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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8章 第 248 章 為相(三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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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8章 第 248 章 為相(三十四)

沈持聽懂了, 他媳婦兒的意思是不管生男生女,都得像培養家族長子一般寄於厚望並嚴加管教,卷起來!

所以就算懷的是個女兒也要把宴室建在正東方位, 想來來日養育時也不會驕縱溺愛,他在心中暗暗心疼了一把即將見面的閨女。

想到邱長風說東南方是保平安生產的方位, 沈持拿出哄人的調調:“三娘,在我心裏你能順利分娩比什麽都強。”

史玉皎鮮少聽他這樣說話, 有些不自在地笑了笑,雖然是新手心裏沒底兒但也不想放在明面上說, 氣定神閑道:“阿池放心吧, 會的。”

給沈持一種“不值一提的小事情”的錯覺, 但他向來謹小慎微,還是說道:“聽道長的話好不好?”

在妻兒的事情上, 他是極其迷信的。

史玉皎很犟:“聽我的。”

沈持不再同她爭執:“好, 都聽你的。”夫妻二人就宴室之事達成一致後,囑咐趙蟾桂去辦。

另外到時候還有選一至兩名穩婆, 還得有個隨叫隨到醫術高明的大夫……都要提前花些心思預備周全。

需要個人來張羅。他想了想, 入夜時分去了趟孟家。孟度見著他微愕, 把人請到書房,又揶揄又嚴肅地說道:“我的沈相,你怎麽來了?”

“夫子,”沈持自己倒了杯茶放在手邊, 開門見山:“我有件事想麻煩師娘。”思來想去, 在京城, 唯有師娘樂蓮舟可靠妥當。

孟度又微訝:他原以為他是為裴牧被貶的事來的,畢竟近日朝堂還算平靜,唯有此事算個不小的風波。

“哦, 史將軍快到臨盆之日了吧?”很快又反應過來。

沈持:“還有一個月左右,今日定了宴室,我想請師娘幫我張羅一下穩婆、大夫等諸多瑣事。”

孟度笑了一笑,叫下人去請樂蓮舟來:“你親自同你師娘說。”

沈持端起茶盞潤喉:“多謝夫子。”

不一會兒,樂蓮舟推門進來,一襲素色襦裙襯得她人淡如菊,笑容溫和道:“沈相爺來了。”跟著她來的還有孟樂,這小子快兩歲了,兩條粗胖的小短腿走路很穩,如水銀丸般的眼眸亮晶晶好奇地打量著沈持。

沈持連忙施禮說明來意:“不知師娘能否抽出空來。”

樂蓮舟笑了笑說道:“這些事交給我就好。”算是應承下來了。

音落,孟樂來到沈持身邊,爬到他身上仰著臉用清晰的小奶音說道:“你叫沈持?”

“嗯,”沈持摸了摸他的小腦瓜:“你叫孟樂對不對?”

“阿樂,”孟度一本正經訓斥兒子:“不能呼他姓名,等你長大,讓他給你當老師。”緊接著又追了句,瞧著樂蓮舟說道:“我來教阿池的娃兒,換著教。”

不是自家孩子打起來不心疼。

大人們相視大笑,嚇得孟樂一骨碌從沈持腿上爬下去撲進樂蓮舟的懷中,她起身抱著兒子:“打明兒起我給你留意著,你們聊吧。”說完帶著孟樂出去,只留師生二人對坐品茗。

孟度說道:“裴大人被貶出京城頗是遺憾。”

沈持安靜地點了下頭:“夫子,官場起伏再正常不過。”

“你是越發老練了。”孟度笑著說道:“那日我一直擔心著你。”那時候去保裴牧,簡直就是給別有用心的人送菜,生怕沈持下場撈人。

沈持:“有家有口的,腦子熱不起來。”

早學會了審時度勢。

“怎麽聽說馮大人上書為裴牧說話了?”孟度又問。

沈持:“嗯,我知道。”

孟度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馮大人……真是正直。”

沈持好半天沒說話,待喝了一盞茶後才道:“多半是徒勞。”皇帝不會聽的,甚至還有可能大發雷霆,再罵上奏的人一頓。

孟度瞇著眼沒再說下去。

“戶部主持案比的事浩大,”他說道:“我一時半會兒分不出身來,也不知什麽時候能弄完。”最近的六年前那次案比,前左丞相蕭汝平、戶部統共花費足足半年多才錄完。

沒有電腦的時代真耗時耗力!

沈持忍不住在心裏吐槽了句。

要牽扯他大半年的精力,還絲毫懈怠馬虎不得。

“聽說案比的事是曹相提出來的,”孟度問:“怎麽忽然想起這個來了?“

沈持:“嗯,要不是他塞我手裏這件事,興許我還能給裴牧想想辦法。”他太忙了,以至於當裴牧跟他說了那件事之後,他再沒來得及多想。未幾,已是回天無力。

電光火石間,他低聲道:“會不會……”

是曹慈在對裴牧動手之前事先給他挖了個坑,讓他無暇顧及。倘若如此,此後遭殃倒黴的就不止一個裴牧,還會有其他人——跟他走得近的都將會被視為他的黨羽而加以排擠鏟除。

想到這裏他後背沁出一層冷汗。

“對了夫子,”他掩去幾分緊繃,問孟度:“你在大理寺這些年,可否知曉京城世家明裏暗裏的財路?”

