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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 第 171 章 不食江團,不知魚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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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 第 171 章 不食江團,不知魚味。……

在“撂挑子跑路”與‘再堅持一下習慣了就好”之間, 經過一天的思前想後,沈持選了後者——接著與史玉展那小子鬥智鬥勇,決不退縮。

早飯後他從營地出來, 騎上馬,兩腿一夾, 旋風般朝城中的府衙疾馳而去。

氣他的皮小子史玉展此時貓著腰蹲在樹上捅馬蜂窩,等把馬蜂趕跑後, 他去摘蜂窩裏的蜂蛹,等營中的夥夫生竈煮飯後, 把蜂蛹埋到鍋底灰裏, 燜熟了拿出來當零食吃。自從來了這裏, 樹多馬蜂窩多,他沒少幹這事兒。

但是今天他運氣不好, 馬蜂被他頻繁騷擾偷蛹, 怒了,冷不丁幾十只“嗡”朝他蜇來, 追得他抱頭鼠竄。

沈持騎馬剛走到城中, 史玉展從後面狂奔過來:“姐夫救命啊, 救命……”

一群人聽到呼喊想看熱鬧,奈何看見一群馬蜂飛舞,嚇得四散逃竄。沈持只看了他一眼,那群馬蜂大概是遷怒, 不光蜇史玉展, 對著他就沖了過來。

沈持一個激靈撒腿就跑, 跑回府衙後面的屋子裏,他撈起一個鬥笠罩在頭上,又拿起個鬥笠跑出來打算給史玉展, 然而等他出來,皮小子和馬蜂都不見了。

沈持:該,蜇一蜇疼一疼長點記性才好,叫你皮。

他又把鬥笠放回去,整整官袍到府衙的留署去上值。剛坐下不到一盞茶的功夫,鶴州知府杜不寒來了:“沈大人,官學選好址了,就在東邊,離府衙兩三裏地,去瞧瞧?”

沈持同他坐著馬車去城東,到了看見一片相對平整的空地處建起三間瓦房,門前立了一塊不規則的大石頭,上面寫著“鶴州官學”四個朱紅色的字,有人正在四周圍上籬笆,有在移栽綠植,還有幾個人在挖井……各項正在有條不紊地修建中。

“差不多明年年初蓋好,”杜不寒說道:“到時候選個吉日開學,接納學生,隨後鶴州的科舉也要開起來了。”

“杜大人真是雷厲風行之人,”沈持問他:“只是不知,杜大人打算向朝廷要多少舉子名額?”在當朝,一地科舉之中,鄉試的舉子名額是依據當地的人口與官學裏的人數,上奏給朝廷,由皇帝和吏部、戶部、禮部眾臣商議來定,定了之後,府衙發告知廣而告之當地的讀書人知曉,以後的桂榜就按這個人數錄取。

杜不寒說道:“本官今日請沈大人來,就是要商量這件事的,沈大人以為,本官向朝廷要多少人較好?”

問題又回到了沈持這裏,他直接問杜不寒:“杜大人想多要幾個名額?”依據當下鶴州府的人口,一旦開科舉,鄉試桂榜不會超過十五名。這都是朝廷早就定好的規矩,杜不寒拿這話來問他,多少有些私心——為他治下的當地讀書人多要幾個名額,以鼓勵民間文風興盛,家家戶戶出讀書郎。

“自然是多多益善,”杜不寒對他深鞠一躬:“還請沈大人給指條明路,這事兒,該怎麽向朝廷提出來?”

沈持:“……”這他沒經驗,還真不清楚:“杜大人,本官……也摸不著頭緒,咱們一起想想法子如何?”

這事兒他還是願意搭把手的。

“本官先謝謝沈大人了。”杜不寒欣喜道:“有沈大人這句話,這件事多半是有著落了。”

“杜大人高看本官了,”沈持苦笑,他對著北邊拱拱手說道:“還是要看聖上的意思。”

二人在官學裏轉了一圈,出來時,一名衙役找了過來:“沈大人,杜大人,朝廷的臘賜到了。”

“臘賜”就是年節禮,朝廷禦賜給六品以上官員的,也就是後世的年終獎。

杜不寒看了沈持一眼,今兒才十二月初二,臘賜是不是來的早了點兒?他們回到府衙一看,不光來得早,還十分豐厚,一排錦盒七八個全用黃稠布系著,上面寫著名簽,沈持的放在頭一份。

拿到屋中揭開一看,今年的臘賜是一件狐裘,一斤雞舌香,還有二十兩賞銀,四十斤銀炭,年初他自從四品的京兆少尹升至正四品的戶部右侍郎,官大了,賞賜也比去年豐厚不少。

他雖遠在鶴州,但聖上卻還是賞了雞舌香送來,這是近臣才有的待遇,風光,欣慰,叫他可以吹一輩子。

得了賞賜的官員都在感慨今年的臘賜來的真早,這才臘月中就到鶴州府了,那在京城當官的豈不是更早就到手了。

沈持覺得他們說得對,可又覺得哪裏不對。當天快要散值的時候,他問戶部員外郎盛誠明和韓紹:“二位大人,從鶴州置府至今,朝廷撥付的銀兩有二三十萬之多了吧?”

