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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章 第 204 章 常平倉(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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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章 第 204 章 常平倉(三)

成群的蝗蟲一旦飛來, 所至之處,僅剩的莊稼會被吃得連稭稈都一點兒不剩,農人一季的辛苦, 到此刻將完全化為烏有。

而他們,束手無策, 根本看不住蝗蟲吃掉莊稼。

濟南府知府孔及絕望地說道:“朱大人,完了, 全完了。”然後語無倫次地吩咐同知高青、通判許鑒盡快疏通河、渠,從有水的地方引來水灌溉莊稼。

朱堯:“孔大人, 若本官說, 現在停止征發徭役疏渠灌溉, 你肯聽嗎?”

“朱大人……”孔及拿袖子沾了沾眼角,他也知道這樣做沒用了:“本官身為朝廷命官, 食君之祿, 難道就這樣眼睜睜地看著什麽都不做嗎?”

“孔大人,事已至此, ”朱堯說道:“就算你灌溉了又能怎麽樣呢。”莊稼都沒了, 今年註定顆粒無收。

孔及身板一晃, 搖搖欲墜,被同僚扶著才沒失態:“請朱大人給濟南府百姓想條出路吧。”

朱堯:“孔大人,趁著如今糧價還沒有上漲,讓當地百姓抓緊時間買糧去吧。”

他預估, 之後別的地方也會被大旱和蝗災波及, 到那時, 市面上的糧食供不應求,糧價會飛漲。

“買糧,對, 買糧,”孔及叫來通判許鑒:“讓百姓之家,趕緊買糧囤積起來,之後米面要漲價了。”

許鑒看看朱堯:“百姓家中,當還有一兩個月的口糧。”

朱堯:“一兩個月之後呢?”

可以預見,今年的秋收也完了。

“下官這就去辦。”許鑒拱手施禮:“讓百姓多囤口糧。”

然而還是下手晚了。濟南府內的糧商已經不對外出售糧食,即便個別米鋪有售,價格也比平日裏高出五成,且沒多少供應,每日一開門就被搶光,去晚了只能空手而歸。

糧商們知道越往後,米面的價格會越高,他們會賺到更多的錢,所以他們在這個時候選擇了惜售。

孔及聽說後一拳砸在茶幾上:“這些個奸商。”

朱堯早就料到會是這樣的場面,他搖頭嘆道:“常平倉勢在必行啊,早該設了……”,他們不聽他的,說不定後面還有更大的禍事。

“本官想辦法買糧,囤糧……”孔及失神地道。

怕是很難。朱堯頹喪地搖了搖頭。他拖著疲憊的身軀把在濟南府的見聞馬加鞭送去朝廷,而後趕往豫州府。豫州府的情況比濟南府還要糟糕,蝗蟲已經過境,地面上一片荒蕪,什麽都不剩了,連稭稈兒都被煌蟲咬得一幹二凈,絕望的農人坐在田裏抱頭大哭:“老天,你可讓我們怎麽活呀?”

豫州府知府衛季傑卻是不慌不忙,他對風塵仆仆的朱堯說道:“朱大人,盡管豫州府境內遭遇了大旱和蟲災,但本官早有應對之策,不出意外,當能咬牙渡過難關。”

朱堯大為驚訝:“衛大人有何應對之策?”

“豫州府去年大豐收,”衛季傑說道:“交田稅時糧食價格極低,本官命農戶繳納糧食,另拿出府庫的銀兩給朝廷繳了田稅,本想今年運到欠收的地方換成銀子彌補府庫虧空的,沒想到遭了天災,要就地賣糧了……”

他從京城來豫州府任職十一年了,重視民生,治豫有方,是個不錯的父母官。

朱堯深深地松了口氣:“衛大人有遠見啊。”他說道:“既如此,下官就不多停留,回京覆命去了。”

衛季傑送他出城,末了問道:“朱大人,聽說京郊也遭了災,唉,不知京城是何情形?”

