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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4章 第 224 章 為相(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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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4章 第 224 章 為相(十)

史玉皎笑道:“你穿鼠背灰的?”這件是薄皮襖子面料做的, 只有勁瘦的女子穿身上勒出腰身才好看,但凡稍微胖一點兒,上身後都像披了張鼠皮。

“就不怕誰看你不順眼, 畫幅畫來嘲諷你,‘碩鼠碩鼠無食我黍……’”

你知道, 文人之中有一些刻薄之人專門以諷刺別人為樂。

說完,她把那件鼠背灰的短衫套在身上, 低頭彎腰轉了一圈問他:“像不像只大灰耗子?”

沈持笑得聲音很大:“你別說,猛一看還真像——耗子成精變成了標致的女郎。”

“你穿更像, ”史玉皎哼了聲, 脫下就往沈持身上套, 他不敢反抗,生怕磕著碰著她, 等歪歪扭扭挎上, 看著他滑稽的模樣,她笑得前仰後合眼淚都出來了:“我覺得真可以給你裁一身喲……”

沈持脫下來重新披到她身上:“也就夫人駕馭得住這料子這色兒, 我就不獻醜了。”

“阿池, ”史玉皎從頭到腳打量了他一眼說道:“給你做兩身鴉青色的常服吧?”

平日裏上朝上值穿緋色的朝服, 襯出威嚴貴氣,休沐時穿鴉青色,是另一種神清骨秀之姿,豈不好。

沈持隨口應道:“好, 你看著做……”話未說完, 外頭有人嚷嚷:“沈相爺, 下官要見沈相爺……”

好像是有人上門鬧事。

沈持起身出來,跟著他一塊兒出來的趙蟾桂飛快跑到門外看了看,回來報信:“是監察禦史文序, 他似乎喝了些酒,醉醺醺的……”

本朝的監察禦史是禦史臺最低微的八品小官。

沈持略皺了下眉頭:監察禦史文序?

禦史臺的官員常常走極端,要麽剛正不阿是純臣,要麽又瘋又顛,成日裏挑毛病咬人,跟瘋狗一樣,這個管聃就是後者。直跟他不對付,時常在朝堂上同他唱反調,沒少攻訐他。

至於監察禦史文序,看著架勢不是個純臣,說不定和管聃臭味相投,是來找他麻煩的。

他不便出面,於是吩咐趙蟾桂:“去問問他找我做什麽?”

趙蟾桂會意,出來說道:“敢問文大人找我家相爺做什麽?”

“下官……就想問問他,”文序大著舌頭說道:“哪個馮遂看上去就是個幹巴巴的邋遢老頭兒,沒有一點兒富貴相,相爺怎麽就上趕著提攜他呢?”

“下官也曾高中二甲頭名,到如今也在八品官的位子上熬油似的熬了快三十年,你怎麽不瞧瞧下官,對,都怪下官兩袖清風家貧拿不出值錢的禮孝敬……”

“瞧瞧這沈府氣……”他本來要說沈家如何氣派,突然想起這不過是座二進院的宅子,與沈持的官階比起來過於寒酸,忙打個酒嗝把後半句話咽下去了。

趙蟾桂回懟道:“馮大人年少時也是個風神俊朗的模樣,他在會寧縣殫精竭慮多年,是個百姓讚許的好官,比起矯揉造作,絮煩多事的京官,還是馮大人看著順眼。”沒指名道姓說文序長得賊眉鼠眼的算他厚道。

“更何況,聖上親自點馮大人為皇子侍書,人家那是有真本事才來毛遂自薦的,文大人除了資歷,還有其他拿得出手的嗎?”

文序半醉半清醒地高聲叫道:“你懂什麽,下官要見沈相爺,要見沈……”

沈持在院子裏聽到了,心道:原來是來找他要官的,不見。

然而文序在沈家門口罵罵咧咧,胡攪蠻纏,任憑趙蟾桂怎麽勸都不走。

不少人循聲前來圍觀。

一輛華麗的馬車從胡同口緩緩駛入,是觀月樓的夏靈,據說她也是來求見沈持的。夏花魁生得俏麗如初綻的桃花,杏臉桃腮,削肩柳腰,蓮步輕移時,恍如飛燕正舞,是個可京城裏頭再找不著第二個的美人兒。

她一出現,沈家附近嘩啦啦圍了裏三層外三層的人,全都看熱鬧來了。

文序這個人呢,雖然官做得不大,官場沒有什麽亮眼的政績,但詩歌遣興,花間風流可是一樣不落,是青樓的常客,他認得夏靈,甚至還為她的美貌傾倒,這下喝了些酒,更難持君子之風,醉眼迷離地盯著她看:“夏……夏姑娘……”

夏靈看了他一眼,昂起下巴:“喲,巧了,文大人也在啊。”這才二月初,癩蛤蟆就蘇醒了?嘖嘖,有點早啊。

說完,她拿帕子輕掩住口鼻。對這個死老頭子討厭得極為明顯。京城高官多如牛毛,文序一個八品小吏,她還真不放在眼裏。

眾人哈哈大笑,紛紛勸離:“文大人喝了酒走遠些吧,別熏著夏花魁。”

