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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要錢還是要尊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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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要錢還是要尊嚴

副市長徐以森是個儒雅的中年男人, 戴著黑框眼鏡。他曾經去參觀過天和琺瑯工坊,認識這個看起來憨厚的總經理。

他笑著對彭城說:“你這宣傳做得好,點子棒!所有來買年貨的人好像都來參觀了一遍, 你們工坊的知名度打響了,景泰藍也讓更多人知道了。我相信, 明年輕工的兄弟工廠都要來向你取經。”

大家開心地笑了, 彭城笑得眼睛都瞇縫起來了:“過獎了過獎了,我們是第一次參與展銷會, 也不知道怎麽做才好, 瞎弄的。”

“彭經理太謙虛了,我們知道這裏最熱鬧了。說說看,你們是怎麽想到把工坊裏的年輕人都動員起來宣傳的?”局長程適非常親切地問。

怎麽動員的?難道說是因為幾個姑娘被冤枉了打賭做出來的?

寒冷的冬日戶外, 彭城覺得汗水都是冰涼的。他望了望王敬國和李正林,兩人表示我們不知道,我們沒參與。

再望向陸青予,好吧, 都是你引起的,就讓你救場。

彭城打定主意後對領導們說:“哎呀,這主意是我們工坊的員工, 陸青予想出來的,就是這一位。”

“哦是嗎?”徐以森笑著對陸青予說。“後生可畏啊, 小姑娘,你是怎麽想出這些點子來的呢?”

陸青予沒想到彭城這麽滑頭,把話題甩給她來回答。她一邊嘟嘟囔囔地在心裏罵彭城,一邊還要堆出一臉的微笑, 裝模作樣地說話。

蘇遠宸遠遠看見她露出熟悉的假笑,十分愉悅地勾起了嘴角。

“領導同志, 我也沒想太多,就盼著我們工坊好。既然盼著工坊好,我們肯定願意多參與。而且,工坊知名度高,賣出去的東西多,我們的獎金也高不是嗎?”

陸青予對著工坊的人使眼色。“團結就是力量!我們大家夥兒都是這麽想的,對吧!”

大家接收到信號,異口同聲地說是是是,對對對。

“說得好!團結就是力量。”徐以森點頭微笑著說:“程局長,這個年貨會後,邀請各單位來做個總結,請天和琺瑯工坊做一下經驗交流,讓大家學一學,爭取明年大家把年貨展銷會的銷售金額再提高一些。”

“好的,沒問題!”輕工局的局長程適年近五十,身材微微發福。他拿出小本本寫得很快,把領導指示和彭城的名字都記錄下來。

彭城臉上的笑容越發的燦爛,他看向陸青予的目光也慈祥了很多,自從這個小姑娘入了工坊。天和琺瑯工坊就像坐上了火車,福氣擋都擋不住。

舉行公開招工比賽獲得社會關註,修建新式廁所獲得同行誇讚,舉辦年貨展銷會也大獲成功。

這個姑娘的見識不一般啊!不知道是她自己想出來的,還是因為她和文化館的關系。

不管怎樣,彭城暗下決心,以後工坊的事要多和她聊一聊,請她幫忙出出主意。

領導一行人參觀了工坊的展位後離開了,沈俊文對陸青予比著大拇指,蘇遠宸對陸青予眨眨眼。

陸青予對著沈俊文主任深深鞠躬,對著蘇遠宸翻白眼。

她一早就發現蘇遠宸今天跑來跑去的,連他的正派主任都不管了,到門口張望等待。

果然就看見汽車上下來一幫人,和冉青看到的電視上的領導氣質差不多,估摸著是比沈俊文還要大的大佬,這才大膽地走過去邀請他們參觀。

結果,真的是市裏的大領導,簡直是太幸運了。

只要有了市長局長的誇獎,陸青予相信,再有趕走她們的言論。工友們、幹部們必須審慎地考慮了。

關於狐貍精還是流氓的賭約,陸青予已經不在乎了。她和她的姐妹們,通過這場比賽做出的貢獻,在工坊站穩了腳跟。

人群隨著領導散去,殷麗走過來攬住了陸青予的肩膀,黃玉琴走過來挽住她的胳膊,羅斐和覃莉一人牽著她一只手,鄧思詩摸著她的頭說:“哎呀,青予妹妹,我們勝利了,你怎麽不高興呢?”

