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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章 第 193 章 回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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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章 第 193 章 回朝

上回在京城, 上不得臺面的三房兩口子,面對滿地的達官貴人上竄下跳,跟耍猴兒似的, 讓他惴惴不安,生怕給沈持惹出禍來, 於是他趕緊回來了,他想著, 他們老兩口不去京城,沈涼沒理由帶著他媳婦兒往那裏跑, 摁在祿縣, 看得住。

這些年他總是跟大房和三房說“福不可享盡。”, 要知足,大房沈文一家子聽他的話, 踏實下來過日子了, 三房沈涼跟他媳婦兒爛泥扶不上墻,好吃懶做, 但只要不惹事, 就隨他們去了。

史玉皎看向沈持:“阿池……”沈持曉得她的心思, 他看著沈山說道:“爺,我們以後多回來看您。”也只有這樣了。

過了晌午,得知沈持回來,祿縣的官吏紛紛趕來沈家, 想要見一見他, 這是官場上的禮節之一——拜會鄉賢。

無外乎送送禮攀攀關系走走門路, 求個日後在官場上相互提攜。沈持不愛這套,於是沈家由沈山出面,在庭院中擺了茶爐, 燒著茶水,誰來了都請他們坐著喝茶,喝完茶即送客,帶來的禮原封不動退回去。

沈持則避開他們去了青瓦書院,同窗們大都已經考中秀才,餘下的都是一些。後來的讀書郎他都不認識。聽說趙秀才已經不在青瓦書院的食堂做豬肘子了,還頗有些失落,對史玉皎說道:“我本想帶你去吃那個豬肘子的。”

如今的食堂已經成了他最先前的模樣,裏面只有一些竈臺,供學生們晌午的時候熱飯。說是自從孟夫子以後走了以後,趙秀才歲數大了,也幹不動了,便關了食堂,不再經營吃食,沈持頗為惋惜。

史玉皎笑了笑:“京城也有一家很好吃的豬肘子,等回京了我帶你去,我小時候總是自己拿月錢去買呢。”

他二人在青瓦書院轉了轉,找了個人打聽周夫子周漁去哪兒了,一個小十來歲的小書童說道:“這位郎君許久沒回祿縣了吧,周夫子三年前考中舉人,經人舉薦到省城的官學當先生去了。”

沈持真為他高興,這麽一算,周漁也才不到四十歲的年紀,正是往高處走一步的大好年華。一切都跟他當年不一樣了,有些物是人非的惆悵。

那孩子又很得意的跟他說:“郎君,你不知道吧,我們書院可是還出了很有名的一個才子。你知道如今朝中的戶部侍郎沈大人嗎?他就是我們縣的人,原來在青瓦書院念過書的。”

沈持:“……”

史玉皎看著他笑而不語。

在書院走了一圈回到家後,來拜訪他的人都知趣地走了,沈家又清靜下來。

晌午之後,老劉氏挎著藤編的籃子從外面回來,裏面放了個幹凈的瓷瓶,找了兩個大夫一塊兒給取,很快就把那些蟾蜍身上的蟾酥取了出來,裝在瓶子裏準備給史玉皎帶上。

史玉皎小聲對沈持說道:“來到時候沒帶什麽禮,你也不提醒我。”沒想到來了之後,老人家對她這麽上心。

“你放寬心吧,”沈持:“沒有誰會在意的。”

史玉皎還是過意不去,她把身上的銀票拿出來,偷偷放到了老劉氏的枕頭底下。

晚飯時,老劉氏把蓮藕刨成細蓉剁碎,又將豬肉剁碎弄在一起做了藕餅,煎至兩面金黃後,香味出來了,一家人都探頭往竈房看去。

她又用蔥花給做了一些油餅,在鏊子上一翻一轉就好了,史玉皎非常喜歡吃。她說,原來在軍營的時候,她最喜歡吃的就是油餅。那會兒北地的白面很難運到西南去,一年都未必能吃上一回,稀罕的很。

她喜歡吃,吃得很香,旁人看著也有胃口,都比往日多吃了些,沈家很久沒這麽熱鬧過了。

“要是老二兩口子在家就好了。”一家子十幾口人圍坐在一起共享天倫之樂,這輩子就圓滿了。他沒提沈知秋,或許在潛意識裏以為小孫子不過是出去游玩兒,很快會回來的。

正在吃飯的時候,趙蟾桂領了個女子來,跟他年紀相仿,兩人都靦腆地說道:“大人,這是我表妹李霜……”大約是兩家說好要結親的。年輕的女郎趕緊來給沈持行禮,他還了禮道:“趙大哥,你在家中成了親再去京城吧。”

