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6章 第 226 章 為相(十二)

關燈
第226章 第 226 章 為相(十二)

而在宮中臨華殿。

鄭德妃得知史玉皎有孕後, 找來宋蓮:“你給我找幾樣喜慶的料子,要軟的,我要做幾件小孩兒用的。”她要為史玉皎的孩兒做幾身衣裳備著, 等生下來去賀喜。

宋蓮:“莫非娘娘又有喜了?”

“哪裏,”鄭德妃低下頭說道:“兒多母苦, 我有福滿兄妹二人就夠了……”

宋蓮:“……”也沒有聽說宮裏頭哪個嬪妃有孕啊。

她不再多問:“好的娘娘,我找最最上好的不料給你送來。咦對了, 娘娘要做什麽樣子的小衣裳,我給娘娘找繡樣子。”

鄭德妃:“不用了, 我哪裏連這些繡功都丟了。”

宋蓮:“……”

什麽人竟要緊到這般, 要她親自動手呢。

兩個人正在說著話兒呢, 皇帝蕭敏來了,一進門就問:“怎麽聽說福滿從屋頂摔下來了?”

宋蓮連忙告退, 鄭德妃則跪地請罪:“是妾的錯, 沒教好他。”

皇帝伸手挽她起來:“朕小時候也爬上過宮裏的屋頂,小孩子, 免不了淘氣, 怎麽能怪你呢。”

鄭德妃:“幸好史將軍趕來接住了他, 不然……”她搖搖頭:“摔斷胳膊腿可怎麽好。”

“嗯,”皇帝點頭:“朕在心裏記著史將軍的好呢。”

鄭德妃沒有再說什麽,皇帝卻打量著她問:“阿瓊就沒有別的要說了嗎?”他怎麽聽說當時太監們請雍王出面管教弟弟,而蕭承彧卻一句話沒說, 才讓蕭福滿爬上了屋頂。

難道她不跟自己告狀嗎。

“叫陛下操心了, ”鄭德妃說道:“妾以後會嚴加管教福滿的。”

看來毫無向他告狀的打算。

皇帝在心裏卻莫名對雍王不滿起來, 這是他頭一次有這種感覺,如鯁在喉,久久堵在了那裏。

是夜, 他留宿在臨華殿,和鄭德妃母子一起用晚膳,席間,越看越覺得蕭福滿有帝王之相,喜愛之情更濃了。

……

沈家。

沈持夫婦剛吃過飯,華燈初上時分,董尋來訪。

落座後,他說查了一戶部以往的人口資料,發愁地說道:“近幾年來,各地略賣略買人口之風甚濃,看來有官吏參與其中牟利,的確該治一治了,不知馮大人那邊有無進展?”

沈持:“嗯,我曉得。”

“我這幾日沒見馮遂,”他把那天夏靈來找他的事說了:“看來京中這水非常深啊。”他們可能還對抗不了:“這件事你知我知,先不要告訴馮大人。”讓他馮遂先蹦跶蹦跶,看看能查到哪一步。

董尋用手指輕叩杯壁:“嗯。”喝完這盞茶,他告辭了。

……

而夏靈這邊遲遲等不到答覆,心中不安,嗤笑了句:到底是官官相護。再不寄期望,過了兩日,盤點自己手頭的銀子贖了身,在城南租了個小宅子以為安身之處。

然而沈持卻有幾分憂慮:她年紀不大,帶著美貌孤零零地居住,只怕懷璧其罪,妥妥一棵現成的搖錢樹,擄走賣到偏遠的地方去,倒手就能賺一大筆銀子,膽大的拐子哪能不惦記。

只好跟馮遂說一聲,哪知那人先他一步得知消息,早暗中派了大理寺的衙役日夜看護,生怕她再被拐子找上門。

果然小心駛得萬年船,二月初四這天後半夜,月黑風高時分,有人摸進了夏靈的宅子,往裏面放了迷香。

一直暗中守著她的幾名大理寺的衙役飛快地破門而入,將兩個手拿迷香的歹人摁在地上,高聲呵斥:“好個賊,爺爺等的就是你們。”

這時候夏靈被屋外的動靜驚醒:“什麽人?”早已嚇得魂不附體,裹在被子裏抖個不住。

“在下大理寺的差役,”二人說道:“有歹人來擾姑娘清靜,已被擒到,姑娘安心睡吧,記得天亮之後到大理寺報案就是。”

聽到是官府的人,夏靈這才心安一些,熬過漫漫長夜,次日一早,她素面朝天哭哭啼啼來到大理寺:“馮大人救命。”

馮遂依舊黑著那張臉:“本官都知道了,你到那邊摁手印畫押吧。”

夏靈轉身要走,他又叫住她:“你前幾日去找過沈相?”