“我高興啊?我哪有不高興?”陸青予眼睛紅紅的,眼淚在眼眶裏打轉。

殷麗伸出雙手捏起陸青予的臉頰說:“那就笑吧!我們女孩子流的眼淚夠多了。”

“嗯!我笑,我就是太開心了。”陸青予擡頭望著天,眼淚倒流回了眼眶。

1982年結束,1983年到來,天空已經徹底暗下來了。

拆除展覽就不歸陸青予管了,她已經連續忙了十來天了。彭城給全工坊在元旦期間幫忙加班的工友放了兩天假。

陸青予蒙頭睡了個昏天黑地,到第二天下午才醒過來,是被冷醒餓醒的。

睜開眼,發現房間明亮無比,原來上午下起了大雪,現在雪停了,映得到處亮堂堂的。

搖著沈重的腦袋,裹著被子走出房門,陸青予牙齒冷得打哆嗦:“媽,還有沒有飯。我低血糖了,好冷。”

周素蓮聽到聲音跑出來一看,親親大閨女縮在被子裏像個大烏龜。“飯菜熱在竈上的,你等著。”

溫熱的白米飯和鹹菜下了肚子,陸青予還是冷。她摸了摸被子,硬邦邦的,裏面的棉絮結成團,有的地方多,有的地方少。

“媽,重新去買床被子吧,我出錢。”陸青予懷念起冉青時代的羽絨被、席夢思,還有毛乎乎的地毯來。

“買被子很貴的,我們可以把老被子重新彈一下用。”周素蓮溫和地說。“你現在好不容易才掙著工資,錢不能亂花,要攢起來給你做嫁妝的。”

“什麽嫁妝,我現在就要冷死了。”陸青予拉著周素蓮不依不饒地撒嬌,“我們去買新被子,給家裏每個人都換一床。讓我也給爺爺和您盡點孝吧。”

“我和你爺爺不用,紅紅年紀小火大,也不用。你給自己彈一床新棉花的就行,錢不是這樣花的。”周素蓮收拾了碗筷,轉身就走了。

陸青予沒辦法,只能先答應著。

下午到了彈棉花的店鋪,陸青予看到彈花匠把自己的被子拆開,裏面都是板結的棉花塊,而且全都發了黃。更加堅定了要給全家換被子的決心。

她借口對彈棉花很感興趣,成功地把周素蓮糊弄走了。

等親媽離開,她付了四床新棉被,四床老棉被的錢。親眼看著彈花匠戴著口罩拿著大弓,有節奏地彈奏著長弦,發出崩嘣嘣的聲音。

長弦震動,震散了結塊的棉花,讓他們恢覆成蓬松的樣子。但是再怎樣修覆,發黃的顏色也恢覆不了了。

陸青予悠悠地嘆氣,她就像這床棉被,回不去了。

八床棉絮,用了彈花匠四天的時間。四天後,全家都蓋上了新棉被,床下鋪上了舊棉絮。

新鮮的棉花帶著夏日陽光的芬芳,睡起來更是讓人不願醒來。

上班日,陸青予好不容易從被窩裏爬起來,望著漆黑的天空,懷念起冉青時代的雙休,懷念起早九晚五,懷念起早餐的咖啡和奶茶。

公交車上,全是睡眼惺忪的工作者,只有老爺子精神抖擻。他基本上是拽著閉上眼走路的陸青予到工坊去的。

元旦後再過半個月就是春節了,年輕人無心工作,師傅們也思鄉心切,工坊處在半停工狀態。

幾個幹部心知肚明,但誰也沒有在這個時候逼迫大家當壞人,會被人戳著脊梁骨罵一年的。

彭城帶著李正林把年貨展銷會的開銷和成本刨除,還掙了不少錢。他樂滋滋地組織員工到第一車間,宣布年貨展銷會的結果。

首先是公布了工坊展位共迎接了四千多位顧客,除去自行前往的。男女小隊各拉來了差不多兩千人。

曾來聽到這個消息,直接從原地跳了起來鼓掌。

殷麗回頭瞪了他一眼,曾來悻悻地坐了回去。

羅斐用不大不小的聲音說:“24個人招攬了兩千人,也不多嘛!”