他是京城人氏,族中親人都在京城,故而十分擔憂。

朱堯垂下眼,頓了片刻說道:“想來京兆府已在尋對策,衛大人不必過於憂心。”

望著田野裏騰起的沙土,衛季傑嘆了口氣:“朱大人一路順風。”

朱堯上了馬車,緩緩往前走去,馬蹄踏處,陣陣塵土飛揚。

……

朱堯的折子送到朝廷的時候,京郊也隱現蝗蟲的身影,各家都非常擔憂。沈煌垂頭喪氣的回到家中,說道:“阿池,今年我們家種的田也要完了。”

他失神地問:“可有秦州府送給朝廷的奏折,家中有沒有遭旱災煌災?”

沈持:“秦州府也發生了蝗災,不過萬幸的是祿縣沒有發生幹旱,也躲過了蝗災。”

秦州府也有折子上奏,說當地出現了蝗災。

“萬幸,”沈煌懸著的心放下一半:“家裏沒事就好。”

“爹,”沈持想了想問他:“祿縣先前遭遇過煌災嗎?”

“秦州府的北端很少遭遇蝗災,”沈煌說道:“倒是臨近的山西府南邊,時隔五六年便遭一次。”

祿縣恰在秦州府的北端,他幾乎沒有見過煌災。

蝗災多發於濟南府、冀州府、豫州府和山西府、秦州府南部,一旦發生,數千裏間草木皆盡,連牛羊的毛都會被啃噬去,比旱澇之災還要猛。

祿縣的家中無事便好。

沈持去了翰林院,想看些史書上對於蝗災的記載。到了翰林院,已是散值時分,然而許多庶吉士還在看書,見到他都出來拜見:“沈大人。”

沈持笑道:“本官回京多時,今日方來恭祝各位‘吃得十年錐刺苦,同攜明月載譽歸。’,有點晚了,著實不該。”

“沈大人為朝廷忙碌奔波,”眾庶吉士都道:“我等豈有爭這個的,快別客氣。”

沈持:“本官今日來,是想翻閱一下記錄蝗蟲之災的史料……”

他還未說完,庶吉士們便道:“下官們早已備好,且翻閱多次了。”

聽說濟南府等地發生蝗災後,他們就在查找史料,思索應對之策了。

說完,他們搬著一摞書籍放在沈持面前:“沈大人閱覽。”

沈持笑了:“你們既都翻過,本官就不看了,應對蝗災,有什麽辦法嗎?”

庶吉士們紛紛獻策:“沈大人,若要治蝗,一來可以在夜間點燃艾草,然後焚燒之;二來,可以挖溝渠放置還為被吃掉的稭稈或者牛羊的毛發,等它們撲進去的時候掩埋;三……三來,從湖廣江浙等地驅趕鴨子去蝗蟲過境處,讓它們吃掉蝗蟲……”

沈持這才去翻書:“這些辦法,書中都有記載?”

“回沈大人的話,”庶吉士們說道:“遠不止這些。”

還有勸諫君王修德——古人以為一旦發生天災,就是上天對君主無德的警告,祭拜蝗神等法子。

沈持:“你們所說,是最實用的法子。”

這一夜,他沒有歸家,在翰林院翻了一夜的書。

翌日早朝,皇帝蕭敏滿面愁容地坐在龍椅上:“昨日山西、冀州兩府也送來奏折,說遭了蝗災,今年恐顆粒無收,眾卿今日散朝後,到京郊去看看災情吧。”

“另外,想辦法驅蝗吧。”

群臣跪拜說道:“是,陛下。”

沈持進前一步說道:“陛下,臣昨日去了翰林院,庶吉士們集思廣益,想了三種治蝗的法子。”

皇帝的語氣微微急促:“沈愛卿快說來聽聽。”

沈持把昨日庶吉士們的想法幾乎一字不漏地說了出來:“陛下,臣以為,可行。”

皇帝還在思索。

右丞相蕭慈反對道:“大凡天災,都不可以人力制之,且殺蟲過多,有傷和氣,請陛下三思。”

京兆尹溫至看了沈持一眼,站出來說道:“既是天災,欽天監楚大人為何先前不提一句?”

