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5章 第 215 章 為相(一)

關燈
第215章 第 215 章 為相(一)

孔及不安地訥訥道:“是啊, 還沒見著尤將軍的影子呢。”

“唉喲,”沈持不鹹不淡地說道:“本官本來還想走之前跟尤將軍道個別呢,還真是不巧啊。”

孔及越發不安:“……是尤將軍不懂事, 怎麽能不來給沈大人送行呢。”

沈持沒理會他這個,只讓人給史玉皎送信, 告知一聲他啟程回京了。又讓趙蟾桂悄悄去跟沈知秋道個別,叮囑他凡事小心, 沒想到人家早離開齊州了,利索著呢。

史玉皎昨日去請示莊王蕭承鈞何時率禦林軍返回京城, 他陰笑道:“不急, 等沈大人回來後再動身返京, 這樣你們夫婦二人同行,不更有意趣。”

他哪裏是等沈持, 而是在等沈持死了的消息。

……

史玉皎聽說沈持回來, 而且只是進了城都沒有去留署歇息就要走,心道他這麽急迫要走定是生了變故, 立即又去見莊王蕭承鈞:“沈大人辦差回來了, 末將不敢再在此地耽擱, 這就要率禦林軍動身回京,請殿下準允。”

莊王聽了她的話楞了一楞:尤鳳失手了?沈持沒死?旋即在心中大罵:這個蠢貨。

因自己有言在先,蕭承鈞只得說道:“嗯,既然沈大人回來了, 差也辦完了, 那就盡快回京覆命吧。”

史玉皎從皇家行宮出來, 立即回軍營命禦林軍拔營,啟程返京。她領著禦林軍開拔時,莊王叫人捎來話, 說他身體抱恙,要晚幾日再回京,命他們先行回京。

太好了。

史玉皎在心中道了句,而後,和沈持一行人一同出了齊州城。

禦林軍行軍非常之快,沈持等人的馬都跑得快要冒煙了才勉強跟上,不到一日就出了濟南府,天黑時分進入冀州府。

沈持他們在冀州府下轄的一個縣的驛站住宿,而史玉皎則率部在城外安營紮寨,燒飯、過夜。

等眾將士都吃過飯進帳就寢,她才去驛站找沈持。

夜裏周遭幽靜,涼風習習,讓人忽然覺得就這麽一轉眼到了八月初,已是葉黃,荷殘,秋半了。沈持在油燈下給朝廷寫奏折,說這裏的事務料理完畢,正在回京的路上雲雲……寫到疲倦時出來轉轉,竟然到了半夜時分,夜色濃得伸手不見五指,天邊轟隆一聲炸雷,他都被震得心神一顫。

史玉皎拿著披風出來尋他:“夜裏涼了,快回屋吧。”

沈持披上披風:“要是下一場大雨就好了。”

他音落,豆大的雨點忽然砸到了眉毛上,激得他面癱:“是不是下雨了?”

史玉皎把手伸出來,雨點爭先恐後地落到她的手掌上,洇濕一片:“下雨了!”

從未如此期盼過雨。

雨如傾盆而下,把他們澆透了。

雖是夜裏,但城中的百姓聽到下雨聲都睡意全無,從屋裏沖出來,高喊:“下雨了,下雨了……”

今年的秋播有望了。能播種,來年就有收成,他們又將回到雞鳴男耕,暮歸女炊,忙碌卻又有盼頭的時光。

他們歡喜地跪在雨裏,哭著拜謝上天的恩德。

天地間,雨越發茫茫一片。

史玉皎一把將沈持拽回去:“走,喝杯酒暖暖身,慶祝甘霖降下。”

向驛站要了一壺酒,在爐子上溫了,兩人對坐飲酒,“怎麽從齊州走得這樣匆忙?”史玉皎這才問了他一句。

雨聲密集,聲音出她口入他耳。

“出了點意外,”沈持說道:“孔及指使尤鳳殺我,”他少見地失神說道:“李虎的軍師王有仁為救我搭上了性命。”王秀才本來很憧憬去昆明府生活的。

史玉皎陡然緊張:“……孔及、尤鳳?”

沈持點點頭:“是孔及抓了尤鳳的家眷,脅迫他幹的。”

史玉皎苦笑:“沈大人是怎麽把孔及給得罪了?”

“濟南府牽扯了一樁舊案,”沈持晃了晃手裏的酒杯,簡略地說道:“涉及莊王、二皇子殿下,沒想到這麽多年,被我歪打正著給揪出來了。”

他在心裏說道:蕭承鈞蹦跶完了。

沒戲了。

所有的物證、人證,他這次一窩端了帶回京城。

史玉皎沒有往詳細裏問,二人喝了兩杯黃酒,都有些睡意,伴著雨聲,洗漱就寢去了。

不過當晚她睡得很輕,屋外一有動靜她都要醒來聽清楚了再重新睡下,生怕孔及派人來追殺。

而其餘房間裏,隨行的六部官吏也都很緊張,他們沒胃口,吃飯時候總是搖頭,吏部主事馬寬甚至說道:“多省大旱遭遇蝗災,怎麽就孔及治下的濟南府出賊寇,看來此人沒花心思在治理上,問題不少。”

“他看起來和莊王殿下交情不淺啊……”

他們就這樣明晃晃無遮攔地指責起孔及來,甚至話裏話外已經把莊王蕭承鈞給帶上了。有家中和莊王走得近的,心中慌得不行,心道,回京後一定要說服家裏人,蕭承鈞要完,離他遠點兒吧。

……

而在齊州。

沈持等人離開後,孔及匆匆去皇家行宮見蕭承鈞,見面卻被他一腳踹翻在地:“尤鳳呢?”

