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5章 第 155 章 沈持一介弱不禁風的文……

關燈
第155章 第 155 章 沈持一介弱不禁風的文……

屋外夜雨敲窗, 驚雷不斷,長夜漫漫輾轉難寐,幸有另一人在耳畔低語, 才在夜幕收簾前沈沈睡了一覺,醒來時, 一絲天光透進來,白天了。

雨還在下。

軍中昨夜置守將士, 從暴漲的流水中撈出一堆昭通郡受災的百姓,他們橫七豎八地躺在營地外的棚子裏, 微弱地喘著氣。

史玉皎命軍中的廚子給他們煮一些粥吃:“吃完能走動了趕緊到別處去。”

看見她給昭通郡的人吃食, 副將周勝抱怨道:“將軍, 咱這是把別人家的棺材擡到自個兒家裏來哭。段氏都不管他們死活,咱們又是救人又是給他們飯吃, 等他們回去掉頭出人出糧給段若嫣來打咱們嗎?”

他們這些年跟大理國打仗吃足了苦頭, 連帶著對方的百姓一塊兒恨上了。

周勝是史家的家將,史玉皎冷冷看了他一眼:“要是他們死在這兒, 還得給他們收屍, 不過一碗粥的事, 讓他們自己走更省事。”

周勝哼一聲,氣呼呼地帶著他的人到校場去練箭以發洩心中的憤懣。

不斷還有昭通郡的百姓被撈出來,瀝幹水後搖晃一下,有氣的擱一堆, 斷氣的扔一處, 積攢的多了便挖個坑撒上石灰掩埋, 既是讓逝者安息,也生怕屍體腐爛引發駐地發生傳染病。

……

沈持看得直皺眉。

他問一個活下來的昭通郡男子:“你們郡中怎樣了?白太守呢?守軍呢?”

男子流著眼淚泣道:“屋子塌了,人沒了, 當官的跑了……”昨天傍晚大雨澆下來之前,有會看天的說要發山洪,郡守白青廬就卷鋪蓋跑了。見白青廬跑了,駐守昭通郡的將領段懿帶著家眷收拾細軟到別處躲山洪去了。

“白太守不在,段將軍也不在?”沈持重覆問道。

男子長長嘆了口氣:“他們都跑了,誰管咱們。”其餘的昭通郡百姓也這麽說。

昭通郡不比黔州府,那邊的土層厚,有大量可耕種的田地,其中一個叫鹽津的地方,還有鹽井,是塊大肥肉。

白青廬就這麽丟下他的子民跑了,呵,真不中用。

沈持暗想:都說無利不起早,這樣叫人白白忙活,沒勁兒,誰會樂意。

他瞇了瞇眸子,知道動手得利的機會來了,於是去找史玉皎:“三娘,給朝廷發塘報,最快多久到?”

“八百裏加急,”她說道:“三日。”

沈持眼中閃過一抹狡黠,又夾雜幾分運籌:“三娘,此時昭通郡中空虛,若戶部著手賑災,並借此機會讓郡中百姓更換為我朝百姓的身份文書,”他頓了頓又說道:“你的部將再以銅礦為由進駐,等白青廬再回來,不好意思,這裏的百姓是我大昭朝的子民,土地是我昭朝將士戍守之地,跟他們毫無半點瓜葛了。”

就算你跳著腳叫嚷這是你大理國的地盤,那你拿出證據來,拿不出來就哪兒涼快呆哪兒去,別在這裏胡攪蠻纏。

“你寫。”史玉皎思考片刻後說道:“寫完給我就好。”

沈持飛快地給皇帝蕭敏寫了一封奏折,史玉皎也一同給兵部去了一封密信,請示調兵之事。

以八百裏加急送往朝廷。

塘報發出去之後,為了搶占先機,不耽擱時間,沈持命與昭通郡接壤的安仁、銅仁、樊武三縣的縣令調集縣中官吏在邊境上先行賑災,對昭通郡受災的百姓,但凡願意換成我朝百姓身份文書的,每人可以領一鬥米,半匹粗布,全家老幼均可在他們臨時搭起的棚子裏暫時落腳。

