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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 第 176 章 “呀,那個苦當歸豈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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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 第 176 章 “呀,那個苦當歸豈不……

沈持也跟著他笑:“別說是一車江團, 就算是三車五車,只要朝廷肯讓鶴州府截留銅礦石,本官這就撈魚去。”

“呵呵呵呵……”俞馴又笑了幾聲:“沈大人還是想別的法子吧。”想要截留大萬山銅礦開采出來的礦石希望渺茫。

沈持苦笑:“俞大人是會打擊人的。”

俞馴聽後又發出一陣爽朗的笑。

“俞大人此次是來我這裏找樂子的吧, ”沈持又道:“一句正經話沒說,卻開懷大笑三次。”

“本官不是來找樂子的, ”俞馴憋著笑說道:“聽說此地的江團好吃,本官是來吃江團的。”

沈持:“……”想攆人了。

不過他還是叫趙蟾桂去尋了一家店——去年臘月江團作為貢品進京之後, 當地人聽說這魚好吃,紛紛打撈了來吃, 很快連新開的館子裏都有清蒸江團這道菜了, 領俞馴去嘗。又請了兩名戶部員外郎盛誠明和韓紹來作陪, 都是老熟人,說起話來隨意。

席間, 俞馴對清蒸江團這道菜給了非常高的評價:“人間至味啊。”

沈持笑道:“本官嚴選的怎會差。”

俞馴頭一次聽到“嚴選”二字, 結合此情此景,大抵猜到了什麽意思, 他道:“還要誇沈大人慧眼識魚。”

盛、韓二人大笑:“可惜水產不好買賣, 不然啊, 沈大人能把這城外江裏的魚子魚孫都給撈精光了賣到外地給鶴州府換成銀子……”

水產的生意不好做,活魚不好運輸,成本極高,是以江團這麽好吃, 在此之前都沒有走出蜀地。

沈持:“……”誰說的, 他才不會涸澤而漁。

一行四五人說說笑笑很快就酒至半酣, 菜也吃得差不多了,默契地不再貪杯,散了。走出館子, 俞馴借著酒意拉著沈持問:“本官聽說莊王殿下賞識沈大人,連你的同鄉兼同窗都拔擢為鶴州府的教諭了?”

他說的是岑稚。

這個人啊,沈持近來一直回避岑稚,從不跟他單獨見面,上值時來留署,散值就走,二人幾乎形同陌路。

“俞大人的消息夠靈通的啊,”沈持禮節性地笑道:“屬實。”

俞馴看著他,動了動唇:“那岑舉人真是托沈大人的福了。”

沈持方才飲了兩盅酒,此時料峭的春風一吹,酒意散去,腦中分外清明,他心想:聽說俞馴所出身的俞家這一房與京城的慈樂侯柳家是親家,柳家是皇帝的外祖家,俞大人與皇帝算起來還是不太遠的表親……沒準兒是替皇帝來探口風的?

他陡然出了一身冷汗:“不過,本官性子冷僻,即便是同鄉,也有話不投機的。” 他沒有遮遮掩掩,明白告訴俞馴,他和岑稚不是一路人,更不會上莊王蕭承鈞的船。

“是啊,道不同不相為謀,”聽到沈持的話,俞馴心中松了口氣,他先前真怕這次來鶴州府之時看見沈持與岑稚來往密切,那他不知該如何回覆皇帝的奏折了——沒錯,皇帝在給他的信中曾提及此事,遂幹笑兩聲說道:“不像本官與沈大人,可謂是傾蓋如故。”

兩下裏話都挑明了,沈持玩笑道:“俞大人吃了我的魚,有機會可要在聖上面前替我美言兩句啊。”

“沈大人此心可昭日月,我自會對陛下提起,至於美言嘛就算了,下次去黔州,”俞馴啼笑皆非:“我請你吃回來。”

說完,兩人相視大笑。

俞馴次日清晨要回黔州府了,他回想起方才的晚餐,再次直呼江團美味兒,這魚好吃。想買了帶回去給家人嘗嘗,一問才知活著帶回去的成本太高,須得戶部那樣的運漁船,他不是奢靡之人,只好作罷,酸溜溜的說道:“我不信黔江裏面沒有江團,就你們這兒有,回去讓他們打撈打撈。說不準呀,比你們這兒的江團還多呢。”

流經黔州城外的黔江沒準兒和這裏的江是同一條水系,一定有,他不服氣。

沈持:“……”

他把俞馴送到鶴州城中的驛站,告辭出來後天上月光如水,他騎馬去找史玉皎。

到了她的院子,一進去聞到了一股藥味,沈持轉到院子後面去看,只見蘭翠在煎藥,問:“誰病了?”