孔及跪在地上悶哼一聲:“臣也在到處找他,他……的家眷還在臣手裏,他不會不回來的……”

蕭承鈞怒氣猶盛:“本王總覺得這事兒有些蹊蹺,尤鳳……會不會在沈持手裏?”

孔及聲音嘶啞:“臣已經派人跟著他了。”但是沈持一路跟禦林軍形影不離,他的人不敢靠近,更不敢動手啊。

莊王雙目赤紅,籠在寬袖中的手微微顫了顫,一瞬息心灰意冷,有種非常不好的預感,他苦心經營這麽多年,全完了。

“本王暫時會留在齊州,”他說道:“孔大人,你,”蕭承鈞吐了口氣:“我,還是不要坐以待斃的好。”

他暫時不敢回京,妄圖留在這裏想出翻身之策。

“是,殿下,”孔及又狠又毒地說道:“臣絕不會放過姓沈的。”

……

下了一夜的大雨在次日停了,天放晴,沈持一行人吃過早點離開驛站,加快趕路。四日後,他們途徑通州府。

一進城,就被一輛半舊不新的馬車攔住了去路,車裏出來一人,熟悉的眉眼,只是多了幾分歲月的沈澱,沈持:“江兄?”

是江載雪。

他在通州多年,為官清廉有為,已經升為通判了。

且吏部考核年年為優,他還得往上走,瞧著一臉春風得意,就知道仕途有多順了。

“多年不見了。”江載雪跟眾人施禮寒暄後走過來拍著沈持的肩膀,小聲道:“我天天想你啊阿池。”

沈持被這般誇張的煽情逗笑了:“還說呢,離京城這麽近你有沒去見過我,假不假啊?”

他說完,二人相視哈哈大笑。

江載雪又與史玉皎執禮道:“久聞史將軍大名,今日得見,不勝榮幸。”

史玉皎:“江大人過譽了。”

來到通州省城內的驛站下榻後,眼看著黃昏時分了,江載雪命家仆拉了一大桌子通州府的佳肴到來,見者有份,連被押著的尤鳳都吃上了當地的驢肉火燒。

沈持:“得花光你一個月的俸祿吧。”

江載雪:“就算花半年的,我也樂意,我高興。” 他來通州府為官的第二年成了親,夫人葉氏是個很隨和的人,帶著一對三歲多的雙胞胎兒子來拜見沈持夫婦,兩個小兒瞪著水靈靈的大眼睛看著她背上被的長矛,嗦著手指,很饞的樣子。史玉皎慈愛地摸了摸兩個小腦瓜:“這個不能玩兒,傷人。”

兩個小兒看了一眼沈持,藏到他們母親身後了,一會兒探出一個小腦瓜,好奇地打量著他們。

江載雪見狀私下裏問沈持:“你比我成親早,怎麽還不見有所出?”

沈持少見地嬉皮笑臉道:“快了,江兄備好賀禮啊。”

江載雪也笑:“你歇著,我這就去預備下。”

雖萬般不舍,但怕打擾沈持夫婦歇息,說完就帶著家眷告辭了。

沈持因急著回京覆命,也不敢留戀老友,次日五更天亮後便離開通州府,返京。

……

宮中。

皇帝蕭敏昨夜宿在臨華殿,四更時分他接連做了兩個噩夢,先夢見賊寇攻破京城,還闖進皇宮奪他的玉璽,又夢到他封莊王為太子後,新太子拿著劍在他面前捅死了所有的兄弟,皇宮的丹陛之上全是血……他倏然驚醒,便再也睡不著了。

鄭德妃跟著起來服侍他穿衣,他問:“今兒八月初幾?”

“陛下,”鄭德妃為他系好玉帶:“十一了。”

“沈愛卿的折子送來有兩日了,”皇帝舒了口氣:“他也該回來了。”

鄭瓊不言不語,只細致地為他理好龍袍:“陛下好像輕減了些。”龍袍稍稍有些松了。

“前陣子總是睡不好,”皇帝捏著她的手指尖:“惦記著濟南府的事,哎呀,等沈愛卿回京,朕就能睡個好覺了。”

想起方才的噩夢,皇帝的心口劇烈起伏,他忽然對外頭服侍的大太監丁吉說道:“去召曹相來,擬旨,命沈持為左丞相,攝六部諸事。”

沈持平定了賊寇,叫他安心,此次勞苦功高,左丞相之位非他莫屬。

鄭德妃低下頭,嘴角沒來由地向上翹了翹,氣色如桃花灼灼夭夭。

“老奴恭賀萬歲爺喜得良相,”起初丁吉聽了皇帝的話微微楞怔,後來喜氣洋洋,立刻進來道賀:“老奴這就去找曹相爺來。”

他喜滋滋地就要退下,忽然又聽見皇帝輕咳一聲,臉色有些微沈,啞聲道:“算了,這事兒等過兩日再說吧。”

丁吉忽又滿腹疑惑:“……是,萬歲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