倒是反對沈持設常平倉跑得飛快,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玩意兒。

他這一句話拱起了皇帝蕭敏的火氣,皇帝大怒,他命人把欽天監楚元叫來:“楚愛卿,今年的蝗災怎麽說?”

楚元支支吾吾:“想是朝中有些官員身居高位而德不修,”他瞥了沈持一眼:“觸怒上天,是以將罪啊陛下……”

皇帝高高地坐在龍椅上將他的小動作看得一清二楚,他也不是個傻子,心道:只怕先前楚元來說什麽太歲星不宜動土反對設常平倉就是沖著沈持來了,哼,挾持朝堂之事報私人恩怨,可惡。

他直接挑明了質問楚元:“沈歸玉何德不修?”

他這話太意外了,楚元根本沒想好怎麽狡辯:“陛下,沈大人他……他……”一時還挑不出沈持的失德之處。

皇帝語調冷冰冰地說道:“欽天監楚元失職,拉出去,打二十大板。”

這二十大板打得結實,楚元當場絕了氣息。

皇帝猶不解氣,還派人去抄他的家,下令楚家子孫永不能再入欽天監任職。

群臣被皇帝的火氣嚇到,一個敢為楚家說句話的都沒有。

早朝的話題又回到蝗災上來,沈持看了一眼曹慈說道:“陛下,若不對蝗蟲進行殺滅,必將殃及更多的莊稼,百姓無收成,日子過不下去,說不定又會出現‘人相食’的慘象,法子既是臣提出來的,那麽之後殺蟲之禍歸於臣,還請陛下下旨殺蝗蟲救百姓。”

戶部尚書秦沖和也說道:“如果真有殺蟲之禍,臣願意與沈大人一同分擔。”

皇帝沒有說話。

京兆尹溫至、工部尚書李為一同道:“臣也願意分擔。”

他二人一挑頭,群臣陸續奏道:“臣等願意分擔殺蟲之禍。”

皇帝啞聲說道:“傳旨,命遭了蝗災的府、縣官吏想盡一切辦法買糧,另外,沈愛卿盡快從翰林院挑賢才派往這些地方去治理蝗災。”

“就任他們為工部員外郎吧。”

這是同意殺滅蝗蟲了。

禦史大夫管聃卻再一次勸阻:“陛下,白樂天曾有詩雲‘捕蝗捕蝗竟何利,徒使饑人重勞費。一蟲雖死百蟲來,豈將人力競天災。①’,天災何必耗費人力,臣以為眼下應多讓百姓去蟲王廟燒香祭祀蝗神,讓上天收回將災責罰而不是捕殺蝗蟲啊。”

蟲王廟是濟南府等地為拜祭蟲神而建的廟。

沈持冷笑道:“腐儒執文,不識變通。白樂天這詩諷刺的分明是唐末,君主昏聵官吏沒有善政,怎能與我朝此時相比,管大人就不必拿出來叫人笑話了。”

管聃氣得胡子發抖:“沈大人你……”

沈持看也不看他,只對皇帝說道:“陛下英明,臣遵命。”

皇帝看了眼管聃:“聽沈歸玉的吧。”

管聃瞧了沈持一眼,訕訕地說道:“是。”

皇帝擺擺手,命退朝。

群臣從皇宮出來,先回衙門處理公務。沈持先去翰林院,把昨日提出治蝗之策的幾名庶吉士找出來,轉述了皇帝的旨意:“要是你們願意赴各地治蝗災的,本官立即舉薦。”

工部員外郎是正六品的京官,無人不願,一下子七八個庶吉士都自薦前往外地治蝗,非常踴躍。

沈持交待他們一些事情,等回到戶部衙門後就寫了折子送進宮裏。

等散值後三三兩兩結伴直奔郊區去視察災情。或許是為了讓久居廟堂的他們窺見一絲民間疾苦,一片蝗蟲在他們眼前飛了過來,一只只又肥又大,撲進莊稼地裏吃完一頓,留下一片狼藉,又飛到別的地方去了。

