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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4章 第 214 章 招安(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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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4章 第 214 章 招安(八)

李虎率眾拜謝後退下。

沈持這時候才抽出心思來打量周遭——這是一處廳堂, 梁上懸掛著刻有“忠義”二字的匾額,他看了眼身後不遠處的尤鳳,笑道:“聽聞將軍輕功了得, 不知能否將此匾摘下?”

尤鳳一楞,那一瞬明顯有些慌神, 旋即笑道:“這個容易。”

說完他將隨身的佩刀解下來放在一旁,刀極重, 得有四十來斤。古人的一斤相當於後世的半斤,書中記載關二爺的青龍偃月刀八十二斤, 那就是四十一斤。

隨後提氣一躍, 跳到房梁之上, 將那塊匾額取了下來。石匾也不輕巧,搬起來比他的刀還重。

“沈大人請過目。”

沈持說道:“嗯, ”他看了眼戶部主事張昀:“這個要查抄運回京嗎?”張昀走到他身邊:“請沈大人定奪。”

沈持:“還是一道運回京吧。”他看著尤鳳:“麻煩尤將軍的人將此石匾搬到車上。”

“是, 沈大人,”尤鳳撥了四個人:“你們去把它擡到馬車裏。”

一旁。

張昀用疑惑地眼光看著沈持, 只見他看著尤鳳從地上拖起佩刀, 拉家常那般說道:“尤將軍的刀得有七八十斤重吧?”

尤鳳又是微楞, 他黝黑的臉膛泛著紅:“沈大人眼力真好,有六十八斤。”

沈持大步流星往外走,這時張昀跟了上來,不經意靠近他輕聲說道:“沈大人, 尤將軍看起來十分拘謹, 不知是不是下官的錯覺。”

沈持恍若沒有聽見, 他走到門口看見兩個石柱,他又道:“尤將軍,這兩個也要運走。”

尤鳳遲疑了下, 只要又撥了二十來人去擡石柱子。接著,沈持把李虎的院子逛了個遍,“看上”好幾處重物,都要搬走,尤鳳的人幾乎全被他支開。

這時候,隨行的六部官員似乎回過神來,紛紛面色緊繃,大氣不敢喘一下。

沈持又轉回廳堂,他四平八穩地坐在李虎的太師椅上,看了眼尤鳳,正要開口,好巧不巧,外頭有人來了。

是王有仁。

臨行之前,他再一次來拜別沈持,寒暄之後說道:“罪民雖已無緣仕途功名,然心中不甘,想問問沈大人,為何你能少年登科,而罪民曾苦讀二十年詩書卻無法考中舉人?”

即便到了今時今日,他仍舊對屢次落第耿耿於懷。

沈持正色道:“本官幼讀書時絕大多數的書只看一遍足矣,唯有一篇呂蒙正的《時運賦》,曾反覆誦讀數次,‘人有淩雲之志,非運不能騰達。①’,王秀才,本官從前順利登科或許只是比旁人多了那麽一兩分‘運’罷了,至於學問,本官未必及你,或許你有別的運在後頭呢。”

這一席話說得王有仁眼中噙了淚花:“罪民受教,多謝沈大人吉言,罪民感激不……”

平和的聲音冷不丁被打斷了,詭異的一瞬息靜默後,旋即響起一陣刺耳的驚呼:“沈……”

一柄刀如突然出現並發瘋的猛獸,露出獠牙撲,刀刃卷著風撲向沈持。突如其來的變故讓眾人似被定住了身形,一個個傻楞楞立在原地,不動,亦不吭聲……

等著血濺一臉。

那刀用這個力道擲來,只要碰著人,就能把人的骨頭撞碎。

電光火石間,一人迎上去撞向那刀,“哢嚓——”在場的人隨後聽到了骨頭折斷的聲音,想拔腿逃命卻又腿軟挪不動步子,只有本能地尖叫起來:“啊……”

沈持被人撲倒在地,摔得眼前一黑,他頭腦尚且清明,知道那刀是尤鳳朝他砍來的,高聲喝斥:“尤鳳,你要做什麽!”

他這一喊,驚動了即將離開的李虎,說時遲那時快,幾十人蜂擁進來,有人驚叫:“軍師,軍師……”

沈持這才發現是王有仁撲上去替他擋了一刀,此刻正癱在地上,嘴裏大口吐著血,目光都渙散了。

他顧不上王有仁:“李虎,快抓住尤鳳。”

雙方手中都沒有兵器,李虎仗著人多,把尤鳳團團圍住,經過一番激烈的打鬥後……尤鳳被擒住,拎到沈持面前。

他手底下府兵聽到動靜丟下笨重的石匾、石柱、石凳……等東西跑回來,與李虎的人在廳堂對峙。

沈持卻冷聲問:“有大夫嗎?”