蘭翠眼中明顯閃過一絲慌亂:“將軍有點傷風了,沈大人別擔憂,只要喝點兒藥就好。”

“今早還好好的。”沈持疑惑地道:“怎麽就傷風了?”

蘭翠支支吾吾答不上來。

沈持回到房裏去找史玉皎:“你病了?哪裏不舒服?”他再粗心也不至於今早沒看出她生病了吧。

“大理段氏的領兵將領換成了王膺,”史玉皎想了一想,沒瞞他:“他不比段若嫣好對付,我得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來,拼盡全力或許才能保全鶴州城,是以在此期間……不敢有孕。”

眼下容不得她半點分心、懈怠。

沈持:“……”原來為這個。

“是藥三分毒,你不用喝它,咱們哪裏就急著生了……大不了,我……”要麽忍著,要麽體外。說到這個,他也臉面微紅。

這下把她逗得噗哧笑了:“那往後要委屈你了。”

沈持攬著她的肩說道:“……總之,我不急,你要是不想生,一輩子不生也沒關系。”

在沒有後世現代醫學的加持的古代,生養是一道難關。

小兩口正說一些閨房裏的話時,懷武將軍蘇瀚來了,說他的探子許久未送信回來,怕是折在鴨池城了。

王膺取代段若嫣為將後,我方戍軍繃得很近,一點兒風吹草動都會讓他們膽顫心驚,皆因那王老匹夫實屬強悍難纏。

史玉皎的手拍在幾上,她說道:“多挑選幾個經驗老道的探子,再去鴨池城中打探消息,務要盯著王膺的動向。”

沈持:“多派探子,還要多與他們一些錢財,有錢能使鬼推磨,極少有人在金銀財寶面前不動如山的,有錢使才能打探到有用的消息,萬不能吝嗇這一項支出。”

史玉皎蹙眉:“可是兵部給的,只有那麽多。”多用在探子身上一些,就要從別處挪了,誰肯吃這個虧。

沈持:“……”是這個道理。

先前他寫給皇帝的《平西南策》中說,要戍軍在此種屯田,或是涉足一些別的產業,有了收益,逐步自給自足,直至不再向戶部要錢,然而去年移駐過來後諸事繁雜,騰不出手來屯田,今年新年伊始又打了一仗,而後安撫軍心,操練兵馬……誤了春耕,想是今年也來不及屯田了,大軍所需的糧草、軍餉還是要向戶部要,每一筆銀子都算得清清楚楚,要她額外給探子添些,著實難。

“你先挪著,”沈持說道:“後續我來想辦法,不要急,咱們慢慢來。”但這筆錢省不得。

史玉皎斟酌再三,最終聽了他的話,下決心挪了一筆銀子拿給新近派往鴨池城的探子,她無論如何要緊盯鴨池城的兵馬調動。

……

第二天,沈持清晨騎著馬繞著鶴州府走了幾圈,盡管此地陸續有人遷入,但依舊地廣人稀,所墾耕田不多,還得吸納人口才行。

到了留署,杜不寒來找他:“沈大人,官學已修建好,只還缺一名有名氣的夫子,本官聽說河東名儒董真素愛游歷山水,本官想以游玩的名義邀他來鶴州執教一陣子,你看如何?”

當朝的官學,興辦之初皆請名儒來講學兩年,這是慣例。

“聽聞董夫子已年近七十,”沈持說道:“只怕他有這個心,卻未必來的了啊。”從河東來鶴州,要途徑樹虬藤結、煙瘴重重的楚、黔兩地,董真歲數太大了,斷然經受不住這番奔波。

杜不寒:“……哎呀,本官這腦子被驢踢了,全然不記得董夫子有這麽大歲數了。”

沈持眼睛一亮:“或許可請本官的老師,王淵王大儒來一趟。”

杜不寒聽聞“王淵”二字,搖頭如撥浪鼓:“王大儒曾是帝師,身份極其貴重……”如何請得動。

“試試吧,”沈持說道:“本官這就寫信給王大儒,與信一道派人去接,他若來的,正好接了來。”

杜不寒:“……好吧。”他覺得只是白跑一趟罷了,請不動王淵的。

沈持則心道:當年王淵致仕隱退是受了樣子賀俊之的拖累迫不得已,如今賀酷吏墳頭的狗尾巴草都榮枯好幾茬了,他未必不想重新出仕,或許正好在尋求機遇呢……

王淵若肯來鶴州官學執教兩年,到期後,依舊按照慣例,會升任為當地的學政,官階四品,這不就覆出了。

……

當晚,月亮升起時,沈持擡起頭,深深地凝望著夜空中的一彎新月,許久後,又埋頭給遠在江南退思園的王淵寫信。

後來史玉皎進來看到了,笑他:“你要把王大儒拐來此地?”

