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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7章 第 207 章 招安(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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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7章 第 207 章 招安(一)

聽他這麽一說, 史玉皎楞了楞,而後帶著怒氣說道:“你都不敢讓爹娘知道,看來此去沒你說的那麽輕松, 哼。”

“走,我同你一道進宮求見聖上, 求他讓我赴濟南府接管府兵,我誓要蕩平賊寇。”

“夫人, ”沈持把她拉過來往懷裏摁了摁,柔聲道:“好夫人, 你別動氣。”他揚了揚眉頭, 用手指在她手裏寫道:我去濟南府, 未必要去壽張,也未必要跟賊寇見面, 我不傻。

史玉皎還在氣頭上:“你有辦法了?”

沈持微一點頭:“嗯。”

“那你跟我個天數, ”史玉皎信了他六分:“幾日回來?”

沈持掰著指頭算給她聽:“一去一回得十來天吧,少說也得在濟南府停留十日, 得個把月。”

“今兒是六月二十七, ”史玉皎取下墻上掛著的歷書:“給你二十五天, 七月二十二之前趕回來,”她微抿了下嘴唇說道:“不然,我就進宮求聖上讓我去剿賊。”

沈持眼中帶著幾分笑意:“嗯,我下月二十二之前回來。”

史玉皎這才讓丫鬟雲苓去給他收拾出門的包袱。

而沈持則去了一趟獬豸書行, 他的到來, 把潘掌櫃給高興的找不著北:“喲, 沈大人得空了?”

“一直想著去找你點幾只鳴蟲呢。”

沈持:“大概又要推到明年了。”

潘掌櫃:“喲,這是怎麽回事?”

“我去濟南府一趟,”沈持說道:“辦個公差。”

潘掌櫃的笑意凝固住:“又要走啊?”

沈持對著他笑了笑, 無雙的風華灼傷潘掌櫃的眼:“很快就回來,要是回來趕上秋天,我給你點幾只蟈蟈。”

潘掌櫃像是沒有聽到他的話似的:“濟南府啊……”那邊不是正鬧賊寇呢嗎?

他定定地看著沈持:“去打仗啊?萬歲爺給你領兵多少?”

沈持:“給我找本《水滸》。”

潘掌櫃:“……”

“領兵打仗不得帶兵書嗎?”

沈持又抿唇一笑:“等我回來同你好好閑聊一聊。”

潘掌櫃給他找了本《水滸》的手抄本:“沈大人要它做什麽?朝廷曾禁了的書。”

怕有人效仿梁山好漢聚眾造反,《水滸》在當朝是不允許民間刊印的書,這些年連手抄本幾乎都見不到了,總之,就是不讓傳播。

沈持揣在懷裏:“我自有用處。”

潘掌櫃又絮叨了句:“沈大人這次去濟南府處處留個心眼,早點回……”

沈持聲音微滯:“嗯,會的。”

潘掌櫃不再說話,送了好長一段路,一直走到沈家所在的竹節胡同口。

沈持慵懶地往樹蔭下一站:“潘掌櫃打算去家裏坐會兒嗎?”

“不了不了,”潘掌櫃才恍然發覺快走到沈家了:“在下告辭了。”

沈持:“……”

走回家中,他把這本手抄本的《水滸》拿給趙蟾桂:“給我裹好了放在包袱裏吧。”

趙蟾桂問他:“明兒只大人去濟南府嗎?”他問的是朝中官吏裏頭。

沈持:“陛下挑了六部的幾名大人與我隨行。”不過都是官職低微的。

趙蟾桂:“知道了大人,我多帶些茶葉路上招待他們。”

沈持無心理會這些瑣事,他把自己關在書房,一直到天黑都沒有出來,趙蟾桂往裏頭探了幾次頭:大人運筆凝滯,寫寫停停,大約是在寫書信。至於寫給誰的,他也不知道。

“大人,該吃飯了。”

沈持擱下筆:“就來。”

暖閣裏擺著一桌子的菜,一壇好酒,尤為豐盛,史玉皎安靜地坐在那裏,看見他來,莞爾笑道:“來,為沈大人餞行。”

沈持在她對面坐下:“多謝夫人。”

他揉揉疲憊的眼睛看著那酒壇子,心中微微發怵,他的酒量跟她差太遠了,然而史玉皎卻端了一碗燕窩湯給他:“喝這個吧,酒放在家裏,等你回來再喝。”

她親手做的燕窩湯甘香爽口,入口很潤,沈持嘗過一口後舀了一勺餵到她唇邊:“你也來一口。”

史玉皎推回去:“我不喜歡吃這個。”

說完她拿筷子夾起一塊肉吃起來:“我喜歡吃肉。”

沈持三口並作兩口,把燕窩湯吞了下去,也夾起塊肉跟她一起吃起來:“我陪你吃肉。”

……

當夜躺在床上,兩個人都睡不踏實,時不時有一搭沒一搭地說句話,長夜寂寂,他們的聲音顯得格外密集,每隔一會兒從長街傳來的更鼓聲飄渺而遙遠,仿佛在耳畔,又仿佛是夢中的聲音……不知不覺東方浮白,天要亮了。

史玉皎要起來為他送行,沈持輕摁著她的手腕:“還早呢,你睡吧,別送我了。”

史玉皎反扣著他的手:“說好了,你得全尾全須地回來。”

沈持鄭重答應她:“我會的。”

“你要是回不來,”史玉皎說道:“我扭頭就嫁給別人,不給你守寡。”

沈持:“夫人……”他認真地說道:“要是真有那麽一天,你就忘了我,重新嫁人。”

他昨日給她留了封信,把這話都寫在書信裏了,寫的時候很艱難,沒想到還要說一遍,心中更不是滋味。

但他在心裏補了句:大概不會有那一天的。

史玉皎騰地一下坐了起來,看了他半天,又轉過身去說道:“……嗯。”

沈持閉上眼轉過身,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從家裏走出來的,等坐進馬車,竟覺得大夏天天冷得不行,啞聲對趙蟾桂說道:“拿我的披風來。”

趙蟾桂穿著單衫將將不熱:“大人,你是不是病了?”

