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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第 145 章 “下官前日去花市買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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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第 145 章 “下官前日去花市買花……

沈持笑笑, 沒有反駁他:“借新科狀元摯一兄吉言,但願在下此生無難事。”呵,辦法總比困難多。

如今的花市比先前大了許多, 他倆走走停停逛完出來又渴又餓,出來都拿眼睛瞟著哪裏有賣水喝的、賣點心吃的, 但最近的糖水鋪子也得在半裏地之外,林瑄說道:“來這裏買花的人這麽多, 附近卻不見有賣吃喝的攤子,真不便利。”

沈持:“是了。”

林瑄隨手將一直芍藥簪在鬢邊, 又遞給沈持一朵, 示意他也簪花:“這可就是京兆府不作為了。”

在當朝, 小商小販想要開鋪子或者擺攤,需要向衙門申請“店簿”——類似後世的營業執照, 以便於衙門進行管理和征商稅, 而京城的店簿屬於特別難申請到的,無他, 京兆府覺得, 商販一多, 把城裏弄得又臟又亂不說,還容易滋事,早些年為了省事,幹脆減少或者不發放店簿, 免去治理上的一些麻煩事。

對此, 不少人京城人士頗有非議。

沈持接過他遞過來的芍藥, 也同他一樣簪在左鬢邊,款款而行。他二人只顧著說話,卻不知早引來多少行人的目光, 路過的女郎們拿著團扇半遮臉面,看著他們你一言我一語:“裳裳者華,蕓其黃矣。①”

“公子只應見畫,行若流雲,步生蓮花。②”

“我知道‘且插梅花醉洛陽’是何等的風流姿態了。”

“……”

越往前走身邊的人越多,沈持這才後知後覺:“……”是來看他倆的。他大大方方地說道:“在下京兆少尹沈持,這位是新科狀元,翰林院修撰林大人,在下已有婚約,林狀元還未有……”

來吧女郎們,看看林狀元這風姿,你們誰大膽一些示個愛成就一段姻緣佳話呢。

林瑄投過來一個殺氣騰騰的眼神,漲紅著臉小聲道:“住嘴啊歸玉兄……”

他擡腳繼續往前行走時,驀地不經意一瞥,隔著帷帽撞進一雙秋水盈盈的杏眸裏,對視的一瞬,二人都瞧著對方,癡了。

沈持拍了他一下笑道:“摯一兄,別光顧著看美人兒,快問問是哪家的女郎啊?

林瑄恍然回過神來,正要上前,誰知那女郎更大方,她遣婢女來了:“敢問林大人還記得城東上林苑監秦家嗎?”

她這是為主子自報家門來了。

林瑄想起來了,秦家是個小官之家,和林家在很多年前有過來往,他又擡眸看了一眼秦家的女郎,說道:“在下自然記得,他日定登門叨擾。”

秦家女郎被婢女簇擁著往花市走去,末了回過眸來對著他一睞,淺淺屈膝施禮。

林瑄的心都快被她勾走了,竟後悔手上沒留一支芍藥贈佳人。

沈持:“……”這是見證一見鐘情一眼萬年了吧?他輕咳了聲。

林瑄如夢方醒,紅著臉說道:“讓歸玉兄見笑了。”

沈持搖搖頭:“摯一兄方才說起婚事還一籌莫展,誰知這就紅鸞星動桃花生,可喜可賀呀。”

他心道:哪一日也把孟夫子和裴惟拉來花市逛逛,看能不能催旺一下桃花。桃花到了,哪裏還用得著旁人催婚。

林瑄偏過頭去不看他:“歸玉兄,我記得咱倆方才在說正經事?”

“摯一兄抱怨花市周邊沒有賣茶水點心的,”沈持說道:“說是京兆府的不作為。”

林瑄呵呵笑道:“歸玉兄,你認嗎?”

沈持:“是,是京兆府的錯,我明日上值就請示溫大人,給小商販發放店簿,讓他們來這裏擺攤賣茶水點心,怎樣?”

他聽勸。

想想《武林舊事》中記載的南宋的臨安城光賣糖水的就能數出幾十樣來“甘豆湯、豆兒水、鹵梅水、姜蜜水、木瓜汁……梅花酒、香薷飲、紫蘇飲……” 同樣是京城,這裏想找碗糖水可就難了,他記得京城的市面上也就幹巴巴來不幾樣,確實要改善。

林瑄:“……”

他心道:沈大人還怪從善如流的呢。

二人又往前走了幾步,來到主街上找了一家茶水鋪子,進去要了一碟子豌豆黃,一壺清茶,潤潤喉,又填了填肚子,閑適小半日,到黃昏時分才各自回家。

次日照舊一早前去上朝,散了朝回京兆府上值。

沈持記得昨日林瑄的話,把京兆府放給小商小販店簿的記錄找出來,數了數,僅僅只有不到兩百個,這是什麽概念呢,在本朝,大的、有固定經營場所的商業主叫“賈”,而門面很小,甚至沒有門面,挑著挑子走街串巷,或者推著小木車露天經營的小攤子,叫“商”,大概跟後世“大超市”和“小賣部”有異曲同工之區別吧……兩百來個“商”,可以說,京城的商業太不活躍了。

等京兆尹溫至老大人哼著歌兒轉悠過來的時候,沈持把記錄在冊的店簿拿給他看:“溫大人,咱們京兆府,有幾年沒有向民間新增店簿了,是不是……”

溫至皺眉道:“哎呀呀沈大人,本官這裏有一樁麻煩事,”他也拿了一沓記錄檔案給沈持看:“京兆府連續三年增加人口數不多,如之奈何?”