據說這與別的地方比,根本不算什麽蝗災。

“好可怕。”矜貴的大臣們發出一陣絕望唏噓聲,那些被啃的莊稼,都是他們各家的田地啊。

沈持活了兩輩子,頭一次看到成群結隊的蝗蟲,頭皮發麻,只覺得一股腥臭氣撲進鼻中,讓他想吐,非常不適。

好在很快嗅到了一股撫慰腸胃的草藥香氣,擡眼張望,原來是京兆少尹林瑄帶著司倉參軍錢前拉了一車艾草過來,他看了沈持一眼,笑道:“諸位大人,下官今晚就踐行沈大人提出的法子,在京郊焚燒蝗蟲,若有禍事,下官一人承擔。”

京兆尹溫至捧場誇道:“好,還是林大人有魄力。”

群臣之中,有附和的,也有冷嘲熱諷的。

彼時已近黃昏。

林瑄:“諸位大人要是有興致的,請稍等片刻,下官這就踩點、點火吸引蝗蟲聚集過來。”

工部尚書李為說道:“莫急,天黑之後點火更好。”

他說完,天公作美,太陽似乎倏然黯然西落,天色疾速變黑。

又等了一會兒,夜幕蹣跚落下,沈持沖林瑄一擡下巴:“林大人,請點火吧。”

有明姓周的官員跳出來說道:“那片是本官家中的田地,還請林大人離得遠些,不要在上面放火,以免觸怒了蟲神。”

沈持聽了走過去冷冷道:“這話還請周大人留著對聖上說道。”他今日無比強硬。

說完,他對林瑄道了句:“出了事自有我頂著。”

林瑄欣慰地淡笑了一瞬,他早有布置,對京兆府的衙役們擺了下手,那些人便在田壟上點燃了艾草,一明一滅中,有淡淡的草藥香緩緩溢出。

蝗蟲們大約愛極了這股味道,點燃艾草後不到半個時辰,成群結隊的蟲煽動翅膀一頭紮了進來,越聚越多,密密麻麻的在田壟上鋪了一層又一層……

“放火。”林瑄低聲吩咐衙役們。

衙役們提著桐油悄悄靠近蝗蟲堆,在幹草、枯枝上倒了一層,而後飛快地點著了火。

天幹物燥,火苗迅猛升騰,而後吞噬它們遇到的一切。

劈裏啪啦。

那些蝗蟲也不知是被熏暈了還是被嚇著了,竟然也不逃竄,甚至還往火光裏紮,劈啪聲不斷,越發響亮……

大火整整燒了兩個多時辰。到二更末,群臣提著風燈,走到田壟上一看,倒吸一口涼氣,被烤焦的蝗蟲屍體堆積如小山,散發出來的味道微焦但不難聞,甚至還有一點淡淡的肉香氣,是能吃的。

但大臣們哪裏有心思想這個,有人驚叫:“這……這也太多了……”

而有人則迂腐地跪在田壟上哭道:“天災乃有人不修德行,該受到懲罰,如今你們燒了蝗蟲,萬一蟲神怪罪,要降下更大的禍患啊……”

……

林瑄高聲道:“京兆府燒了方圓百裏地之內的蝗蟲,明日開始引水灌溉農田,請諸位大人勿憂,下官與溫大人定不會讓京郊的田地荒廢,多治幾次蝗蟲,多少能保住莊稼收成一些糧食……”

他這麽一喊,群臣們才回過神來,聽到自家的農田還能保住一些收成,振作起來:“多謝林大人,多謝溫大人……”

林瑄望一眼沈持,動了動唇,什麽話都沒說出口,他心想:要不是沈大人敢作敢為說動陛下下旨治蝗,你們家中縱有千畝良田今年也沒有一粒收成,你們該謝的是沈大人而不是我。

焚燒蝗蟲之後,在濃重的夜色裏,群臣各自散了回家。

……

當夜,皇帝蕭敏準奏,兩日後,將這批庶吉士擢了官,派往遭受蝗災的地方治蟲。聽說有庶吉士到了豫州府後從臨近的湖北府走水路了借了一批鴨子過來吃蝗蟲……當然這是後話了。

治蝗的事情有了些眉目,沈持的精力又回到糧價上來,他問戶部尚書秦沖和:“上回跟大人說的,京城最大的糧商齊雙齊掌櫃那裏,到底囤了多少糧食?”

