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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6章 第 196 章(捉蟲) 看來本朝的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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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6章 第 196 章(捉蟲) 看來本朝的土……

當朝財政最主要的收入來源就是田賦, 這不僅是戶部的事,也是朝廷的頭等大事,每年年底戶部都要核一遍當年的田賦收入之後上報給兩位丞相知曉。沈持今日是以戶部右侍郎的身份在上值, 戶部將籍冊捋完,而後, 他和董尋還得以左相的視角再處理一遍這件事。

有點繞,他自己都有點茫然。

董尋想了想, 問戶部分員外郎韓紹:“韓大人,戶部先前幾年的田稅冊子, 可否借本官一閱?”

韓紹摸了摸腰間掛著的一串兒鑰匙:“請吧, 董大人, 下官帶你去看一看。”二人到戶部的閣樓去看往年存檔的籍冊。

一個時辰左右,他看完回來跟沈持說道:“沈大人, 近二十多年, 但凡風調雨順的年份,田賦一年的收入折合成銀兩是一千五百萬兩左右。”

旱澇災荒之年差不多折半。

今年是一千五百六十萬兩, 平穩, 平穩得像有人操控一樣。

又低聲說道:“不光田稅, 商稅也是一筆糊塗賬。”

“怎麽說?”沈持問。

“我只粗略對比了一下杭州府近三年上繳的商稅,前年是十萬貫,去年是十萬六千貫,今年是八萬兩千貫, ”董尋說道:“我想著或許今年是有大批的商鋪關門歇業, 一查並沒有, 反倒新開了近一百家鋪子……”

本朝征收商稅,不管商賈經營的盈虧情況,一律實行定額稅——又叫估稅, 就是對商家售賣的商品按照件數或者重量征稅的一種辦法,

因而只有一地新增了鋪面,那麽相應的,朝廷征收的商稅也會增長。反之,必定有古怪。

沈持凝眉:“我知道了。”

他的思緒又回到今年的田稅上。

一千五百六十萬兩。

這是個什麽概念呢,沈持心中蹦出一連串數據:明代中後期每年的田畝稅收入大約在兩千萬兩到兩千三百萬兩。

當時明朝朝廷治下約有一億兩千萬人口,田稅收這個數是很不理想的。是怎麽回事呢,明朝與當朝一樣,士大夫之家是不用納稅的,另外明朝還有藩王,耕種田畝數若分作十份的話,七份在士大夫手中,兩份在各地的藩王手裏,只有一份才會給朝廷納稅。說白了就是土地兼並嚴重。

是以朝廷每年所收田畝稅才這麽一點點。

再看清代,清的人口比明翻了一番,但因為清代士大夫同樣要納稅,只有在朝的官員才能免稅,而免稅的田畝數也是有定量的,不能超出應當擁有和朝廷賞賜給的田畝數,名下的田畝超出朝廷規定的那部分,同樣要繳稅,像明朝那樣把名下的田畝掛在舉人以上的士大夫名下是行不通的,無大災荒的年份,清廷每年的田稅在八千萬兩到一萬萬兩之間,是明朝的四五倍。

……

按照戶部的統計,本朝治下有一億出頭的人口,這還不算剛納入王治之下的滇地,幾乎與明後期人口數相當,可是收上來的田稅卻比人家還少,不能說少,只能說太少了。

看來本朝的土地兼並也不樂觀。

想到這裏,沈持是想向田稅動手的,但怎麽動手不是一拍腦子就能幹成的,會得罪太多的士大夫,一旦反噬到他身上,那對他,對沈家,甚至跟沈家聯姻的幾家來說都將是萬劫不覆之事。他對自己說:要謀國,更要謀身。

你看戶部尚書秦沖和,那麽精明犀利一個人,執掌戶部這麽多年都沒提過此事,焉知不是揣著明白當糊塗的。

就這麽看了一天的冊子,等散值時分,天陰了,沈持覺得他的眼睛看什麽都沒有以前那麽明亮,好像要近視了。他揉揉眼,和董尋一塊兒從戶部出來,說道明日去兵部看看,按照慣例,左相每個月要到各部巡視一到兩次,今天算是在戶部。

一出來,北風裹著雪花迎面糊來,下大雪了,董尋裹緊狐裘,凍得直打哆嗦。沈持趕緊送他鉆進馬車,見裏面生了三個手爐,小廝立馬遞上手爐,讓他暖著,他的臉色才回來一些。沈持說道:“你聽我的勸,還是找個醫生看一看吧。”