跟著他蹉跎多年了,沈持每每想起很歉疚,這下總算能松口氣了,他心中暗自打算要多送些賀禮。

趙蟾桂謝過他,略坐一會兒便告辭了。

沈持和史玉皎打算明日清晨動身回京,晚飯後說道:“我和三娘明早起來就走了,爺奶,你們多保重身體。”他拿出三十兩銀子交給沈山,請他爺到了趙蟾桂成親那日代他去隨個禮。

歇息一晚次日臨走前又分別同大房和三房話別。

大房沈文兩口子嘴拙,只拉著沈持的手不大說話,三房張氏伶俐地說道:“你和你媳婦兒這一回去,二哥二嫂得你們孝敬,享不完的榮華富貴,阿池啊,還請你幫阿朵留意著親事……”

他們指望著有一天女兒得了一個貴婿,把他們接到京城去享福。他們現在雖說有銀子,可是在祿縣有很多是花錢買不到的東西,只有京城才有,到底還是那裏好。

沈持也不與他計較:“三叔,三嬸,那我們走了。”

天氣晴冷。

走出家門,他與史玉皎牽著馬走出幾步,又回頭看了看,才呵了呵手翻身上馬,出沒玉村向北而去。

二人一路上馬不停蹄,十一月初,回到了京城。

進城後沈持和史玉皎二人先回他租賃的宅子,剛一到門口,老狗旺財拖著後腿從門縫裏擠出來,對著他汪汪直叫。

它歲數大了,已經沒之前跑得快了,老態龍鐘,把沈持看得眼睛一熱,也不顧身上穿著嶄新的官袍,直接把他抱起來。

旺財伸出舌頭去舔他的手,又從他懷裏掙脫下來去蹭史玉皎……

京郊的田地那邊雇了佃戶,再加上沈瑩和申厚出力幫他們操持著。已經收了一季了,沈持回來的時候,都已經種下冬麥了。正是農閑時分,沈煌夫妻倆在家中住著,聽見聲音一起出來,把兒子和兒媳婦打量一遍都紅了眼:“……可算回來了。”

他們前一陣子就聽說沈持小兩口要回京,盼星星盼月亮,掰著手指數日子,今兒才盼到。

家中的布置還和從前一樣,他娘朱氏收拾得一塵不染,進屋後堂屋燒著炭火,熏著橘子皮,清新又暖烘烘的。

沈持攜史玉皎一道給爹娘磕頭:“一直未能侍奉在爹娘身邊,兒子不孝,讓爹娘操心了。”

朱氏把史玉皎攙起來:“昨兒你娘還來了一趟,家裏都想著你呢,”她對沈持說道:“你倆回屋換身衣裳,去三娘府上見見長輩吧。”

沈煌夫婦早聽說兒子和兒媳婦要回京了,早把他們的房間給收拾了出來,被褥等都是全新的。

史家又送了很多布料,還沒等史玉皎回來,給她做了幾箱子衣裳,說是要把這十一年未穿的女裝都彌補回來。

沈持小兩口一回房間,不用從包袱裏拿,衣櫃裏掛的都是新做的衣裳。

“三娘,”沈持一邊換衣服一邊說道:“你要是不習慣,住史府也行。”畢竟少小離家,好不容易回來了卻又成了嫁出去的女兒,要住到別人家裏去,想來是不自在的。

“那你呢?”她穿襦裙的時候不太熟練,好半天系不好帶子,沈持過來幫她:“我跟你回娘家多住兩日沒事的。”

史玉皎笑道:“別,讓外人知道了笑話你。”

京城碎嘴子多。說不定不幾日就要傳出沈大人懼內的話了。

沈持:“那就今晚住這裏,明晚住你家,看他們還怎麽笑話。”

兩人正商量著呢,外頭一陣響動,再一出來,沈月和舒蘭慶,史家兩個小女郎,還有沈瑩和申厚兩口子、沈知朵——她在孟家養的很好,身邊還有兩個丫鬟服侍她,越發像殷實人家的女郎了……全來了:“他倆快三年沒回京了……”

烏泱泱坐了一堂屋的人,幾上擺滿了他們帶來的禮。沈持和史玉皎一出來就被圍住了,問長問短的,弄得他倆不知該跟誰說話了。

沈月的丈夫舒蘭慶說道:“咱們說會兒話就散吧,他倆明日還得進宮覆命呢。”

眾人這才憋回去熱情:“趕緊歇一歇吧。”陸續各回各家。

沈持跟著史玉皎去史家見過長輩,被留下吃了兩頓飯,至天黑方回去。

因明日一早要進宮覆命,他二人洗漱後便早早歇息。

一夜無話,醒來時未到五更,沈持夫婦起來梳洗一番,便趕往皇宮,先去上朝。

到了東華門外,百官來的人還少,一看見沈持圍了上來,恰好這時候丁吉出來了,使了個眼色讓沈持夫婦跟他進去。

沈持還禮,並未說話,只是微微點頭。他二人亦步亦趨地跟在丁吉身後,不緊不慢朝宮內走去。

穿過皇宮的九曲回廊,到上書房門外侯了片刻後,被宣進去。

進入屋內,沈持夫妻緊趨幾步,上前跪拜皇帝蕭敏。皇帝蕭敏端坐丹犀之上,堂下立一男子,十分昳麗儒雅,只是他臉色蒼白,二十來歲卻面露病容,不知是誰。下首坐著七皇子蕭承彧。

見到沈持夫婦二人,病美人微微點頭,算是招呼。

“這是今年春闈的新科狀元董尋。”皇帝看了眼董尋說道:“這是沈愛卿與史愛卿。”

沈持夫婦與董尋相互執禮。

皇帝面色平靜如水,緩緩道:“滇地今日情形如何?”

