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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第 172 章 有敵軍來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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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第 172 章 有敵軍來犯!

天黑時分, 蘭翠領著一位老叟回來,說道:“史小郎君順手牽的是這位老伯的江團,我想著咱們不會吃, 既買了他是魚,不如一並請他來給做了豈不省事。”

方才她找到老叟說了此事後, 老叟笑道:“這孩子識貨,這魚好吃的很。”蘭翠便問:“老伯曉得如何吃嗎?”

老叟說他是蜀地人, 這魚在蜀中頗受老饕追捧,只是這裏不知為何卻鮮少有人捕撈來吃。聽他說的頭頭是道, 蘭翠又多與了他些錢, 把人請到了營中。

沈持幫著他把江團拎到廚房, 老叟說這魚可燉可清蒸,燉麽, 以白酒去腥, 去掉鱗斬成段,加入羊肉一塊兒燉了吃, 或者整條先以沸水汆燙, 再揉以鹽、白酒、木姜子等, 加入高湯,上籠後猛火清蒸,待火候一到,肉之細嫩與湯之鮮醇已合二為一, 就是開吃的時候了。

沈持:“這回清蒸吧。”營中近來沒有宰羊, 燉的話還得去買羊肉, 費事。

“好嘞,”老叟在竈房轉了一圈,而後讓沈持給他打下手, 燒開水,遞鹽拿酒盛高湯……忙活兒一陣子放到蒸籠上後說道:“需約摸半柱香的火候,關火後再燜上片刻。”

他洗凈手:“老朽這就回去了。”沈持拿出一把銅板塞到他兜裏:“多謝老伯。”說完把老叟送出來。

再折回竈房時,恰好半柱香的功夫,沈持熄滅竈裏的火,燜了片刻後揭開鍋蓋。

霧氣騰騰之中飄出一股醇香,軍中的狗聞著味兒開始低聲吠叫,它們也饞了。

沈持將魚連蒸屜一塊兒搬到堂屋,擺了碗筷,史玉皎讓蘭翠去請軍中的幾位將軍來,大家一塊兒嘗嘗鮮。

史玉展洗了臉上敷的青苔,不怎麽紅腫了,他著一身家中寄來的錦袍,劍眉修目,是個人模人樣的小子,也來吃江團。

落座後,懷武將軍蘇瀚請沈持先動筷子:“沈大人算咱們營地的姑爺,是客,先來吧。”

沈持不敢推辭,夾起一筷子放到史玉皎碗裏,很隨意地說道:“各位將軍快請。”說完他又給史玉展夾了一塊兒。

眾人將魚肉在味碟裏輕輕以蘸,然後徐徐送入口中,那醇厚的木姜子、爽口的醋味與鮮嫩的江團混雜在一起,頓時讓他感覺一切煩惱都遠了,淡了,天地間只剩下徐徐拂來的春風。

蘭翠吃了兩口後圓臉上閃著兩個若隱若現的梨渦:“這麽大的魚竟一點兒腥氣都沒有,好鮮美。”她們來到西南快十年了,這裏極少有海貨賣,淡水魚腥氣重,因而軍中不怎麽食魚。她都快忘了魚味兒了,這一口下去,叫她楞怔了許久:“沒想到水裏的也能做得這麽鮮。”

懷武將軍說道:“沈大人說做魚的老叟是蜀地人,我們在西南這些年,遇到的蜀人都很會吃。”他們的調味料總是很多。

沈持嘗了一口後心思飄遠了:北地沒有這種魚,鶴州府是不是可以捕撈些江團送進京城給聖上當年禮……

就這麽一走神的片刻,他再拿起筷子時,盤中幾乎只剩下一根大長的魚刺了。蘭翠:“我們吃飯快,讓沈大人見笑了。”

沈持:“下次我請,靠江吃魚,咱們以後少不了這個口福的。”

史玉皎看了他和史玉展一眼:“今兒還沒讀兵法書呢是吧?”她這是要支開他說軍中的事了,立馬知趣地抓著小舅子:“走,念書去。”

二人離席,進到書房後沈持板起臉來,乍一看像個夫子的樣子:“從第一頁的後半頁開始,你先讀給我聽聽,而後我再給你釋其義。”

白天被馬蜂蟄了一頓,又跳江裏冰了個半死,回來被灌了半鍋姜湯……史玉展沒花樣了,一字一字念給沈持聽,還行,字都認識。

總算讓他省心一回。

次日,沈持又尋到捕撈江團的老叟,還同昨日一樣,買了他一條魚,額外給錢請他到府衙做了,請一幹同僚品嘗。

府衙的官吏杜不寒他們品嘗了之後很開竅地說道:“北地沒有這樣的美味,倒是可以撈一車送給聖上當年禮。”

“眼下正值隆冬,”戶部員外郎盛誠明先前管過漕運,他說道:“是南魚北運的好季節,江南省份也會送海貨去京城,到時候先走水路,到了北地河水冰凍的路段,再請經驗老道的商行押運,這樣到了京城,至少還有一半活魚。”能嘗到跟此地一樣的鮮。

他給杜不寒算了筆賬:“杜大人這一車江團送到京城,要是能為鶴州多換幾個鄉試錄取的名額,就賺大發了。”