“喲……”夏靈收住腳步,回眸盈盈笑道:“那是妾身的私事,怎麽,馮大人也要過問嗎?”

拐子背後的勢力很大,她不敢隨意說出口。

馮遂屏退左右,目光炯炯地看著她:“本官聽聞夏女郎在京城名氣甚大,若想要委身於人,只要稍稍放出風聲,自會有無數的公子哥兒願意將你接進府中,而你,為何偏偏執意並不貪戀風月的沈相?本官很是蹊蹺。”

夏靈笑了聲:“馮大人進京晚,沒見到沈相爺當年高中狀元的風光,那會兒啊他騎在高頭大馬上,風華絕代……”

“本官記得很清楚,”馮遂打斷了她:“沈相是十年前中的狀元,那會兒,你還是大理國白氏之女,如何見過他?”

謊言被揭穿,夏靈臉色一紅:“……”這個姓馮的好像很有腦子,不好騙啊。

“你去找沈相,”馮遂從桌子上取來一碗水,拿手指蘸了在桌面上寫道:是為了告訴他一些拐子的事情:“對不對?”

他既然猜到了,夏靈便打開天窗說亮話:“不瞞馮大人,”她學著他同樣蘸水寫道:妾身那日是想問問沈相爺,馮大人你是個什麽樣的官員,有沒有得罪權貴的魄力……

權貴。

馮遂剎那看懂了她的言下之意——拐子後頭有大人物,是以她不敢指認,他並不生氣,只挑挑眉:“本官此時不會回答你,你且等著瞧吧。”

夏靈拜謝而去。

權貴麽,不著急動,對於打拐,他有自己的節奏。

馮遂當夜便用酷刑從那兩名拐子口中撬出了一批游走在京城地界上的拐子,僅三日內就抓捕了他們,審訊之後判了半月後斬立決,根本不等到秋後,而且要不是幾日後要朝廷要開恩科,會試,他能明天就砍了他們,為的就是早些震懾其他尚逍遙法外的拐子們。

……

二月初八日。龍祥三年的春闈拉開序幕。

頭兩日,皇帝召沈持、曹慈等六部的天官等人去上書房,說道:“沈相,曹相,你二人去擔任此次會試的主考官,”又命六位尚書:“你們輪換去當副主考。去吧。”

今年的會試,主、副考官是不用出題的,只在會試的時候在士子們面前露個面,統籌安排各項事宜。今年出題的皇帝欽點了薛漵等人,全是翰林出身,學問非常之好。

雖說不用出題目,但監考是個極操心的事,因為一旦會試出了問題,首先被責罰的就是主考官。

沈持與其餘諸位大臣一並回道:“是,陛下。”

因領了這件差事,他又忙得起飛,無暇他顧。

而馮遂這兒,盡管拐子們聽到風聲都悄悄地收斂了行徑,但總有那些個不長眼的,囂張地撞了上來。

被他網了去。

打拐事辦得轟轟烈烈的,在此期間,他摸到了夏靈所說的權貴的一點兒蛛絲馬跡,京城的周家,也就是宮中周淑妃的娘家或許參與其中……馮遂心中忐忑,遞了帖子想見沈持。

沈持一心撲在會試上,回絕了他。

馮遂多心了,他想沈持可能他早知背後之人來頭大,動不了,不想沾手這件事了。

他心裏難受一陣子,卻很快下定決心,哪怕對方是天皇老子,也得找證據給揪出來,揭發這宗勾當。

此後他行事的手段越發狠。

馮遂的發妻袁氏,見自家夫君跟孤狼似的“打拐”,心中憂慮,勸道:“莫非沈相爺他們把你推出來,事後得罪了權貴,再把你推出來頂罪麽。”

要不然京城這麽多官吏,巴巴地從會寧調他來做什麽。

她是不信天底下有這樣的好事。

還不如在會寧當縣太爺呢,雖說官小了點兒,到底安穩。

馮遂:“就算他們想要利用我,我也不後悔的,夫人呀,我為你和兒女都安排好了後路,至於我,能為民辦一件事,青史留名是我的志向,不管落個什麽結局,我都無怨無悔。”

當初恪盡職守,老老實實做事,積累功績卻無法出頭,是君子也難免免俗,他四處寫信向出頭的同年訴說自己的苦悶,表達自己想要向上走,身居高位獲得優裕的生活的意願,可是又有誰理他呢。

