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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第 164 章 “你們北地漢人有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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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第 164 章 “你們北地漢人有個‘……

彰武將軍燕正行逃回來之後非常不甘心, 那個恨啊,嘴裏念叨著“有仇不報非君子”,想要帶兵前去再戰, 一雪被俘之恥,被沈持等人合力勸住:“忍忍, 以後跟她還有的打呢。”

這才是開胃前菜。

而後,他們趁著段若嫣銳氣方挫, 不敢停留,立馬走人, 當晚就趕到了金沙水附近。自從工部來到西南來堪礦後, 這一帶來了不少北地人, 做生意的,淘金的, 或許還有躲債的……

聽左文嬙說, 過了今晚,等明日再走幾十裏地, 就到彜族左氏土司的地皮上了。差不多也到了工部所在的堪礦處。

不知為何, 段若嫣竟沒有追過來。

他們尋了一家北地人開的客棧住下, 要了熱乎的湯面,一碗下肚後很是熨帖,渾身都舒坦了。

飯後,沈持在房間裏給朝廷寫奏折——匯報他這一路走過來的見聞, 寫得收尾時, 史玉展來了, 他掃了一眼說道:“姐夫,從這次咱們跟段大將軍交手的事情來看,打仗不但要會戰術, 會兵法,還要多揣摩人心。”

要不是沈持事先得知崔棲是段若嫣的相好,他們擒了姓崔的,利用這層關系,還真得打一場你死我活的仗呢。

沈持笑了:“你小子悟性還挺高的,不光行軍打仗要揣磨人心,做任何事情第一要駕馭的就是人心。”

“姐夫,”史玉展忽然想起一件事來:“萬一,段大將軍以其人之道還治姐夫其身,把你擒了威脅我姐姐,我姐……”是不是也會亂了方寸。

沈持:“……你能不能盼我點兒好?”以及,我要是被俘,你姐當然會心疼,我們可是正經夫婦,不是不值錢的相好關系。

但是這種話對小孩子說他也不懂的,唉。

史玉展看穿他的心思,哼了聲:“瞧把你得意的,我姐姐才不會像段大將軍那樣,把私情和公事攪在一處,你想都別想。”

沈持笑了笑:“嗯,要是我被擒了,兩軍對陣時,你姐姐定會一箭射穿我,然後再打敗對方給我報仇。”

史玉展挑挑眉頭:“姐夫,你還挺了解我姐姐的嘛。”

沈持:“……”

次日,他們順著金沙水的支流繼續往西南方走去。

……

同時,彜族左氏土司楊靖聽聞大理段氏手足相殘,女婿被殺,一直在打探女兒左文嬙的下落,後來聽說她已經逃離了鴨池城,跟著昭朝官員往這裏來,便派出幾撥人四處尋找接應。

這天晌午,在距離左氏土司部十幾裏地的地方,一大象朝沈持他們跑過來,那象瞪著眼睛四平八穩地看了看他們,卷起鼻子伸到左文嬙臉上碰了碰——似乎認得她。“阿吉。”這是她出生那年父親送她的象,與她同歲,出閣前她們在一起長大,左文嬙哭著喊它的名字:“你……你怎麽在這裏啊?”

大象阿吉扭頭往不遠處看了看,那兒五六個左氏土司的人,他們疾行而來:“官姐。”土司部落裏面,稱呼未成年的郎君叫“官兒”,未出閣的女子為“官姐”,左文嬙遇人不淑,這次回來,土司的人還是把她當作家中的女兒,依舊呼為“官姐”。見了面,他們相對哭了好一陣子。

末了,左文嬙收起眼淚,帶著女兒過來給沈持磕頭:“要不是沈大人,妾身說不定就死在鴨池城了,恩公在上,請受妾身一拜。”

“左女郎不必客氣,既然你的家人來接你了,”沈持聽到左氏土司的人稱呼左文嬙為“官姐”,絕口不提段氏,也不叫她“段夫人”了:“快回去團聚吧。”

