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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8章 第 228 章 為相(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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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8章 第 228 章 為相(十四)

和董尋碰頭了常平倉的事情, 沈持沈思片刻,回家換身衣裳,去找他妹子沈月, 確切地說是要找妹夫舒蘭慶。

到了舒家,沈月聽說後從後院小跑著出來迎他, 她一身水綠襦裙,外罩淺桃色褙子, 面色紅潤眸子晶亮:“得……你來……了?”

沈持點頭的工夫,舒蘭慶也迎出來, 他才考完會試不久, 大約是在號舍被摧殘了幾日的緣故, 有些憔悴,聲音發啞地道:“沈相爺。”

“一家人不要這麽見外, ”沈持說道:“叫我‘阿池’就好了, 走,去書房, 我同你說幾句話。”舒蘭慶比他大一歲, 總不能讓人家跟著沈月叫他哥吧。

沈月過來拉著他的袖子:“得, 你……不是來……找我……的啊。”

沈持拍拍她的手臂笑道:“我來找蘭慶說個事兒。”

沈月撅著嘴,不樂意地道:“我去……沏……茶。”

舒蘭慶笑了笑搖頭道:“阿月你玩兒去吧,有我呢,一定好好招待‘阿池’。”

沈月瞪了他倆人一眼走開了。

舒蘭慶把沈持請到書房:“阿池, 有什麽事你就直接說, 不要見外。”

沈持:“……”本來也沒打算見外。

“是這樣的, 我想請你幫我個忙,得空請你幫我理一理周家和京城世家的姻親……”

舒家世代居於京城,家中存留著每次紅白喜事人情走動的記錄, 不會有疏漏。

舒蘭慶沒有多問:“這個容易,我讓管家給查查,抄下來。”

沈持點點頭:“嗯,多謝。”

舒蘭慶:“這一兩天就給你送過去。”

“嗯,”沈持說道:“有勞了。”

說完要緊事,舒蘭慶要留他在家中吃晚飯:“我著人去把史將軍請來,一塊兒吃吧。”

沈持:“不是跟你客氣,只是今早賤內好似說了一嘴,想回她娘家吃飯,下回吧。”

舒蘭慶只得送他出來,說道:“你今日有空過來,是否會試閱卷完畢?”

不然,沈持哪有心思過問別的事情。

“嗯,”沈持說道:“再等幾日就放榜了,”直到舒蘭慶竹主動提起會試,他才稍稍問了句:“等放榜等得煎熬嗎?”

舒蘭慶苦笑一聲自嘲道:“不是頭一回了,已能自洽。”他已經落榜過兩回了,今年是第三次進會試的號舍。

沈持笑了笑當作安慰:“嗯,別送了,我走兩步就到家了。”從舒家出來,他穿街走巷回到家中,恰巧史玉皎正在收拾東西準備回娘家吃飯,說道:“阿池,咱們早點兒過去吧,娘打發人來催了一回。”

沈持“嗯”了聲,進屋換了身,跟她一塊兒去史家蹭飯。

到了史家,在家的小輩們史玉蛟、史玉華、史玉蓮等人都來跟他倆說話,你一句我一句好不熱鬧。

不經意擡頭一看窗外,天已經黑了,史老夫人打發人來招呼他們吃飯,沈持到了餐廳一看,謔,幾張圓桌上擺滿了大盆的清水煮羊肉,烤鹿肉,豬頭肉……而青菜則是春天裏隨處可挖的野菜,清炒後用精美的小盤子盛著,好像多珍惜的東西一樣。

上桌後,沈持給史玉皎夾了塊羊肉,自己則盛了碗湯,一口一口先喝著。

史二夫人大口嚼著肉,看到沈持喝湯笑了:“我們家吃飯粗,不像你們讀書人斯文,你擔待些。”

沈持笑笑:“我不習武的,多吃消化不動。”

史二夫人把野菜往他面前推了推,開始拉家常:“上次聽你娘說你三叔中風了,近來有來信嗎?好些沒有?”

沈持:“最近沒有收到老家的來信,我尚不知情。”

史二夫人瞧著史老夫人說道:“頭些年聽說京西頭那塊有個姓烏的大夫會治中風,也不曉得如今還出不出診……”

“烏老大夫前年就過世啦,百來歲了……”娘倆就著這個話題嘮起來。

而史家跟他們同輩的史玉蓮、史玉華二人不愛聽大人說話,低聲問沈持:“咦,夏靈不是離開觀月樓了嘛,她怎麽不回西南老家去啊?”

沈持和史玉皎對視一眼,幾乎同時搖頭:“這個還真不曉得。”他們並未再接觸過夏靈。

或許夏靈自小來到京城,習慣這裏了吧。

史玉皎搗了搗他的胳膊:“她在京城算好的,有名氣,經過馮大人這麽一劑猛藥下去,拐子應嚇得沒那麽猖狂了。”至少不敢再打夏靈的主意。

“嗯,”沈持附和著她說道:“她留在京城是最穩妥的。”

史玉華:“對了,馮大人天天在京城排查誰家丫鬟是拐來的,看上去要得罪不少人啊。”

沈持:“……”

也就是說話的工夫,桌上的肉與菜幾乎所剩無幾,每個人都將夾到碗裏的飯菜吃得幹幹凈凈的,包括史老夫人,然後一個個精神奕奕地說道:“坐著說會兒話就去耍耍刀,消消食。”

沈持:“……”

史老夫人:“阿池之前習過武嗎?”