天這麽熱怎麽還要披風呢。

沈持:“……我當枕頭枕著睡會兒。”

馬車出了竹節胡同,不少趕著上朝的官吏朝這邊看來,他們此刻好想搖頭晃腦,吟一句:風蕭蕭兮易水寒,壯士一去兮不覆返。①

而沈持坐在馬車裏,他撫著腰中懸掛的戶部右侍郎的官印,有些狂傲地想:大理段氏雄霸一方上百年如何,還不是被我蕩平,區區一個李虎,也容易拿捏。

等我回來,這印也該換一換了吧。

……

這就到了城門口。

翰林院的庶吉士們、交好的同僚們一早前來為他送行,依依不舍地送了一程又一程。

沈持:“回吧。”說完他放下馬車的簾子,讓車夫快點趕著車出城。

等出了城門,趙蟾桂回頭望了一眼京城的城門,偷偷抹淚。

沈持恣意地坐在馬車裏閉目養神,他在想李虎和他的軍師王有仁——主要著落在後者身上,屢試不第,想來是極度落魄和失意之下,才走上了跟著李虎造反的路,那麽,王秀才的心裏,對功名還有執念嗎?

他在手心裏把“王有仁”三個字寫了兩遍。

……

他離家後,史玉皎哪裏睡得著,她起來後回史家一頭撲在她娘親懷裏哭了起來:“娘,我要上奏陛下,請求領兵去蕩平賊寇。”

史二夫人好多年沒見過女兒哭了,這一下被嚇懵了:“阿池怎麽了?”

史玉皎哭著說道:“他到濟南府招安李虎去了。”

“……三娘,”史二夫人從椅子上站起來,又坐下:“他帶了多少兵馬去?”

史玉皎:“只帶了六部的幾名官吏。”

再加上一個趙蟾桂。

史二夫人直拍茶幾:“膽子夠大。”

史玉皎:“娘,我從來沒這麽心慌過。”

“再慌也得穩住了,”史二夫人說道:“娘先找幾個武藝高強的家丁,悄悄跟著他去。”

“謝謝娘,”史玉皎的心神慢慢穩定下來:“娘,我從前無所畏懼……”

史二夫人說道:“有了恩愛的人不一樣的,娘當年也是,你爹每次出征都睡不著覺。”

母女兩人說了會兒體幾話,她對史玉皎說道:“該怎麽進宮教殿下習武,不要流露出擔憂。”

“不然,你愁眉苦臉哭哭啼啼的,別人會以為阿池真的回不來了。”

史玉皎猛地點頭:“嗯,我聽阿娘的。”

……

沈持和隨行的同僚們一前一後出了京城,直奔濟南府。走在路上一望,官道兩側枯樹聳立,寂寥無人,有風時飛沙走礫,糊人一嘴。目之所及的農田裏,收獲季節,農戶在田間搭起臨時的田舍——白天驅趕麻雀,晚上防備蟊賊之用的矮草棚,如今還在田間地頭裏,再無人打理。偶然遇到百姓,他們滿臉淒苦,跪在地上咚咚磕頭求雨。

沈持看得揪心,他把簾子放下來遮住視線,只管披星戴月地趕路,五日後便到了濟南府府衙所在的齊州。

彼時濟南知府孔及與府兵將領尤鳳、一幹府衙官吏成了見到狼的羊,都跟木頭似的,連話都不怎麽會說了。

沈持看到這情形,眉頭緊皺。

……

很快,沈持到來的消息傳到了離齊州百來裏地的壽張。

起義軍的大帳中,李虎端坐在上首,他中等個頭,一臉的橘皮橫肉總是微顫,但看著卻不兇狠,甚至還有些淳樸厚道,猛一看是那種扔人堆裏不大起眼的。

而他的軍師王有仁穿著儒袍,三十五六歲,竟是一個朝廷士子的文氣模樣。

侍立在大帳之外的兵士看起來也並非窮兇惡極,但是寨子懸掛的人頭讓他看一眼就差點嘔出來。

那是被他們殺了的壽張縣縣令郝志。

“代左丞相、戶部右侍郎沈持離京前來壽張,”李虎對王有仁說道:“該如何應對?”

王有仁:“大王,沈持此人,我有所耳聞。”

“此人是名儒王淵的學生,”他說道:“秦州府解元,貞豐十九年的狀元,年少得意,曾一手開辦了銅仁朱砂礦,平定大理段氏,非常有手腕和城府……”

他面色忽然緊繃:“大王,沈持帶了多少兵來?”

李虎摸摸唇上的短須:“叫人摸不著頭腦的地方就在這裏了,他只帶了幾名六部的官員,和一個管家,一行十來人,並未帶兵。”

王有仁:“那他來做什麽?”

李虎搖頭:“我派人四處打聽,卻不得而知。”

王有仁神色凝重:“怪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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