瞧見了？”
老鄭覺得有理，也不再提。
鄭文書喊道：“走了，走了！”
這是他們人生中過得最快、又最幸福的二十個數。
走之前鄭文書還三下五除二地從那匪首坐的椅子上拽下一塊山豹皮，塞在他爹懷裏。
一群人腳程不慢，天擦黑出發，連殺崗哨帶端寨子，下山時天邊也才剛泛起魚肚白來。ǘnǐň
“咱們繞著點走。”鄭文書吩咐道。
他悄悄從那些斥候那裏偷過師，知道來回不能同路，更不能直奔大軍所在。
於是一行人各自那草葉灰和泥巴抹了抹臉和衣裳，將斑斑血色略作遮掩，繞道而行，直待天亮才回到大軍駐地。
大軍正是吃早食得時候。
這群人吃的一肚子油水回來，看見慣例的熱粥和饃饃，竟然有些吃不下了。
同樣食不下咽的還有天子特使。
唐成語唐大人，正端著破了個口的大海碗，不知從何處下嘴。
趙疆坐在他上首，給他擋著野地裏的風。
他也端著個大碗，裏頭是和士兵們一般無二的二米茬子粥，已經喝了第二碗了。
“湯達人，怎麽不喝？”
唐成語幹笑了兩聲。
這樣粗糲的粥，喝下去他怕磨嗓子，不喝，他又怕眼前這位趙大人是故意給他下馬威，再招得人家心中懷恨可就不好了。
於是絞盡腦汁地找些旁的話題，“武安君大軍行進得這樣慢，這其中是什麽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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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趙疆與京城之間的聯系，也是這支軍隊師出有名的“正統”。
趙疆一笑，“唐大人，打仗最需要的就是耐心。”
唐成語見他和顏悅色，於是壯起膽量，裝作不經意地把大碗放在一邊，繼續問道：“武安君是在等什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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鄆州四郡，如今已有三郡被叛軍占領，如今的郡守領著州府官員，全都縮在僅存的樂安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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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疆勾了勾唇角，“自然是等天使為我送來糧草軍資。”
唐成語登時一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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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是庸碌如唐成語，也知道陛下是沒打算給這支奴隸之軍任何糧草支持。
皇帝陛下叫他來，就是來監視趙疆的。
不管是趙疆要謀反，還是趙疆快死了，都要給京中去信。
他“肩負重任”，簡直是晝夜不敢停歇地趕路，卻沒想到才走到白峰山就趕上了大軍。
他趕緊又岔開話題，像一只在重重障礙中努力奔跑的小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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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大人生怕又被趙疆問出什麽答不上來的問題，急匆匆地一揮手。
他帶來的人中有一個越眾而出，雙手捧著一柄以黃綢包裹的銅戟，走到趙疆面前，噗通跪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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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疆拿過銅戟，沈得一墜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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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疆不由得打量起來，一瞧之下，才發現竟是熟人。
小太監德福克制著激動擡起臉來，眼中都快蓄出淚花來了。
唐成語清了清嗓子，謹慎道：“陛下欽賜這位德福公公為持戟侍。”
銅戟是禦賜之物，高貴非常，當然需要專人“伺候”。
德福的工作，就是每日守著這銅戟，偶爾擦擦灰，彰顯皇恩浩蕩。
他能領這份活計，一是因為他力氣大，捧得動，二便是因為他是個太監。
很顯然，皇帝不僅把一堆賣身的奴隸推給了趙疆做他的士兵，還要給他一位閹人來保管禦賜銅戟，是打算好好地羞辱趙疆一番。
“二爺，人回來了。”
王小雲一路小跑，湊到趙疆耳邊低語道。
他有些猶豫地看了坐在一旁，瞪著眼豎著耳朵的唐成語，再度壓低聲音，問道：“您現在見，還是……”
唐成語牢記自己的職責使命，趕忙滿臉堆笑道：“武安君可還在等什麽人？”
趙疆倒是坦蕩，將碗中的粥喝了，一擺手，“叫過來吧。”
他菱唇含笑，看起來倒是十分可親，“唐大人往後要與咱們日日在一處，也不是外人。”
唐成語的心略松了松。
然後他就看到了一群抹得烏七八糟，連面目都看不清的人遠遠走過來。
當中還有個不倫不類穿著豹皮裙的老頭。
唐成語幾乎是本能地感到了這幫人的不善，緊張起來。
好在，那群人也都在一丈開外就住了腳，只有一名年輕人，拎著個包袱走過來。
唐成語伸長了腦袋去看。
走得近了，他才聞到一股難以言喻的腥臭味，再看這年輕人身上的顏色——
這、這分明是血跡！
唐成語心幾乎跳到喉嚨口，臉色也蒼白起來。
而那年輕人仿佛是故意的一般，說了一句“鄭文書幸不辱命”，手一揚，那包袱裏登時飛出一物，咕咚咕咚地滾到了唐成語的腳下。
唐成語定睛一看，竟是一顆雙眼圓睜的人頭！
“啊——！”
他發出一聲非人的尖叫，然後硬生生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把叫聲和嘔意全都憋在了嗓子眼裏。
再看身側的趙疆——
他依然是那副菱唇含笑，溫和平靜的模樣。
唐成語此刻突然意識到，這位看起來脾氣不錯的武安君，才是真正的笑面修羅！
京中不是都傳言，曾經派往北地的天使郭坤便是趙疆使人殺害的嗎？！
所以……陛下派他來，到底是想讓趙疆死，還是想讓他死？！
接下來趙疆與那年輕人說什麽，震恐之下的天使唐大人都霧霧綽綽的沒聽清楚。
他必須給自己找點事情做。
等趙疆問完了話，鄭文書撿起人頭告退，唐大人的聽力還沒恢覆。
還是王小雲連喚了兩聲，才把唐成語喚回魂來。
“唐大人，您還喝嗎？”
唐成語哆嗦的牙齒磕在破碗邊上，不知不覺那一碗粗拉拉的粥已經全喝下了肚。
他支撐著自己，望向趙疆的臉色。
只聽玉面修羅溫和地勸慰道：“唐大人旅途勞頓，再喝一碗暖暖身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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