等到了秋季吏部考核時,他們京兆府又得去陪著笑臉認錯說情。

沈持:“……”你說巧不巧,巧不巧,昨日他才擔憂過此事。

“溫大人,”掌櫃戶籍、人口的司倉參軍錢前聽了哭喪著臉說道:“下官前日去花市買花,還聽見一妙齡女郎對她的婢女發牢騷,說‘……我要是嫁過去,白日裏看著他吃不下飯,晚上看著他的尊容睡不著覺,日子該怎麽過呀……’,唉,聽這話裏頭的意思,她的這門親事估計是說不成的……”

大約明晃晃嫌棄家中給她保媒的男子長得醜。

溫至一跺腳:“唉,如今的女郎呀……”他家中就有個這樣的女兒,媒婆踏破門檻想撮合親事,奈何看了一圈都沒有相中的郎君,十七八歲了還待字閨中,沒轍。

沈持:“……”同沒轍。

“想轍呀沈大人,”溫至又說道:“吏部那姓穆的老頭兒難纏著呢。”到考核的時候還不得拿這件事為難京兆府嘛。

沈持:“下官,”他靈機一動又拿起那份店簿說道:“大人,要是咱們多發放一些店簿,讓京城的小商小販多起來,到時候,郎君女郎們多上街逛逛,說不定誰看中誰呢……”

“花市那邊少年男女去的最多,”他又說起昨日去花市的見聞:“然周邊卻沒有買口水喝的商販,他們不停駐,哪有看對眼的機會呢是不是……”

一書吏說道:“下官怎麽聽說,昨日沈大人與林狀元一道游花市,生出一段佳話了呢?”

沈持:“是林狀元的佳話。”澄清一下與他無關。

書吏把昨日林瑄與秦家女郎的事說了,溫至:“謔,還有這等事,”他忽然一拍大腿:“沈大人,這麽說來,不光要發放店簿讓商販經營,還得開辦廟會呀游園會呀,對,本官想起來了,很多年前本官還在戶部做官的時候,同僚們說起南省人口數時曾說,南省與北地婚嫁習俗有別,說南省到了春秋日,男女最愛趕廟會啦游園會啦,因此南省的風月話本裏頭,少年男女常在這些地方相識……”

而京城呢,除了大年初一去廟中上香祈福,沒有像南省那樣跟趕集似的能逛能賣的廟會,游園會……大約三月三的上巳節算一個,但遠遠不夠,還得給少年男女更多出來游玩的機會,這樣才會增加他們遇到良人的機會。

“要是咱們京兆府日後開辦廟會,定要把林狀元這一佳話傳開,讓更多少年男女得以這樣喜結良緣……”

沈持:“大人,不如將廟會就開在離花市不遠的元君廟裏頭吧?正好元君廟是求姻緣的。”

花市與廟會聯動,帶動商業,他們京兆府能坐著收錢,還能提高一下京城的結婚率,前景似乎極好。

溫至:“有思路了,本官這就去寫折子上奏陛下。”

京兆府官吏們起哄:“溫大人快寫,咱們都等著逛廟會呢。”他們都聽說外地有廟會,很熱鬧。

說到這種事情,自古以來就是很容易帶動話題的,男人們聽了也得婆婆媽媽議論個不停,幾乎人人都有話說。

沈持:“……”

他還要寫《平西南策》的“論文”呢,怎麽好像又攬了別的活兒呢。

幾日後,溫至將此事上奏給皇帝蕭敏。這日在清晨的朝會上,皇帝笑道:“京兆府世家的子女,男子想高娶,女子要高嫁,往往不能如願,因而不娶的不嫁的一抓一把,朕早知此事。”他微頓了一下:“你們京兆府瞧著辦吧。”

男子低娶,女子高嫁才是婚姻的常態,現如今都不肯吃虧,難。

京兆尹溫至給沈持使眼色:“是,陛下,臣與沈大人酌情經辦此事,望京兆府從此少曠夫怨女,人丁興旺。”

沈持聽得戰戰兢兢:溫老大人啊,這大話可不敢隨便吹。催婚可不易,老大難題。

他有種不好的預感,這事兒吧到最後會落他頭上。

……

十來天後,京兆府張貼告示,說要向民間發放店簿,如有需要請到衙門登記,數量有限先到先得雲雲。

京城商賈看到告示後沸騰了。不到三日,前來京兆府登記申領店簿的已有三百多號人,民間對流動商業渴盼已久。

沈持忙著和手底下的官吏們經手店簿之事,月去月來,已到著清涼夏衫的六月初。

一個休沐日,他從好友裴惟口中得知,眼下大理寺缺人手,吏部在新科進士之中挑選人去觀政,孟度請求去協助辦案。

翰林院的人都瞧不透,說大理寺在賀俊之掌權後名聲狼藉,他為什麽偏偏要主動請求到那裏去呢。別人都是避猶不及。

沈持聽了微怔,他知道,孟度是怕皇帝物色新刀物色到他頭上,倘若真有那麽一天,孟夫子大約是要站出來替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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