“等我哪天得空了,去拜訪一下你說的黃大夫,看看西南的醫術究竟怎樣。”董尋有氣無力地道。

沈持呵了呵手,也想著抽空去看看他的近視,這個朝代還沒有配眼鏡的,只能依賴喝湯藥。

他快步走回家裏,進了門,他娘朱氏望了眼窗外,遞了兩個遮雪的鬥笠過來:“三娘今兒騎馬出門的,沒帶鬥笠這會兒雪下的這麽大,你去迎迎她吧。”

沈持接過來,一個帶在他頭上,另一個鬥笠拿在手裏,又從家裏出來。

他每天上早朝,史玉皎也沒閑著,她常常午後到宮中去教兩位皇子習武,一般到他散值時她才回來。

有時候被周淑妃或者後宮的嬪妃、女官們拉去她們的殿裏再稍坐一坐,就傍晚時分了。

沈持迎著風雪走出竹節胡同,遠遠看著史玉皎披著繡紅梅的鬥篷,雪落了她一身,走近了看她是帶著鬥笠的,那鬥笠做工極是細致考究,不似市井買的那般平平,想是後宮的某個貴人賞的。

看見他,史玉皎從馬上下來:“來接我的?”

“嗯,”沈持說道:“怕你淋了雪。”又問她:“給兩位殿下當師傅還順利嗎?”

“都很聽話,”她笑道:“也很聰慧,我很省勁。”跟玩兒似的。

沈持伸手拉住她的手,倆人一起往家裏走去。

……

宮中,臨華殿。

“娘娘,該喝藥了。”宮女把煎好的藥端到鄭德妃面前,請她起身喝藥。鄭瓊擺擺手:“晾一會兒吧。”又不是什麽對癥的藥,急什麽。

十皇子悄悄問她:“母妃,你怎麽不喝藥呢?這是黃大夫開的藥呀。”鄭瓊搖搖頭,小聲說道:“他雖知我得的是什麽病,因怕得罪了太醫院,不敢對癥下藥,能按照太醫院的氣血虧虛來治。因而這藥我就是喝上一年,也治不好病。”

“娘,我有個辦法。”十皇子說道:“明兒我就說我病了,讓黃大夫進宮來給我看病,我問他要個方子。”

鄭瓊搖搖頭說道:“你若真病了,你父皇哪裏會同意一個民間的醫生給你看病呢?必須要太醫院來精心診治的,你裝不了病的。”

“何況你才幾歲,若故意生病,一不小心可就把命丟了,萬不可想這個法子,娘沒事兒,過一陣子就好了。”

“哦。”十皇子撅著嘴應了聲。

這天晚上他還在想怎麽才能讓黃宗敬給他娘開對癥的藥方,又怎麽才能把那些藥材帶到宮裏來。

於是第二天上武術課的時候,他一直在走神,史玉皎說讓他紮馬步,他晃晃蕩蕩往後跌去摔到了屁股。

史玉皎笑道:“十殿下是怎麽回事兒?昨天紮馬步還紮的好好的,怎麽今兒就退步了呢?”十皇子年紀小,她對他並不嚴厲。

雖然沒訓斥責罰他,但是十皇子“哇”地一聲哭了,史玉皎只好讓七皇子在一旁練著基本功,然後牽著他到一旁哄。

十皇子的乳娘說道:“史將軍,許是昨日黃大夫來進宮來給德妃娘娘看病,說了什麽不中聽的話,小殿下記在心裏了才哭的。”

史玉皎看著他哭得傷心,問:“殿下,是這樣的嗎?”