李虎走到王有仁跟前,彎下腰試了試他的鼻息:“要不行了。”那刀恰好狠狠砸在他的五臟處,碎了。

沈持走過去,跪在地上顫聲道:“王秀才,你傻啊……”那刀是沖著他來的。

王有仁大口噴著血,嘴唇張張合合:“我知道……沈……沈大人要是在壽張遭遇不測……我的兄弟們就……洗不清了……”

他又說了句含混的話:“還有……你……你的……志向……我……當年也……有……”

說到這裏,他的七竅噴出血柱,眼睛漸漸閉上,咽氣了。

李虎跌坐在地上,跟木偶似的一動不動,好半天他才跳起來,撈起地上的刀要去劈尤鳳:“窩囊廢,俺讓你給軍師償命。”

從前尤鳳和他交手從未勝過,他們一直喊他“窩囊廢”。

沈持站起來擋在他面前:“讓他死在這兒,便宜他了。”

兵部主事趙石也來勸阻:“是啊,這件事沈大人要奏明朝廷,你放心,殺人償命,他逃不了的。”

李虎猛地把刀擲到地上,抹著眼淚:“唉……軍師啊……”

尤鳳忽然仰起脖子大笑,聲音毛骨悚然:“李虎,你竟然信這些文官的,哈哈哈,他們沒有好東西……想我官封信武將軍,掌濟南兩萬府兵,威武吧?”他收住笑聲,頹然道:“可我的妻兒……我的爹娘,全在姓孔的那個狗官手裏,我不殺沈持,他就要殺我全家……”

“他們文官做的越大,越要借刀殺人,李虎,你就不怕姓沈的跟你玩陰的……”

眾人聽得大驚失色:“孔大人……怎麽可能?”

沈持走到他面前,肅然道:“尤鳳,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尤鳳冷笑:“沈大人得罪過誰,你自己心裏最清楚。”

“尤將軍還是平心靜氣與本官好好說話,”沈持睇了他一眼:“要不然,非但你保不住性命,你的一家老小也活不成。”

這話叫尤鳳一下子低垂了頭:“我今日殺你不成,他們也沒有活路。”

沈持:“你的罪,禍不及妻小。”他望向外面:“那些人,知道這件事嗎?”

尤鳳:“知道。”

本來他是想讓他們動手的,事後可以推到李虎的人身上,沒想到沈持把他們都支走了,眼看著李虎的人就要離開壽張,快來不及栽贓了,不得已他才臨時擲出一刀。

沈持:“尤將軍想讓本官怎麽處置這些人?”

“他們的家眷,”尤鳳苦澀地道:“也在姓孔的手裏。”

他們除了殺死沈持,沒有別的退路。

沈持微怔:姓孔的做事還挺絕的啊。

他出去看了這些人一眼,扭頭對工部主事趙石使了個眼色:趙大人,看來得先給李虎的人發放一些兵器了。

趙石跟他眉來眼去:李虎可信嗎?萬一他端完尤鳳的人把咱們一塊兒端了怎麽辦。

沈持:不信他難道趙大人有更好的法子嗎?

趙石凝了凝眉頭,將地上的刀拖起來給李虎:“機靈點兒。”

院子裏尤鳳的手下手執兵器隨時要跟他們打起來,李虎用悲愴的聲調憤然道:“外頭的兄弟們,取了兵器來給老子捆人。”

頃刻,李虎軍又從戶部清點好的馬車上操起兵器,進來連打帶揣——這是他們跟尤鳳的兵作戰常用的法子,熟得不能再熟……就是打得有點亂。

尤鳳的百來號人不是他們的對手,很快被人捆住手腳扔在地上。李虎對沈持說道:“沈大人還有何吩咐?”

“多謝了,”沈持對著他作揖施禮:“請李大哥再幫個忙,去往昆明府途中帶上這些人,兩三天後路過豫州府時,將這些人交給知府衛季傑衛大人,本官回京後,定為你們奏明功勞。”

“如何?”

李虎面容依舊悲傷:“你是王軍師用命護著的,俺們聽你的。”他掃了一眼倒在地上的尤鳳的兵,說道:“押走。”

很快有人把他們挨個或拎或擡,帶走了。

沈持拿出一百兩銀子交給李虎:“請厚葬王秀才吧。”

李虎接過去,捏著銀票默默流淚。

……

壽張的事一了,沈持連忙趕回齊州,孔及來接,看了一圈不見尤鳳,僵笑道:“沈大人此次辦事還順利嗎?”

尤鳳被沈持塞了嘴押在馬車裏,由龔老二看著。

“孔大人,這次收獲頗豐啊。”

沈持命拉來七車東西給孔及過目:“濟南府藏龍臥虎啊,這甲胄造得比軍器監還好呢。”

孔及的笑容肉眼可見地變了變:“沈大人說笑了,這幫賊寇如何跟軍器監比。”

他一瞬息的失態精準地落到了沈持的眼裏,沈大人面上掛著笑:“那就是本官擡舉他們了。”

“說起‘賊寇’,”他又道:“只等他們到了昆明府,編入衛所,也是我朝的良民了。”

孔及神情僵硬:“沈大人說的是。”

“本官來濟南府這麽久,”沈持淡聲說道:“叨擾孔大人了,這就告辭,咱們山長水遠,後會有期。”

“啊……”孔及失態地張了張嘴巴:“下官這就去張羅送行宴。”

“豈能再讓孔大人破費,”沈持虛虛地笑了笑,往他耳邊湊了湊:“主要是賤內出來久了,不習慣外地的飲食,急著回京,本官得跟她一塊兒走。”

史玉皎什麽時候離開齊州,得聽莊王蕭承鈞的,他這是胡說一氣。

孔及卻沒有細想,他勉強擠出個笑來:“原來是這樣,對了沈大人,怎麽不見尤將軍回來?”

沈持聽了他的話後面上露出驚訝之色:“尤將軍與本官一前一後走著,他的馬快,本官跟不上,怎麽,他還沒進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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