“回祖母的話,”他說道:“少時隨邱道長習過一陣子八段錦,也練過劍,只是都沒什麽出息。”

好幾年沒見過邱長風了,不知他雲游到何方去了。

史老夫人:“三娘,跟他拿把短劍,讓他跟著練練。”在史家看來,吃過晚飯就得活動筋骨,不然就像缺了什麽似的過不去這一天。

沈持:“……”

知道他沒這個習慣,史玉皎忙說道:“讓阿池去陪陪我哥吧。”

沈持連忙知趣地攙扶起史玉蛟:“哥,我陪你散散步?”

史玉蛟看了自家妹子一眼:“好……啊。”

等到了後院,其他人刀棍虎虎生風耍起來時,他坐在躺椅上,說要活動活動手指,倏然間就擲出了一枚暗器,深深釘入院中高大的樹幹上,嚇得沈持一個激靈:“大哥好功夫。”

史玉蛟笑著搖了搖頭:“廢人一個,勉強喘口氣罷了。”

沈持:“……”

史玉蛟練了會兒暗器,又從袖子裏拿出個梅花魯班鎖來:“阿池會玩這個嗎?”

沈持楞了一楞:“……能。”他上輩子經常在家裏悶著玩這個的。

不過他當時是按照視頻拆裝的,現在要他完全憑記憶拆開再覆原,能……能行嗎?

他頭一次有點不大自信。

不過還是接在手裏,轉了兩圈找到上輩子拆、裝的感覺,緩緩一塊塊拆開,擺在一起,又不太熟練地拼好。

這時候史玉皎活動完筋骨,走過來看見沈持手裏拿的梅花鎖,眼睛一亮:“這個給我玩玩。”她當年在軍中看到不少將士玩過,不過那時候她殫精竭慮,不敢分心,因而也沒有生出興致。

沈持見她額頭上出了一層薄薄的細汗,掏出手帕給她拭了拭:“你會玩?”

史玉皎大大咧咧地搖頭:“目前不會,你拆一遍給我看看?”

“好啊,”沈持故意拆得飛快,完畢了拿在手裏搖了搖:“會了嗎?”

史玉皎:“不會,重來,你慢點,讓我看清楚。”

沈持:“……”早知道就不逗她了。

他只得又拼起來,又一步一步拆解給她看:“我以前也學了很久才摸索到門路,等回家我跟你一塊兒玩好不好?”

史玉皎看得十分投入,沒接他的話。

被晾在一旁的史玉蛟說道:“你倆別順我的東西,回頭自個兒買去啊。”

沈持:“……”

史玉皎白了他一眼:“我看見了就是我的。”

說完,從沈持手裏拿過來塞袖子裏拉著他就走:“回家去嘍。”

沈持:“……”還是媳婦兒威武,外面橫,窩裏也橫。

……

這夜,京城滿城春色花如雪。

而江南亦是春色惱人,月移花影過窗欞。一個化名王坤的男子乘坐一艘小船,在日落江路黑之前上岸到達杭州府,又拿著帖子去了杭州府通判楊回的府上,半夜才出來。

這人就是受周六河指使,前往江南“辦大事”的陳世儀。

杭州府通判楊回是周家的人,因而他一到就去了楊府。一碰面大致摸清楚了當地常平倉收購並儲存有多少生絲,幾石糧食,成本價多少,如今的市價多少……

回到住處後,他立刻寫信給周六河,讓他遣人帶銀子來,以等著攪擾杭州府的生絲、糧食價格。

短暫地睡了一覺後,陳世儀晨起先到街肆上逛了逛,而後在西湖邊上最有名的茶樓——荷花樓坐下,一邊吃早點一邊聽黃姓說書人說書。

次日,他依舊準點到來。

這位說書人四十來歲,雖然長得賊眉鼠眼的,但是沒耽誤他書說得精彩,來捧場的人非常多。

每場說完之後,都有客人叫好並擲賞錢。旁人打賞幾枚銅錢,而陳世儀總是等人群散去後,拿半串錢賞給這位說書人,出手如此大方很難不引起對方的註意,一來二去的,這兩個人就攀談上了。

得知黃姓說書人是名秀才,多年來鄉試不第,陳世儀扯著袖子拭起眼淚來:“黃兄,你我同是天涯淪落人啊,說來慚愧,在下也是屢試不第,這才轉而經商,唉,不提了……”

黃姓說書人看著他遍身綺羅,羨慕地說道:“好在你放下了執念,在經商中游刃有餘何嘗又不是一件幸事……”

二人越聊越投機,很快就成了傾蓋如故的好友,相見恨晚。

這日兩人在一起游西湖泛舟湖上喝酒,陳世儀為難地說道:“我這次來杭州府,是想賣出一批生絲的,沒想到這裏生絲的價格這麽低,唉,看來這趟要白跑了。”

黃姓說書人:“去年因為生絲價格低,官府開的常平倉買了許多,我看今年還囤在手裏呢,一旦價格高了他們就要拋出來,因而這生絲價格啊多半是上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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