他打算先到工部在這裏堪礦的駐地去瞧瞧,暫時不去左氏土司。

眼看著要分道揚鑣,左當歸一把拉住史玉展:“哥哥,你跟我回去吧。”

這一路上,但凡要徒步的時候,都是他背著她,走了那麽遠的路,她舍不得史玉展。

史玉展從她手裏揪出他的衣袖:“你快跟你娘回你外公家去吧,我還要習武學兵法,以後統領千軍萬馬呢,不能跟你回去。”

左當歸眼淚汪汪地摟住她娘的脖子,不再理他。

左文嬙母女回了娘家,沈持一行人去尋工部駐地。他們拿著地圖找到了金沙水,沿著河岸又順著莽莽蒼蒼山丘,走了十幾裏地的千山萬壑,終於在旁晚時分,來到了工部堪到的巖金礦處。

彼時站在金沙水的河岸上,落日熔金,山峰傲立,那景色璀璨而壯麗,怪不得這裏後來叫麗水。

燕正行的部下也陸續到了,千把人整整齊齊的沒少一人。

工部員外郎胡見春來迎他們,帶著他們去了離巖金礦所在的山峰不遠的工部駐地——他們堪到這裏的金礦後,臨時搭建起一座二層木樓的宅子,房前屋後都設了籬笆,三層荊棘擋住了野豬、狐貍等傷人的野物,籬笆下種著各種蔬菜,多數是北地沒有的,菜葉子看起來又嫩又新鮮。

相互執禮寒暄後,胡見春說道:“來這裏的人越來越多了,人一多,咱們的膽子大了,幹起事兒來越發起勁。”

再往裏頭走,沈持看見石板上晾著各種菌子,還有顏色尤為鮮艷的紅傘傘,他驚問:“胡大人,這些都是無毒能吃的?”

工部的官吏這麽快就學會辨認可食用的菌子了嗎。

“這可是寶貝,”胡見春說道:“鮮著呢。今晚上讓廚子做給你們嘗嘗。”他說他剛來到這裏的時候,每日在幾不見人煙的地接穿行,風餐露宿,戰戰兢兢,幾乎失去了半條命,後來他偶然間吃了當地人一碗菌湯,那種直擊靈魂的鮮美讓他的軀體煥發生機,添了一把使不完的牛勁兒,從此就愛上了這一口。

沈持:“……”廚子是從北地帶來的嗎?可靠嗎?不會一頓菌子把他們送走吧。

等到堂屋坐下,聞到一股醇香,循著香氣,看見幾上放著茶壺和茶盞,原來是茶的清香,戶部員外郎韓紹在京城沒喝過這樣的茶,問胡見春:“這是什麽茶這樣香?”

“下官聽說這是當地最好的普洱茶,”胡見春說道:“京城裏見不到。”

沈持等人端起來品茶一口,果然入口醇,回味甘,比京城裏他們常喝的茶好許多。另一戶部員外郎盛誠明說道:“下官曾聽曾祖父說過,我朝開國之初大理段氏還帶著各土司頭領到京城進貢,其中就有各種茶葉,京城權貴們當作寶,愛喝的不得了。”

後來大理段氏不再向昭朝稱臣,公然割據一方,各土司也不再進京朝貢,京城極少見到西南的茶葉了,如今他們喝的多是江南等地的茶葉。

等喝過茶,胡見春說道:“此處已堪明的巖金礦量大,只是工部至今還沒有開采,一來怕開采出來金礦石怕大理段氏來搶——縱然與他們有契約在先,但就怕萬一他們言而不信,二來,怕運往朝廷的途中被各土司搶劫,不好辦啊。”

沈持面色凝重:“是這麽回事,這裏一日不歸於我朝的王治之下,一日無法開采金礦。”眾人也都附和,但搖搖頭:“想把這裏收歸朝廷,難。”

一直跟在沈持身後沒說話的史玉展昂首道:“這有什麽難的,他日小爺我率三軍坐鎮此地,有不服的就打服,叫各位大人隨意開采金礦運往京城。”

沈持:“……”雖然這小子有點狂,但他是真的有點本事在身上的。

其餘人齊刷刷看著他:“這是武信侯史老將軍的孫子?”