孟度:“放京債,之前也有摸著邊拐賣人口分一杯羹的,還有倒賣古玩字畫,疏通關系牽線的……你都知道。”給了他一個怎麽忽然說起這個來的眼神。

沈持手指蘸了點水,在幾面上寫道:“曹家有橫財嗎?”寫完把從雲苓處聽來的話簡要說了一遍給孟度聽。

孟度想了想說道:“竟有這等事情,還從未聽聞。”京城但凡不光彩卻又隱蔽無從上奏彈劾的財路,曹家都沒有參與。

沈持沈默半晌:“京城沒有,難道在外地?”就算曹家祖上積攢下來的金子會下單,也總得有個窩接著吧。

孟度:“你還別說,這還真有可能,不過,倘若曹家在外面斂財,那些錢早晚得送進成京城不是?”

送進來一定有跡可循。

不經意的一句話提醒了沈持,他眼睛驟然一亮:“我叫人留意下。”京兆府的盤查或者銀號之類的。

“京兆府啊,戶部啊,”孟度說道:“這不是順手的事兒嗎?”都曾是沈持的地盤。

沈持:“夫子說得是。”聊到這兒,已是月上中天的深夜時分,他跟孟度告別,踩著夏夜的月色往沈家走。

路上遇到京兆府的衙役巡邏在驅散行人為一輛行色匆匆的馬車開道,見了他都來給他行禮,為首的韓為道:“沈相爺。”

當年任京兆少尹時,他都和這些人打成一片的。

“韓大,”沈持朝他們的頭兒瞧了一眼:“咱們京兆府,這麽晚了還有馬車進城啊?”

韓為回道:“回沈相,那是曹相家的馬車。”

沈持點頭“哦”了聲,看著那叮叮咚咚的華麗馬車出了會兒神,直到它消失在夜色中看不見。

……

翌日,樂蓮舟來了一趟沈家,幫趙蟾桂看著宴室怎麽布置,需要采買什麽東西,盡心盡力。

史家的下人來送東西聽說沈持特地去請了樂蓮舟來幫忙,滿意的很,見人就說“咱們將軍算是嫁對人了。”

……

眨眼到了七月底,空中的暑氣一絲絲被秋風抽走,日子開始清爽起來。

朝堂之上,辦完莊王蕭承鈞的喪儀,該操心給五位皇子擬定封王的號了。

很快,皇帝向禮部索要封號,說擬完給兩位丞相過目後再呈送給他。禮部尚書李叔懷連同侍郎林瑄花了幾天時間,擇了五個封號,分別是“宸、晉、楚、荊、淮”,分別送到曹、沈兩位家中。

曹家。

曹慈看著禮部呈送上來的五個字,陷入沈思。又到了曹家押註新君的時刻了。

曹家這百年來能屹立朝堂不倒,靠的就是每次新老天子更疊,從來都是算無遺策押對了人。

這次……他額上冷汗淋漓,心中有些微微的不知所措。

他們先前看好的七皇子雍王蕭承彧受外族周家的連累,不成了。其餘幾位皇子,除了十皇子蕭福滿,其他幾人根本不得皇帝待見,而且資質愚鈍,毫無天子之相……但是一想到蕭福滿是沈持的學生,他眼皮垂下去掩住淩亂的眼神。這是他順風順水五十多年的人生中遭遇的最棘手的事情。

他的手指哆嗦著摸在“宸、晉”兩個字上,都是極好的字,說不定皇帝會給十皇子,他咬咬牙,心道:太子必然是這位十皇子的了。

他們曹家押也得押,不押也得押。

這又繞到了最初的那個事情上——十皇子是沈持的學生,跟沈家走得近,跟曹家八竿子打不著。

這就難辦了,但是他想到了十皇子的生母鄭德妃,他心道:鄭德妃雖然認了鄭國公家為母家,但鄭家衰微,遠不如曹家勢大可靠,她是個聰明的女人,會為了她們母子跟曹家走得近的。

曹慈打算把鄭瓊拉攏過來。

他背著手走到夫人王氏的房裏,對她說道:“十皇子要封王了,你要去宮中走動,跟鄭德妃搭上話。”

不用詳說,王氏瞬間明了:“妾明白老爺的意思。”

她出身跟皇家沾點兒邊,要是候著臉皮論起來,能跟幾個老公主攀扯上親戚,因而她時常厚著臉皮登門,當然她出手大方,送出去的禮厚,那些老公主們也願意跟她結交。

就這樣她得以有機會出入宮廷,常常去看看那些閑得發黴的老太妃什麽的,接近鄭德妃不是難事。

於是次日,她便帶著厚禮,攛掇著幾位老公主進宮去坐坐,尋找機會跟鄭瓊搭上話。功夫不負有心人,一連去了幾趟後,終於碰到了鄭瓊。

盡管已誕育子女,年近三十,但鄭瓊冰肌玉骨依舊讓王氏驚為天人,心中唏噓:就這模樣這輩子想失寵都難,怪不得相爺要押鄭氏母子呢。

王氏雖跟鄭瓊搭上了話,但貴人待人十分疏離,除了寒暄之外從不肯多說一句旁的話,托相熟的老公主送的禮也被如數退回,絲毫不給她結交的念想。

她連臨華殿的門都進不去。

王氏回家後跟曹慈抱怨:“那麽個美人兒竟這樣難結交,唉,老爺你還是想想別的辦法吧。”

曹慈緊皺眉頭不語。

要想押註扶持十皇子為新君,要麽他們母子與曹家結盟,要麽,他徹底扳倒沈持,讓鄭氏母子除了曹家沒有可選的餘地。

如今看來似乎只有後者可選。

然而徹底扳倒沈持,將人從朝堂之中逐出去卻不是易事,曹慈心中湧起一股無從下手的暴躁感。

“本相先前讓人盯著姓馮的,”他目光陰沈地看著管家曹四:“有信兒了嗎?”

曹四搖搖頭:“相爺,咱們的人還沒找到姓馮的把柄。”

馮遂雖耿直卻做事滴水不漏,他的心腹把這人的老底兒都翻出來了,卻找不到一點點為官的過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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