這三縣當然沒有這麽多餘糧,但沒關系,沈持寫了封信,讓趙蟾桂火速送到黔州知府俞馴的手裏,調派糧食跟布匹來賑災。

等日後請示戶部再撥付給黔州府。

告示一貼出去,不少昭通郡受災的百姓為了活命,別說換身份文書了,甚至讓他們改姓都願意,他們拖兒帶女在這三縣的城門前排起長隊,只求早點領到糊口的米和布,活下去。

這三縣給他們換身份文書的書吏敲大印敲得手腕酸痛,都要擡不起來了,一個接一個的,根本沒有空閑的時候。

史玉皎派探子去昭通郡內打探,確認守軍也跑了之後,立馬派副將周勝帶著千餘人悄悄潛入昭通郡內,先駐守在銅礦周遭,不聲不響先行圈住地盤。

倘若朝廷準許調兵進駐昭通郡,之後就明著來,要是不肯,就再悄悄撤兵回來,一旦被查問起,只說是為了我朝的銅礦安危,任誰也挑不出她的錯處來。

三日後,等八百裏加急塘報到了朝廷的時候,三縣官府已經差不多換了五千多份身份文書了——整個昭通郡約摸四萬來人,而興寧縣銅礦那邊,周勝帶著千餘號人蟄伏著,至少這塊地盤,已經實際在我朝的手中了。

皇帝蕭敏收到八百裏加急的塘報後,立即召集重臣前來上書房商議此事。

從來沒什麽存在感的刑部尚書劉渠最先開口說道:“以賑災為條件,讓昭通郡的百姓更換我朝的身份文書,沈大人這是給大理段氏來了個釜底抽薪啊,這招太妙了。”這麽一來,昭通郡沒大理段氏什麽事了。

兵部尚書魏淳接著說道:“要是真能按照沈大人所預想的,昭通郡的百姓換成我朝黔州府各縣百姓的身份文書,就算大理國打回來,百姓大可躲在黔州府不出去,他們搶回一個滿目瘡痍的昭通郡……這是賠本到姥姥家的事……依臣看此事可行,大理國甚至只能吃了這悶虧不會輕易與我朝開戰……”受災後活下來的百姓跑光了,以後誰來為他們耕田繳納賦稅,沒有人的。

“可臣聽說,昭通郡內有個叫鹽津縣的地方,此地有鹽井。”吏部尚書穆一勉說道。

左丞相蕭汝平:“沈大人在奏折中說,鹽井留給大理段氏。”

值錢的先讓段氏拿回去,不把事情做絕。

聽聞此言,禮部侍郎李叔懷本來想感慨說幾句押運的賦,結果只想到一句“此計甚妙甚周全。”,相當於後世驚嘆得只會“哇塞”了。

“我朝的哪一寸土地不是打下來的,”兵部尚書魏淳說道:“就算大理段氏想打,奉陪就是了。”

紮紮實實的好處到手,打一仗也算值得。

……

幾位大臣喋喋不休。

皇帝蕭敏看著地圖,想到馬上要添上一塊,這形狀,這線條真叫人娛目悅心,說道:“朕就喜歡沈愛卿這樣的機靈人,但凡有什麽機會他都能抓住,手段往往出其不意,絕不會錯過。”

“魏愛卿,”他對兵部侍郎魏淳說道:“發塘報給史將軍吧,命她擇機派兵移駐昭通郡,全軍將士官升一級,而後,此地更名為鶴州。”

“再命長沙府兵隨時待命增援史將軍。”雖說押了大理國不敢輕易開打,但也不能不做萬一打仗的應對。

“是,”魏淳說道:“臣遵命。”

皇帝又說道:“秦愛卿,朕估摸著沈歸玉很快要戶部調撥銀兩過去,不用他來要,你派兩人先送二十萬裏銀子過去,再幫著他一塊兒安頓好鶴州的災民。”

秦沖和一陣錯愕:“陛下,這是不是太早了?”萬一史玉皎的將士還沒到,昭通郡守白青廬又回來了呢。還沒有五分的把握拿下昭通郡呢就給人家改地名,太心急了。

“在朕和諸位愛卿看到這份塘報之前,”皇帝蕭敏說道:“以沈歸玉的行事,只怕早動手了。”且多半不會失手。

“是,”秦沖和覺得自己大概是小瞧了沈持:“陛下。”

吏部尚書穆一勉見連昭通郡的名字都改成“鶴州”了,於是問道:“陛下,不知選派誰為知府前往治理鶴州?”