十皇子搖搖頭,又委屈又擔憂地說道:“史師傅,她說的不對,我是因為黃大夫不肯說什麽才怕的,你讀過《扁鵲見蔡桓公》沒有,病能治的時候大夫都會啰啰嗦嗦的,沒治了他們會惜字如金,趕緊跑掉,嗚嗚嗚……昨天黃大夫就是這樣的……看來我娘親沒治了……”

“怎麽會,”史玉皎心中疑惑,細想卻想不出什麽來,只得安慰他說道:“也許是黃大夫初次進宮,拘謹不敢說話呢。”

十皇子哭個不住,她沒奈何,只得拿出師傅的嚴厲來,讓他邊哭邊練。

這日從宮裏頭出來,她想去黎陽公鄭府,一來史、鄭兩府掰扯起來有點親戚關系,二來,想提點一下鄭家,讓她們進宮去探望鄭德妃,若要遣人去問黃宗敬話的,讓鄭家的人去問也方便。還沒走到鄭家呢,恰好碰到鄭家的一個孫兒媳婦紀氏從外面回來,紀氏見到史玉皎忙上前打招呼:“哎呀,前兩天我們家老祖宗還念叨三娘呢,巧了,這就碰上了,快到我家來坐坐吧?”

“多謝好意了,只是我今兒還得趕回去呢,改日吧,”史玉皎想了想,只怕去了鄭家提起鄭德妃顯得刻意:“想不到你們家出了個娘娘,哪日騰出空來,得去府上給老夫人道賀呢。”

她想她這句話已經提醒到鄭家了吧。

再明白的,不是她能說的。

紀氏是個伶俐人,她回到鄭家,沒提史玉皎,只說:“聽說宮裏的鄭德妃娘娘病了,外人都知道鄭德妃娘娘記在咱們家名下,聖上讓鄭家給她做娘家,可咱們卻從來沒進宮拜見過她,知道的說咱們不愛攀附,不知道的呢,只當咱們不把德妃娘娘當回事呢……”

鄭德妃膝下有一皇子,將來前程大好著呢。

她心中在埋怨:這麽好的事兒鄭家都不去張羅,怪不得成了破落戶呢。

鄭家一合計,紀氏這話說的在理。

鄭家還有兩名命婦,鄭老夫人和她的大兒媳蘇氏,她倆趕忙向宮中遞了帖子,沒幾日,便有了回信兒,準許鄭家的女眷進宮去探望鄭瓊。

到了那一日,鄭老夫人攜兒媳婦蘇氏,孫兒媳婦鄭氏,三人一道進宮。她們進宮很順利,到了臨華殿,見到鄭瓊後大吃一驚,怪不得她能得皇帝寵愛,原來是這樣一個從畫上走下來的病美人呀,可知她當年才入宮的時候,是何等的傾國傾城。她們心道:來對了,鄭德妃只要活著,她就不會失寵。

一番寒暄落座後,紀老夫人說道:“聽說前幾日從宮外請來的黃大夫進宮來給娘娘把脈開藥,不知那藥喝了有沒有用處,娘娘好些了嗎?”

鄭瓊笑了笑,淡淡說道:“左不過些補養氣血的。”對於鄭家女眷的倒來,她頗意外。

蘇氏說道:“聽娘娘的意思,這黃大夫的醫術並不高明?”

“昆明府唐大人舉薦的大夫,怎會沒點兒真本事,”鄭瓊說道:“或許是宮裏頭拘著他了,想是在宮外看病開藥,極是高明。”

紀夫人聽了就在琢磨,:德妃娘娘說黃宗敬在宮中開藥左不過一些補氣養血的,難道這些不管用,宮中拘束,宮外才能顯出醫術?

瞧著鄭瓊消瘦的臉頰,總覺得她的話未說盡。

頭一次見面,雙方話都不好說太深,紀氏笑著說道:“哎呀,妾身上也有些不好,不知這黃大夫住在哪裏,妾尋他開一副藥來,正好試試不就知道他是不是浪得虛名了?”

鄭瓊垂下眼睫:“那敢情好。”

坐了片刻,鄭老夫人起身道:“不敢勞娘娘太費神招待,老身告辭,還望娘娘保重身體。”

“慢走,”鄭瓊勉強起身送了兩步:“以後多來我這兒坐坐,咱們多說會兒話。”

貴人如此熱絡,鄭老夫人的眼淚一下子下來了:“要來,多來瞧瞧娘娘。”

出宮回到家後,娘幾個一合計:“德妃娘娘似有什麽事求咱們你覺出沒有?”

紀氏點點頭:“在宮裏的時候,我總覺得她話裏有話。”

“好像是看病的事,”蘇氏說道:“她說黃大夫在宮外給人看病才高明……還有宮裏拘束……”

莫不是太醫院礙著他的事,不讓他開具管用的藥?!