史玉展一拱手:“正是。”眾人想撓頭。他們對這小子有所耳聞,聽說他娘每天一睜眼就是揍他,他每天都要挨揍,可見多麽不成器。

史玉展才不在乎他們信不信,反正總有一天,這片的土司都得聽他的。

沈持在工部的駐地流連兩日後,才去拜訪左氏土司。左氏土司的宣撫司署跟楚雄郡白族楊氏土司的差不多,都是四進五院的仿漢建築宅中宅,不過左氏的看起來更新,更金碧輝煌一些。

大約是看在女兒的份上,左氏土司頭領左靖親自來迎沈持,他五十來歲,長得濃眉深目,高鼻梁,膚色黝黑,偏瘦,腰上掛了一圈飾品,一動叮叮鈴鈴作響。

雖說他把左文嬙母女給送了回來,但見了面,左氏土司頭領左靖對沈持不冷不熱的,似乎知道了他的來意,讓他免開尊口知難而退。

但是有什麽關系呢?沈持還是要說,而且他說的更明白,更直白:“左土司,本官此次來呢,是想告訴你,大理段氏治下混沌不清明,朝廷要在這裏肅清奸佞,左土司可別忘了,你的祖上可是去京城朝貢過的,能號令你部落的是朝廷而不是他大理段氏。”

左靖沒有想到他上來就說得這麽直白強硬,冷冷笑了一聲:“沈大人,我們左氏不是被嚇大的,你這話說的有點過頭了吧?”

沈持肅然道:“本官並非虛言。”他又問左靖:“難道左氏土司,對大理段氏就毫無怨言嗎?”

提及大理段氏,左靖急劇變臉:“我與段氏的恩怨,不勞沈大人費心。”

他的女婿段清來被殺,女兒被段清川強占,無奈逃出鴨池城……這件事叫他怎能不怨恨大理段氏。

只是作為土司頭領,他不能意氣用事罷,否則,他早帶著人到鴨池城興師問罪去了。

沈持極其輕微一笑:“既然左土司不願意提及段氏,那麽說點兒好事,朝廷在左土司的地界上堪出了金礦,想必左土司早已知曉了吧。”

“咱們聊聊金礦之事?”

左靖聽了他的話譏諷道:“如果我沒記錯的話,沈大人先將此金礦許給了大理段氏,與他們簽訂了四六分成的契約,而後從楚雄郡過來,是不是又承諾給楊氏土司這座金礦的好處,如今又來跟我談,呵,”他不屑地看了沈持一眼:“你們北地漢人有個‘二桃殺三士’的故事對不對?焉知沈大人不是用的此手段。”

一樣好處許幾下裏,好讓他們彼此間相互廝殺,沈持好坐收漁人之利。

他才不上這個當。

沈持淡然道:“左土司既這麽說,在下詞窮,告辭。”沒法談下去了。沒事,他還會來第二次的。

左靖端起茶:“沈大人慢走。”

送客後,他回到內宅對其夫人楊氏說道:“朝廷堪到了咱們這裏的礦藏,日後必是要把這塊地兒死死攥在手裏的,左氏除了歸順朝廷,沒有別的選擇。”

派戶部右侍郎沈持這麽大的官跋涉而來,其決心非小。

楊氏愕然:“你既明白此理,方才沈大人來時,為何拿話支吾?”

左靖搖搖頭:“不急,還沒到時候,夫人你想,要是姓沈的一說我便反了段思倉,倘若他氣不過興兵征伐,咱們就遭殃了。”

他們哪裏打得過段氏,一旦開戰,毫無疑問會被摁在地上摩擦。

只等朝廷把段氏收拾得差不多的時候,那會兒他們才表態歸順,就沒有這樁憂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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