兩位大人齊聲說道:“是啊,起初撥付二十萬兩用於安置災民,後來守軍的家眷們到來,聖上又命撥了十萬裏來,不到一年時間裏花了三十萬兩銀子。”

就這還沒算守軍移駐和修築工事所花的銀子呢,聽說不少於五十萬兩。

沈持:“花錢如流水啊。”

盛大人說道:“可不是。”朝廷設置鶴州府後,還免了此地兩年的田畝等各種稅賦,想要看到回頭錢,不知猴年馬月了。

沈持沒說話,他心道:倘或此地有什麽稀罕物兒,趁著歲末年初給朝廷送一些過去,也算是禮尚往來了吧。

過了一會兒,他去找杜不寒:“哎呀杜大人,今年的臘賜真是豐厚啊。”言下之意,要不要給皇帝回贈些年禮?

杜不寒笑道:“聖上真體恤臣子啊。”

沈持:“……”想到杜不寒入仕後一直在國子監做學問,是個老學究,於人情世故大概稍有欠缺,他提醒道:“杜大人,鶴州府可有珍稀之物,用的,吃的,玩的?”

杜不寒尬了一瞬:“這……本官還未曾留意。”他上任的這小半年以來,光忙著安頓百姓了。

“聖上早早賞了咱們臘賜,杜大人若是趁著還有時日,給京中送些當地的土儀,”沈持笑了一笑說道:“再趁機提出給鶴州府鄉試桂榜舉子人數之事,說不準聖上一高興就準了呢。”

“哎呀,”杜不寒一拍腦門:“你看我這迂腐腦袋,要不是沈大人提醒,哪裏想得到這樁事。”朝廷的臘賜來得這麽早,未必沒有提醒鶴州府之意——皇帝為了置鶴州府花了諸多的心血與銀子,過年了,不拘多少你們有該有所表示,叫知道臣民的心意。

說完他一想又犯愁了:“這裏倒幾樣名貴藥材,比如三七,只是大過年的,巴巴地送藥材進京是不是……”兆頭不太好。

沈持:“……”還真是。

杜不寒皺緊眉頭:“待本官去尋個本地的百姓問問。”

和他說完這件事,沈持又忙了會兒別的,一轉眼又到了散值時分。他依舊騎馬去史玉皎營中,把得到的臘賜也帶了過去,到了正巧碰上她練完兵換了衣裳坐在暖閣裏喝茶,他問:“玉展呢?他有沒有被馬蜂蜇到?”

“蜇了兩下。”史玉皎淡聲道:“該。”

音落,裏屋傳來個聲音:“姐,你這麽說不厚道,要不是我被馬蜂追著蜇得走投無路,能跳江裏嗎?不跳江,去哪兒給你抓那麽大一條魚回來呢?”那條魚有小十斤了。

沈持脫下披風走進去一看,史玉展這小子眼睛都被馬蜂蜇腫了,睜都睜不開,只留一條縫,紅通通的,看著就火辣辣的疼。

“用藥了嗎?”

史玉皎猶在生氣:“沒藥,疼著吧。”

史玉展眼淚汪汪地看著沈持:“姐夫……”

沈持給史玉展比了個“等會兒我悄摸問大夫給你要藥。”的口型:“馬蜂把你逼得跳進了江裏?”

史玉展委屈地道:“它們一直追著我不放。”

沈持:“你捅它的窩,它蜇你,這不是一報還一報嗎?該。”

“姐夫,要不是我挨蜇,”史玉展“嘶”了聲,強詞奪理:“咱們今晚就沒魚吃了。”

史玉皎在外面說道:“水居者腥。又是那麽大一條,不會好吃的,還是把它放了吧。”

等殺了做熟了又沒人吃,何苦來。

沈持:“是什麽魚?”

史玉展:“我不認得,我姐也不認得。”

“養在後院的水池子裏,”史玉皎說道:“你去瞧瞧?”

沈持去後院瞧了瞧:口大腹小的竹籠裏,果見一條大魚轉著圈亂竄,細看它嘴尖體長,潔白的下唇彎如新月,帶一抹粉嫩色,這不是“不食江團,不知魚味。①”的江團嗎?學名叫長吻鮠的一種江魚。

他的目光都帶著饞味兒,自言自語地道:“這魚好吃。”但他沒吃過,因為上輩子這魚太貴了,幾百塊一斤,還經常被商家以鯰魚冒充,很難買到的。

沈持看過癮後,回去問史玉展:“你還記得在何處撈出來的籠子嗎?”

他上輩子留意過這種盤中美味,聽說是很難捕撈的,江團通常潛在江流轉彎水流湍急處,一漁網下去,提上來的都是哧溜溜的水,轉眼漏得精光,一場空。

網不行,當地的漁民便取竹篾編的籠子,籠內放置卵石,誘餌,每晚夜半沿江壁將竹籠緩緩沈入水中,清晨去看,一般都會有貪吃的江團鉆進去出不來,史玉展這是撈了人家下籠子抓的江團。

史玉展:“不記得了。”

沈持把漁民是如何捕撈江團的跟他說道:“若記得,還是還回去的好,真想吃,給人家錢,買下來就是。”

史玉展嗷嗷叫痛:“姐夫,等我不疼了大約才能想起來。”沈持溫聲跟史玉皎說道:“還是讓隨軍的大夫給他看看吧。”

史玉皎板著臉對蘭翠說道:“去給他找些藥來。”

片刻後,大夫弄了些青苔洗幹凈搗爛,給史玉展敷在紅腫處,他這才不喊了,還告訴沈持:“在城外最近的江邊。”

史玉皎忙讓蘭翠拿著銀子去尋苦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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