在年覆一年的絕望之下,他托人求到沈持跟前來,沒想到此次順利得到了施展抱負的機會,既有了難得的機會,他又如何能毫無作為呢。

袁氏凝著眉頭不再勸他。

半月之後,會試一過,二月底,光那一天他就在菜市口砍了二十幾名拐子。剛結束了會試在等放榜的士子們聽聞後都來圍觀,“殺得好”的呼聲此起彼伏,真是大快人心。

“馮大人剛正不阿,沈相爺慧眼識人,”他們紛紛說道:“是社稷之福,你我之幸啊……”

“要說還是陛下英明,兼聽則明……”

……

與此同時,右丞相曹府。

這日夜裏,前通州知府,如今的光祿寺卿周六河來訪,與右相曹慈坐在書房喝茶談話,他用兩指拈著茶碗蓋,上唇的八字胡抖動:“曹相啊,周家遇到大麻煩了。”

周、曹兩家的兒女之間互相嫁娶,是親家。

曹慈才將茶碗送到嘴邊,聽了他的話又放下,不溫不火地說道:“怎麽,還有人敢找你們周家的麻煩?”

“這不是大理寺來了個姓馮的楞頭青嘛,”周六河細長的鼠目轉了轉,噙著口茶水說道:“要翻舊賬,馬上要查到周家頭上來了。”

“馮大人?”曹慈故作驚訝:“你們周家,和拐子有來往?”

他其實早知道周家這些見不得人的事。

周六河:“事到如今,不敢瞞著曹相了,拐子們出入京城辦事,多半時候是用的周家的名號。”

“哦——”姑且不論曹慈這人品德如何,他倒有幾分宸寧之貌,年過五十依舊不減俊美,一雙丹鳳眼定定地看著周六河:“原來是這樣。”

他知道周家的手不幹凈,沒想到竟臟到這種地步,心中微微起了些波瀾:這人在通州知府的任上打劫過往舉子、行商,後來陛下調他回京,官職明升暗降,大有讓其思過之意,沒想到他依舊不安分……

“從前嘛,從西南那邊拐幾個丫頭,”周六河卻沒有察覺到曹慈細微的神情變化,氣憤地說道:“弄到京城來,這哪裏算個事兒?沒人過問。”

“偏這姓馮的沒事找事……”要跟他們周家過不去。

曹慈沈思片刻,又看了周六河半天,拈著打理齊整的胡須說道:“姓馮的是沈相的人。”

“這打狗倒真不如先揣主人,主人一旦失勢,狗就蹦跶不起來了,你說是不是啊六河兄?”

他雖然心裏瞧不上周六河,但曹、周兩家有親家這層關系在,周家倒了對曹家沒好處,他少不得還是要拉一把。

更何況,沈持自當上左相後分走了不少原本屬於他的權,照這樣下去,他二人來日也要鬥個你死我活,是對頭。

周六河一楞:“……曹相的意思是,表面上看是馮遂,背後實則是沈持在操縱此事?”

曹慈呷了口茶:“也可以這麽說。”

周六河:“沈持……我怎麽沒看破這個呢,呵,對付他有的是法子……”

曹慈:“你能想到的那些手段都太低級了。”他搖搖頭。

“那曹相倒是想個法子呀,”周六河急得搓著手踱來踱去:“不能再等了。”

再等下去,周家一犯事,雍王說不定和莊王蕭承鈞一樣,都要被發配到邊疆去監軍。

曹慈:“沈持從高中狀元一步步走來,先是開了銅仁的朱砂礦,又出任京兆少尹,再收服大理段氏……近的功績有常平倉……”

“他還在操持的也是常平倉,唯獨這個會伴隨他仕途的終止,甚至蓋棺定論……”

周六河:“相爺的意思是……咱們拿常平倉做文章?”給沈持挖坑。

曹慈:“我聽說去年戶部的常平倉在江南地區收購了不少的生絲,花了不少錢,今年要是不出手賣掉,戶部的虧空會很大。”要是讓沈持神不知鬼不覺給戶部造成虧空,到時候禦史臺彈劾,就說貪汙了,這樣,很容易把沈持一夥一網打盡。

用後世的話說,就是做空常平倉,做空戶部。

這比其他手段的勝算要大得多。

周六河:“相爺,我聽得雲裏霧裏,您明說吧,該怎麽做?”

曹慈:“你手裏,有沒有會算賬的能人?”

周六河想了想說道:“有個人……只是不知道能不能用……”

曹慈:“誰?”

“先前莊王的謀士,”周六河說道:“陳世儀,此人頗有些本事,莊王去了西北之後,他留在京城,過得很是落魄。”

曹慈聽了說道:“你去跟他接觸一下,若是能用的,給他改名換姓,用他。”

他們想把陳世儀招到麾下,做空常平倉。

周六河:“多謝曹相指路,我明兒就辦這事兒。”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