杜不寒看了一眼沈持:“那本官就腆著老臉獅子大開口,朝聖上要二十人。”按照鶴州府的人口,日後科舉鄉試,頂天了錄十五人,他想多要五個桂榜的名額。

戶部員外郎韓紹說道:“你多要五個,朝廷未必給你,跟做買賣討價還價似的,你吆喝叫賣十文,也許只能賣六文錢,依下官說,再多要三名,八名,到時候在朝堂上,聖上與各部再減減,落到手說不定就是五個了。”

“聽韓大人的沒錯,”盛誠明拆臺道:“他是老狐貍的師父,老老油條了。”

眾人哄笑。

杜不寒:“就依韓大人的,多要八個。”

當日便帶著府衙的官吏到江邊尋訪漁民,告知買江團一事,有漁民聽說要送往京城,還支招這魚怎麽能活得久一些,並口述讓人記錄下烹魚之法,獻給朝廷。

到了臘月十二,共捕撈江團五十二條,都是十斤以上的大魚,甩著尾巴氣勢洶洶,一魚一籠,放在專門的運魚船裏,等次日走水運的時候,魚還是如養在江河中一般,保證了到京城的活魚數量。

江團運走之後,沈持收到了妹子沈月送來的年禮——京中的糕餅還有給史玉皎的面脂等物,附一封家書,信中寥寥幾筆告知了沈家三房之事,他看完後“啪”地一聲拍在書案上,既心疼沈知秋、沈知朵兄妹二人,又愧疚給孟夫子添麻煩,心想,正好到了年關,借著這個由頭問候一下孟度夫婦,就又從漁民手中買了六條江團,還有當地的一些土儀,請人送往京城。

但私人的運輸能力有限,不能保證送到孟度手中還剩活口,大抵只能當冰鮮魚吃了。零零碎碎的的事處理得七七八八了,這就到了年關,駐鶴州的戍軍之中有人告了假回鄉探親,但多數將士的家眷都來了,留在鶴州過年,置府的頭一年,官府絞盡腦汁把這裏的年過得有年味,到了臘月二十六,城墻城門上已掛滿紅燈籠,城內街肆的樹上都系著紅綢布,到處一派紅紅火火的氣象。

因為沒有稅賦,鶴州府的百姓們大半年的所得都歸到了自家的倉中,他們載歌載舞,城中一片歡欣。

府衙的官吏們也從這天起開始休沐。

沈持搬東西帶著趙蟾桂去史玉皎營地過年,他看到,軍營中也跟外面的百姓一樣,殺豬宰羊,歡天喜地準備各種吃食過年。

而蘭翠則私下裏告訴他說,一群血氣方剛的男子,吃飽喝足了無事可做,這是大忌,放任不管是要捅出大簍子的,比如爭搶軍伎,甚至打架鬥毆等……

史玉皎為帥後延續史家的治軍策略,那便是在年三十的年夜飯之後,大年初一的清晨開始,組織各種比武,單兵對決,騎馬射箭,刀槍劍戟斧鉞鉤叉……樣樣兵器都能拖出來熱身,還有文雅的射柳祈福大賽,將士一邊比武,軍中識文墨的還要作詩,比如往年的佳句,“分朋賽射柔條斷,贏得神箭譽滿營”……無論哪場比賽,輸了的要向贏了比賽的敬酒……

熱熱鬧鬧一天比武下來,都累得倒頭就睡,能少生許多是非。

因而除夕黃昏時分,大長桌一擺,一道道菜上了個琳瑯滿目,大壇美酒濃香撲鼻……在當朝,戍軍的年夜飯還有朝廷安排的菜譜——每人兩升酒,二斤牛肉,兩張薄餅,五兩蔬菜,還有牛羊頭肉和蹄子,醬羊肝,醬豬肝,她軍中今年又自個兒添了燉江團,米飯、饅頭隨意吃,相當豐盛。

沈持跟史玉展坐在僻靜處的一桌上細細觀察,只見而營中的將士們一上座也不說廢話,直接開始胡吃海塞,一桌一條的燉江團,才端上來就見了魚骨頭,他們風卷殘雲先把肚子填到八分飽後開始行酒令,講葷段子……很豪放也很粗鄙,全然不似文人雅士聚餐那樣斯文,等營門外市井中的百姓家中的爆竹劈裏啪啦響成一片時,一小半將士已經喝得醉醺醺的了。

有品階的將軍們今夜要值守,故而沒敢放開了喝酒,只飽餐一頓後便離開了。

餘下的兵士們繼續鬧騰,到了三更末時,忽然有人提議說:“咦,今年史將軍的相公在軍中,他可是狀元郎出身,咱們去求他給寫一副對聯吧。”

他們把沈持拉扯到營中燭光最明亮的屋子,不知從哪兒找來了筆墨紙硯:“沈大人,寫一副吧。”

沈持:“……”

“北風吹雪四更初,嘉瑞天教及歲除。半盞屠蘇猶未舉,燈前小草寫桃符。①”史玉皎朝他眨巴了下眼眸:“沈大人,寫吧,你看本帥帶的兵多風雅。”

大過年的不能掃了大夥兒的興,沈持鋪開宣紙,提筆蘸飽墨汁,略一思索正要落筆。

突然之間。

“咚——咚咚咚——”城墻上的戰鼓急促地響起來,傳到耳中後,霎時間,許多人臉上閃過一抹驚惶。

有敵軍來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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