文序被夏靈奚落一番,酒醒了大半,只覺得老臉無處擱,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灰溜溜站到人群後面去了。

史玉皎耳力好,她在屋裏聽見外頭的動靜直想笑,對沈持說道:“夏花魁來來見你了沈相爺,還不快出去迎佳人?”多好的機會啊,平常要是想在觀月樓見到她一面,得花好幾百兩銀子呢。

沈持對著她作揖:“你可別笑話我了,我哪裏認得她。”說著就要請趙蟾桂的媳婦兒李氏去打發她走人。

史玉皎:“我去吧。”說完跨出門去見夏靈。

看見她,夏靈深鞠一躬:“史將軍,妾身是來求見沈相爺的。”

史玉皎還了禮:“我相公似乎不認得夏女郎。”

夏靈淡淡笑道:“這次相見之後,不就認得了嗎?”

“說的也是,”史玉皎乜了趙蟾桂一眼:“趕緊去把相爺找回來,就說夏女郎來了,叫他快些,別怠慢了人家。”

趙蟾桂也裝模做樣:“是,夫人,我這就去找他。”

主仆一唱一和弄得夏靈倒不好意思了:“既然沈相爺不在家中,妾身和史將軍說說也是一樣的。”

史玉皎也不請她去家中坐坐,只說道:“夏女郎請說。”

夏靈屈膝一禮:“妾身近日打算離開觀月樓了,想找個棲身之處,聽聞相爺還未納妾娶姨娘,妾身來碰碰運氣,”說到這裏,她擡起水靈靈的眸子看著史玉皎:“不知史將軍能不能容得下妾身呢?”

史玉皎聽了淡然笑道:“喲,這事兒雖說不大,但我卻不好擅自做主,還得相爺他自個兒拿主意。”

“姐姐,”夏靈往史玉皎身邊靠了靠,我見猶憐地泫然欲泣:“你就勸相爺收了我吧。”

史玉皎低眉抓著她的手腕:“當真?”

被那麽一拽,夏靈順勢和史玉皎貼得更近,她卻換了個正經的聲調輕聲問:“史將軍,請你幫我問問沈相爺,大理寺少卿馮大人能成事嗎?”

“我知道來往京城地界的拐子仗的誰的勢……”

馮遂能不能動得了那些人。

史玉皎聽了心中微微一驚,見周圍人多,只得笑道:“既是真心的,我自會為你周旋。”

給她使了個“我給你問問他”的眼神。

夏靈提裙對著史玉皎她盈盈一拜:“妾身告退,這就回去等著姐姐打發人來接我。”

史玉皎目送她走遠。

而後,她走到站在人群後面的文序身邊,居高臨下看了他一眼:“文大人,本將軍叫人送你回府啊?”

文序連連搖頭:“下官自己能走,自己能走……”

說完慌裏慌張地離開了。都怪那個夏靈突然出現,叫他丟了這麽大的人。

“都走吧,別耽誤了正事兒。”目送文序離開竹節胡同後,史玉皎又朝圍觀的百姓喊道。

吃瓜的百姓意猶未盡地散了。

等清凈了她才回屋。

沈持心裏很過意不去:“對不住,還要叫你出頭替我擋事兒。”

史玉皎抿唇笑道:“要不你辭官吧,我養著你,就沒這些事了。”

沈持也跟著他笑:“好啊,讓我想想。”

“以後這樣的事還多著呢,”史玉皎轉而正色道:“我不怕,你也不用慫,大不了打出去,”她擼起袖子要比劃一下。官場不就是這樣爾虞我詐的嘛。

沈持嚇得趕緊拉住她的手臂:“好了姑奶奶,悠著點兒啊,別閃了腰。”

“我不是怕,就是這日子乍然有點喧囂,不知道你習慣不習慣。”

“我沒事的,”史玉皎說道:“你別擔心。”

“你去歇會兒,”這下輪到沈持擼袖子了:“我去給你煮點東西吃,魚湯,肉湯還是點心?”

紅棗豬心湯,竹蓀排骨湯,鯽魚豆腐湯……家裏都備著這些食材呢。

“什麽都行,”史玉皎近來漸漸的胃口好了:“湯裏多盛些肉就行。”

她喜歡吃大塊的肉。

“咦,你喜歡吃鹿肉嗎?”沈持忽然想起京中有家賣鹿肉的攤鋪:“我讓趙大哥去買塊鹿肉回來,紅燒好不好?”

史玉皎點點頭,打個哈欠正準備回房小憩,忽然想起夏靈拜托她的事來:“哎呀,你瞧我這記性,對了,”她趴在沈持耳邊:“夏靈想問問馮大人是否可靠,她說她認識京城裏罩著拐子的人……”

沈持微怔:“她為這件事來的?”

史玉皎:“嗯。”

沈持:“我知道了。”

史玉皎笑道:“沈相爺早點給人家個信兒吧,別讓佳人望眼欲穿。”

沈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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