她盤算著這件事,想著直接去問黃宗敬太突兀了,只怕人家不肯說出實情。

紀氏說道:“我身上的確有些小病小痛的,不如先去找黃大夫看看,一來二去的熟識了再問不遲。”她有帶下癥,一點兒小毛病,但常常覺得身上有異味兒,一日要更換兩三套衣裳,很麻煩。

“是個好法子,”鄭老夫人也說道:“我近來老睡不著覺,也讓他給瞧瞧。”

打定主意,鄭家婆媳去驛館找黃宗敬看病。他起初不敢接診病號,問了宮裏頭的大太監丁吉,丁公公又請示皇帝蕭敏:“黃大夫來問,可否給別的病人開藥方診病?”

皇帝說道:“醫者,本就以行醫治病為生,準。”

準允黃宗敬在京城跟人看病。

得知消息後,鄭家婆媳又去找他,黃宗敬細細給她們把了脈,開了藥方。鄭家婆媳將信將疑地從他手裏花大價錢抓了藥,回去煎藥、喝藥,求證這姓黃的醫術到底怎樣。

神醫果然是神醫,鄭老夫人一副藥沒喝完,夜裏不到二更就困得眼皮子打架,躺下一覺能睡到五更天末,酣暢極了。

而紀氏的帶下癥也減輕了許多,白日裏身下幹爽,不用再頻繁更換衣裳了。

一傳出去,貴夫人紛紛去找黃宗敬看病,連日來他所寄居的驛館前車水馬龍,一撥又一撥的貴夫人絡繹不絕。

鄭家婆媳去了四五趟後,紀氏才私下裏跟她說:“聽說先生從千裏之外進京是特地給宮裏頭的德妃娘娘看病的,我們是她的娘家,不知娘娘的身體好些了嗎?”

黃宗敬看了她一眼:“夫人既是娘娘的娘家,何不進宮去問娘娘呢。”

紀氏:“……”

過了兩日,鄭家的婆媳又進宮去探望鄭瓊,這回,鄭瓊說得比較明白些,她想從黃宗敬手求一張藥方,和一些藥材,請鄭家人幫她帶進宮來。

鄭家婆媳徹底明白了,她們一點兒都不含糊,很快就找到黃宗敬:“德妃娘娘托我來尋一副藥方,還請黃大夫醫者父母心,這藥方給我就行了。”她時常在黃宗敬那兒開藥,尋一副藥方豈不是尋常?黃宗敬笑了笑:“夫人稍等。”過了片刻,便將藥方寫給她:“夫人的這個病用的一應藥材,我讓夥計抓給夫人。”

紀夫人謝過她,抓了藥。過幾天鄭家婆媳又進宮,一並把藥方和藥材給帶進了臨華殿:“娘娘,我看著這藥方有些是治崩漏的,娘娘可是有崩漏之癥?”

鄭瓊微微點頭:“是有一些。”

只是太醫院一直給她用補氣養血的名貴藥材吊著,才讓那股血氣卡住了沒往下沖。

果然這藥方才對癥了。

她讓宮女扶著起來走到鄭老夫人面前拜了下去:“從今往後,我只拿老夫人當祖母看,還請老夫人不要嫌棄。”

鄭老夫人嚇得趕緊跪下來給她磕頭:“娘娘折煞老身,老身能有娘娘這樣的孫女,不知幾輩子修來的福氣。”

……

按照這個藥方喝了七日,鄭瓊便覺得身上輕巧了許多,就連那時不時來一下的崩漏之癥也有所收斂,不再時不時見紅了。

鄭瓊覺得她的命可能有救了。一次紀氏又來臨華殿陪她說話時不經意提起:還是史玉皎提醒他們鄭家出了位娘娘,她們這才來宮中走動的。

紀氏還說,還得虧是史將軍提醒,不然我們哪裏想得起來。

鄭瓊心道:原來是史將軍有心救她一命,便把這恩情暗暗埋在心裏,不敢隨口說出去。

又吃了黃宗敬的一副藥之後,到了臘月年底,大約是半個多月的時間裏,她的產後痹遏制住了,也覺得身上有力氣了,每日能出去在臨華殿的花園裏走動幾步。先前的桃花面也回來了。

皇帝大喜,命賞黃宗敬百兩黃金。黃宗敬在天醫院受了賞,說道:“臣與太醫院診斷無二,只是臣所攜帶的藥材是深山老林成精了的三七,故而療效好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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