皇帝蕭敏微一笑:“此事不急,穆愛卿好好選選,為朕舉薦個治理地方的能吏。”

……

朝廷的公文在三日後送到沈持手中,連同一道來的,還有戶部撥付的尚在路上朝他飛奔而來的二十萬裏用以賑災的銀子。

收到朝廷的公文後,史玉皎命懷武將軍蘇瀚帶著人趟水先行移駐昭通郡——現在應該叫鶴州了。

山洪過境後的昭通郡內一片死寂,水退的地方,雞零狗碎的散落著泡得發黴的米面,還有發臭的屍身,而洪水滯留的窪地裏,淹死的人像水葫蘆一樣,漂在裏頭晃來晃去……

饒是見慣沙場廝殺的將士們,見狀也惡心得哇哇直吐。怪不得昭通郡守白青廬和先前在此地的段懿守軍久久不來。

而黔州府則調派人手,加快給鶴州的百姓更換身份文書,並派出官吏安頓他們。從山洪中撿了一條命的大理百姓在領到新的身份文書和糧食、粗布後失聲痛哭,可算能活下去了。

至於在大理段氏的治下還是歸順昭朝皇帝,對從未受過儒家忠君思想浸淫的他們來說一點兒也不重要,誰給飯吃給衣穿,誰就是他們的父母官。

……

大理國的昭通郡,就這樣大致上落到了我朝的手裏。

之後,沈持搓搓手,提筆給大理世子段清川寫了封信——他在信中說請段世子放心,之前他過的話還管用,甲胄還是會按時交付的,又說昭通郡鹽津縣內的鹽井仍是段世子您的,他們不會占有……意思就是給你這些好處,你勸勸你老爹段思倉想開點兒,放棄昭通郡除了鹽津縣之外的這塊地兒吧,別發兵打仗。

寫完之後封緘在竹筒裏,著人盡快送去鴨池城。

……

大理國王宮。

在昭通郡山洪之後的第六日,段思倉得知史玉皎的部將進駐侵占昭通郡後氣得一拳下去砸碎了茶幾:“段將軍呢,發兵,奪回昭通郡。”才短短六七日,他那麽大一個昭通郡沒了,氣得險些背過去氣。

大將軍段若嫣心虛,她的部將,昭通郡守軍將領段懿,山洪爆發那日帶著家眷棄城而逃,至今不知去向。

而丞相段弼則在衡量奪回昭通郡要填進去多少銀子賑災,國庫中挪不挪得出這筆銀子來。世子段清川昨日在收到沈持的來信後氣得險些吐出一口血來,他有把柄捏在沈持手裏,另外還貪心地想著拿回對方手裏餘下的八十件甲胄,怯懦不敢言:“父王,昭通郡……如今已經實打實控制在昭朝手中,就算咱們奪回來,百姓也回不來了呀。”

“萬幸昭朝把鹽津縣還回來了,咱們的鹽井還在……不如,就……先算了吧。”

段思倉心中怒火難消:“還是要打,本王咽不下這口氣。”

“王上,都是沈持作怪,”段清川怕他父王真發兵了沈持把他的事情捅出來,忽然神情激動地說道:“要不是他趁火打劫,咱們怎麽會失了昭通郡,先殺了他,殺了他再奪回昭通郡……” 不除掉此人,他睡不著覺。

“對,殺了沈持,”丞相段弼也喃喃說道:“此人不可再留。”

殺了沈持才能永絕大患,不然還有下一個昭通郡會被他吞噬。

段思倉瞟一眼段若嫣:“段愛卿,交給你去辦?”沈持此人著實可恨。

“是,王上,”段若嫣語調桀驁:“臣領旨。盡快除掉他。”沈持一介弱不禁風的文臣,殺他豈不是易事。

……

五月下旬,那場山洪過後,鶴州城連日都是晴空萬裏。

懷武將軍蘇瀚帶兵移駐鶴州後,掩埋了逝者,挖開了道路,此時的城中,遠遠望去一片平坦開闊,經充沛的日光照射後,石縫裏到處鉆出嫩綠的小草芽,生機在煥發。

沈持命戶部的官吏張貼告示,官府給予先前受災的百姓一定的銀兩,讓他們回到故土重建屋舍,覆耕農田,開啟新生。

此事十分瑣碎繁覆,他住到鶴州城中臨時搭起來的屋子中,親力親為,非看著一筆筆銀子發放到百姓手中才安心。

……

這日,安仁縣西南戍軍的營帳中。

蘭翠紅著眼睛走進來斥退旁人,對史玉皎說道:“將軍,出事了,軍中的雲知姑娘投河自盡了。”

雲知是一名軍妓,她十二歲被送到西南戍軍中,據說是某地一個縣令的女兒,念過書,是個知書達理的姑娘家。

那年還是史玉皎的父親史晦在這兒當守將,見她年幼遂生出惻隱之心,只讓她在軍中浣洗衣裳,不準人染指她。

這麽多年,史家換了守將,但她依舊在軍中做些浣洗衣物之事,不曾淪落進風塵。

史玉皎眸光一冷:“所為何事?”

“雲知姑娘跟著周副將移駐鶴州後,”蘭翠低聲斷續地說道:“周副將把她,把她奸汙了……”

這次部將移駐鶴州,她跟著副將周勝過去,沒想到……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