言下之意是男生隊一個人平均下來還不到一百個顧客,但是女生隊這邊是6個人招攬了兩千人,平均一個人招攬了三百多個顧客。女生招攬的顧客差不多是男生的三倍。

彭城接下來公布了售賣的情況,工坊帶去的小件商品全部售罄。大件商品賣出去了三件,最貴的是第一天歸國華僑購買的雙魚大盤。

“既然工坊額外賺了錢……”彭城頓了頓,等大家的都眼巴巴地瞅著他才繼續說道:“除去本身庫房和外賓服務部的歸檔產品。這次只要自行上交了產品,除去工坊的材料成本,每個人能領到五毛錢一個的獎金。”

大家一算賬,少的能領2-3塊,多的能領20幾塊錢。瞬間,全場掌聲雷動,直呼萬歲。

陸青予一算計,自己交上去30個首飾盒,差不多能額外領到15塊錢,接近一個月工資了。

這展銷會什麽時候再舉辦一次就好了,有錢賺太爽了。

最後,彭城清了清嗓子說:“雖然客人數量一樣,但這次女生隊帶來的客人購買量是男生隊的兩倍,所以這次的小隊比賽是女生隊贏得了勝利。”

所有人都安靜了下來,目光朝著曾來三人射了過去。

“不,不可能!”曾來喃喃自語,他們明明帶了很多很多客人過去。同樣都是2000人,為什麽銷售額差了一倍。

陸青予捏著衣角低頭笑笑,她可不是什麽客人都招攬的,選客的位置和行進路線提前就在蘇遠宸的圖紙上規劃好了。

她告訴女孩子,客人可以多找,但是如果看見戴眼鏡的、穿大衣而不是棉衣的、穿靴子皮鞋而不是布鞋的人,尤其是男女四十上下成雙成對來的,務必要邀請他們走最近的路帶到展場去。

這些是真正有購買力的大客戶。

羅斐盯著喬萬裏說:“願賭服輸,道歉!”

“對,道歉!小流氓。”殷麗大聲喊著。

姑娘們齊齊地喊著:“道歉!道歉!道歉!”

曾來氣鼓鼓地站起來,鄭軍拉住了他。喬萬裏捧著臉低著頭,堂堂七尺男兒居然哭了起來。

賴鑫站在了人群裏,幾個老工友站在了他的身邊,吳準、陸金也站了起來,兩相對峙,一場戰爭一觸即發。

彭城趕快站在了李長生面前:“師叔,您出面管管吧。”

李長生取下眼鏡,抄著手看向窗外,並不發言。

陸開明背著雙手站起來,站在了陸青予的旁邊。於方林和張少堅帶著徒弟也站在了一起。

陸偉看看旁邊的師傅,再看看對面的親爹,覺得自己左右不是人。

眼看著矛盾就要升級,彭城拉下臉來求陸青予。

“青予丫頭,算了吧!不要追究了,工坊的團結最要緊。您如果不追究這幾個人的冒犯,工坊這邊給你們幾個姑娘一些補償。”

陸青予站起來面對彭城,她真的不想為難這個經理,他一心一意想要帶著工坊走向輝煌。但是工坊裏的這些男人欺軟怕硬,又沒有勇氣和擔當。

如果自己這一次退卻了,以後會面臨更加困難的境地。

思索良久,陸青予堅定地開了口:“彭經理,我們不接受補償,我們只要道歉。如果我們今天接受了錢財,那就說明以後誰都可以欺負我們幾個女孩子,事後只要給點錢就行了。那我們成什麽東西了!

如果你們今天不向我們道歉,那就等著公安和報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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