他先前曾請秦沖和著人去摸個底兒,好心裏有數。

“約有百萬石。”秦沖和說道:“只是……他目前不在京城。”

“到廣東做生意去了。”

在這個時候,京城最大的糧商齊雙到廣州府做生意去了,與其說是去做生意,倒不如說是躲了出去。其實人家大概率是不想和官府合作賣糧,想等到再過幾個月百姓家中的存糧耗盡,他們不問價格,把全部的身家都拿來買那一口口糧的時候,那才是他大賺特賺的時候。

眼下京城的百姓之家生活還算好的,還沒有到家中缺米下鍋的地步,此時開倉賣糧,賣不上高價。

秦沖和也知道齊雙去廣東府做生意不過是個借口罷了,然而他卻是敢怒不敢言,齊家在京城之中攀附的權貴無數,只怕他一旦說出來,就有很多人要來為他說話。

沈持默然不語。

“對了,沈大人,你上回在朝堂上提到的常平倉的事,”秦沖和說道:“清平年月久了,當時都以為不可行,如今幾處遭了災荒,奸商囤積糧食不肯售賣,若再次提出設常平倉,該無人反對了吧?”

沈持想了一想,依舊沒有作聲。

除了秦沖和外,這個時候,群臣之中有一些正直有見識的人也開始在朝堂上重提常平倉的事,而沈持卻絕口不提。

因為他知道現在再設常平倉已經來不及了,而災荒開始之初,糧價還沒漲起來,百姓家中還有餘糧,皇帝和群臣心存僥幸,可能還不會同意,既如此,何必浪費口舌呢。

對於他來說,設常平倉的時機還未到,穩住,再等等。

幾日後,朱堯從豫州府回到京城,他出現在沈持面前時形容枯槁:“沈大人,你不知道蝗災有多可怕……一棵莊稼都沒了,沒了……”

“我見過了,”沈持拍了拍他的肩頭:“會過去的。”

“先回去歇著吧。”

“沈大人,還是想法子設常平倉吧。”朱堯不肯走:“有了常平倉,縱然遇到災荒年月,有糧食吃,百姓就有活路了。”

他不敢想象沒了收成,今、明兩年,濟南府的百姓要怎麽活下去。

沈持:“再等等。”

朱堯嘶聲道:“沈大人,到底要等到什麽時候啊?”

沈持緩緩搖頭:“我也不知道。”

朱堯又悲又怒,拂袖轉身而去。

沈持內力雖心急如焚,但面上一絲不露,他每日按時上朝,臣心如水,勤勉公事,叫人挑不出一絲錯處來。

浮雲幾何,紅了櫻桃,綠了芭蕉,到了五月中,本是北地冬小麥收割的季節,然而京郊的大片良田只有不到三成的收成,看到打下來的麥穗,各家都在長籲短嘆。

而先遭幹旱又遭了蝗災的濟南府百姓卻在絕望中等來了更叫他們萬念俱灰的事情——買不到糧食。

其實,當地並非沒有米面,而是糧食都囤積在商人手裏,他們明知百姓需要買糧度日,卻一粒米一斤面都不往外賣。

一直等到全城的百姓家中米面吃得精光,都在四處找地方采買時,他們才以頭一天翻五倍,第二天翻十倍的價格開倉售賣……

濟南府一片哀嚎之聲。

糧價飛漲的事情很快波及到了京城,雖不如濟南府那麽誇張,但米面漲價三倍已不是市井小民之家能承受得起的了。

京兆府溫至和京兆少尹林瑄惶惶不可終日,若不能平穩京城的糧價,他倆就等著被皇帝將罪罷官吧。

林瑄來找沈持大吐苦水:“真不該放齊雙出京的,或者說我當初就不該把他從京兆府的大牢裏放出來,這個奸商。”

沈持說道:“你現在說這些話已經沒用了,想別的辦法吧。”

“我這不是沒辦法才來找你的嘛,歸玉兄,”林瑄喪氣地說道:“總不能搶了齊雙的糧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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