“嗯,”沈持封好信說道:“王大儒要是來了,鶴州府必定聲名鵲起,到時候文人士子、行商、游覽山水者紛至沓來,這裏就繁華起來了。”

如今天下才有幾個知道鶴州府的。

一旦人口多了熱鬧起來,就容易生財了。

他的信寄出去一個多月後,沈持日日派人去城門口相迎,三月初六,桃紅柳綠那日,一個書童跑著來報,說王淵到了。

沈持立刻迎出來,就見從一輛破舊的馬車裏下來個穿著月白春衫的儒士,身板如多年前一樣挺拔,正是王淵,他快步走過去,深深作了個揖說道:“一別數年,先生還是這般清瘦斯文模樣。”

王淵的手微微顫抖,他雖然看起來只是鬢邊多了幾縷白發,眼角多了一把皺紋,然而自從養子賀俊之死後,一直以來的那股心氣就散了,關閉了退思園不再收學生,終日萎靡:“唉,心情早已不似當年了。”

師生二人還未來得及多說幾句話,鶴州的一眾官吏跟著杜不寒也來迎接:“王大儒,久仰久仰。”

一起把王淵接到府衙,安排了房間讓他沐浴更衣。

……

軍營的校場上。

史玉展得了一把有四五十斤力道的好弓,自六歲那年他在母親的教導下練習騎射以來,這五年裏,弓的力道不斷增加,尤其是去年他猛長一截後,膂力也變得沈雄,以前的弓只輕輕一拉便開了,不再得心應手,因而史玉皎又為他尋了這把弓來。

他試著拉開弓弦,扯開後,弓身上雕刻的一只老鷹目視著他,他只覺若有千斤之力附在肩膀上,心中頓時生出一股豪情。

“報——”忽然斥候的一聲打斷了史玉展,他松開弓弦,微微偏頭聽著。

“王膺領兵前往左氏土司,”斥候說道:“據悉有四萬兵馬。”

王膺為帥後沒有直接發兵來攻打鶴州城,而是轉而去攻打朝廷新置的麗水州——還習慣叫那一帶為“左氏土司”。

而駐紮在當地的朝廷軍,彰武將軍燕正行手下不過只有一兩千人,左氏土司手中的兵力不詳,但絕不會超過兩萬。

這消息有如石破天驚,史玉展失聲道:“呀,那個苦當歸豈不是要遭殃了。”

史玉皎看了他一眼,對部將說道:“各營挑出精兵,準備增援。”

“姐,”史玉展說道:“不如我領一隊騎兵火速去追王膺,只等半夜襲擾他的軍隊,要快,來無影去無蹤,一直跟著他打。”

襲一下就跑。讓他還沒到左氏土司就損兵折將,重挫銳氣。

以懷武將軍蘇瀚為首的諸位將領點點頭:“史小郎君言之有理,只是……”他小小年紀領兵誰會聽他的。

史玉皎:“不行,別胡鬧。”

史玉展說道:“姐,我姐夫在軍中素有名氣,兵士們聽他的,我帶他一塊兒去總行了吧,我們一文一武,定會立了功回來的。”

未等史玉皎開口,眾將領說道:“要是沈大人能去,便有六成的把握了。”

史玉皎看著史玉展說道:“如此,多與史玉展騎兵,記住,只可偷襲不可正面交戰。”

“姐,”史玉展高興地拉弓一下子射穿靶心:“等著我跟姐夫氣死姓王的老匹夫。”

此時還在鶴州府衙的沈持重重地打了個噴嚏。今晚要給王淵接風洗塵,去酒樓吃飯,估摸要說的話多,太晚就不回營地了,他正想著打發趙蟾桂去送個信兒,這時候一匹馬飛略到衙門口,一小子騎在上面喊道:“沈歸玉姐夫,快出來。”

聽到呼叫,沈持走出來,被史玉展一把掠到馬背上:“姐夫,今晚跟我去偷襲王老匹夫吧?”

沈持:“出什麽事了?”

史玉展把王膺出兵攻打左氏土司的事說了:“我姐讓你我今夜帶騎兵一千人去襲擾王膺。”

沈持:“……”他雖然瑟瑟發抖,但為了媳婦兒還不敢說怕,硬著頭皮說道:“我與你先回營中。”

問明是何等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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