沈持回稟道:“回稟陛下,滇地物產之豐富,天下少有。如今在那邊屯田,興奉郡學,想來不久就會民風大變。”

皇帝輕輕嘆息,緩緩道:“有歸玉操持,朕無憂矣。”

“全賴同僚出力,”沈持說道:“陛下盛德,臣萬萬不敢居功。”

“董愛卿想到滇地去任職,”皇帝點點頭說道:“沈愛卿以為如何?”

沈持又朝董尋看了一眼,似乎答非所問:“……陛下,滇地遙遠,氣候與飲食與京城差異極大。”

他心道:光這麽遠的路對董尋這個病美人來說都是一道大坎,遑論瘴氣與其他了。

皇帝蕭敏聽後笑了:“董愛卿,你還是呆在京城朕身邊吧,這樣你祖父也好放心些。”原來董尋是河東大儒董真的孫子。董真曾是與王淵齊名的大儒,都在朝廷中做過帝師,故而與皇帝很相熟。

董尋的面色變得微微失落:“是,陛下。”

“在京城也大有可為,”皇帝蕭敏意味深長地看了沈持一眼:“年初蕭相致仕了,他手裏的事情,以後沈愛卿跟董愛卿幫朕打理打理。”

沈持與董尋對視一眼,微有些忐忑地說道:“……是,陛下。”

“走吧,”皇帝蕭敏說道:“先去上朝,等上完朝,你三人再回來,朕還有事。”史玉皎雖解甲,但還未去兵部交還帥印,故而這兩日還得跟著文武百官上朝聽聽群臣議事。

朝廷上一如往昔,禦史言官最為活躍,口水直濺噴完這個罵那個……

六部官員兢兢業業地奏事……

沈持聽得頭疼,一個時辰後,皇帝蕭敏命退朝,他又回到上書房。

皇帝蕭敏命大太監丁吉:“把十皇子抱來。”

一會兒一個乳娘牽著個四歲的孩子來了,烏溜溜的大眼睛,皮膚很白,但是手上卻有幾道擦傷,看著像是跌的。

“十皇子頑皮。”皇帝帶著笑意說道:“每天在花園裏招貓逗狗,還不叫乳娘和宮女跟著,受了傷也不哭喊。朕拿他沒辦法……”

反觀雍王蕭承彧身上的衣裳,一粒塵土都不沾,非常的矜貴,那才有個皇子的樣子。

十皇子進到上書房後他看了看沈持,又看了看史玉皎,問道:“你是史將軍嗎?聽說你在西南待了十幾年,對嗎?我還聽說那裏有名貴的藥材,對吧?”

眾人都不解他為何要這般問,十皇子又說道:“我母妃病了,吃了宮太監開的藥。兩三個月來都不見好,若有名貴的藥材,何不讓我母妃吃吃試試?”

後宮的德妃鄭瓊今年九月份臨盆時難產,生了兩天一夜也沒生出來,眼看著她快要不行了,太醫院請示皇帝蕭敏,問保大還是保小,皇帝下旨保大,穩婆立刻去找了秤鉤來放在沸水中煮。

古代產婦難產時,若是保大,就用秤鉤把胎兒活生生勾出來,不再管其死活。

就在準備動手的時候,鄭瓊忽然醒過來說道:“你們都出去吧,讓我自己生,我能生下來。”

她覺得這次蹊蹺的很,每每快要生下來的時候,就有人把孩子再往她肚子裏推一把一樣……她不知道的是,大皇子莊王蕭承鈞早在她起初懷孕的時候就買通了宮中的太醫和穩婆,要在她臨盆時做手腳……

把人趕走後,她冷靜地抱著床榻上的柱子,呼吸,用力……半個時辰後終於產下一女,她卻因精疲力竭失血過多,幾乎丟了命。

所幸誕下的小公主長得據說跟過世的賢懿太後一模一樣,其實跟皇帝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皇帝頭一眼看見愛女就喜歡的不得了,連帶著對鄭瓊也比較上心:“傳旨下去,朕要德妃好好的,如果有閃失,你們整個太醫院就等著陪葬吧。”

太醫們害怕了,輪流值守在臨華殿,個個拿出畢生絕學,這才保住了鄭瓊一命。

但因這次生產艱險,她落下了病根,身體虛弱到不行,出了月子也不見好轉,終日臥病,不離醫藥。

眾人一驚,連皇帝都跟著一驚,四歲的小孩子竟說話竟如此有條理清晰,目的明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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