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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第 119 章 黔州府的鹽務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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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第 119 章 黔州府的鹽務出事了

會館外頭隱隱傳來誰家的孩童嘴裏喊著糖哼著“……二十三糖瓜沾, 二十四掃房子……”,不知不覺中已迫近年關,京城的年味溢滿大街小巷了。

“瞧瞧去嗎?”潘掌櫃說道:“這宅子的東家已經搬走了, 只留下他的管家在裏面候著往往出租或是售賣,咱隨時可登門去瞧宅子。”

沈持點頭:“那好, 潘掌櫃稍等,在下同家人合計下。”

說完, 他去找沈煌:“爹,潘掌櫃給尋了一處宅子, 你同我娘還有阿月去瞧瞧吧, 要是行的話, 咱就先租下來。”

沈煌:“阿池你不同我們一道去瞧瞧宅子啊?”

“不用了爹,你們看好就行了。”沈持說道。他一個大男人糙的很, 沒什麽可講究的, 主要看看宅子裏頭給女眷住的屋子如何,不能太委屈沈月了。

沈煌“嗯”了聲:“也好, 對了阿持, 你回來之前不多久, 孟夫子醒來過一回,很快又睡著了。”

沈持又驚又喜又急地問:“他醒來說什麽話了嗎?”

“阿池,你孟夫子說對不住,給咱們添麻煩了。”沈煌說道。

沈持:果真前天夜裏不是幻聽, 孟夫子真的清醒過來跟他說了句話。

瞧這話說的多見外。

等沈煌走了之後, 他一邊端起碗給孟度餵米湯一遍笑著說道:“夫子啊, 反正咱們這輩子我給你添麻煩,你給我添麻煩的,來來回回也該習慣了, 以後就別這樣客氣了,顯得你我師生倆多生疏似的。”

他說完,只見孟度在昏睡中微皺了下眉頭。

沈持無聲地發笑。

……

竹節胡同離這裏不遠,沈煌夫婦一會兒便看過房子回來,對沈持說道:“宅子幹凈敞亮,庭院中沒有一處不栽花種草的,不錯,只是租金要價高了些。”

沈持:“要多少?”

“一年要六兩半銀子。”沈煌說道。

沈持考慮了下說道:“眼下並非儉省的時候,該花的就花吧。”一年六兩半銀子確實有點貴,要知道,他一年的俸祿也就二三十兩。

不過他心想:官還會升的,年俸也會越來越多的。

幾乎沒怎麽猶豫,他又說道:“爹,娘,明兒拜托潘掌櫃幫著去京兆府辦了租賃文書,搬進去吧。”

沈煌和朱氏猶豫半天:“阿持,這麽一來,咱們一家都靠著你的俸祿養活,只怕一年下來所剩無幾啊。”

高昂的房租之外,前幾日沈月去瞧病,一次診金就花去四兩銀子,比在祿縣找小兒王阮行還貴,這樣下去拖累著沈持,他將來可怎麽娶媳婦兒成家啊……京城什麽都貴得不行,一瞬,他們想回祿縣了。

沈持:“不要緊的阿娘,”他對著潘掌櫃使了個眼色:“兒子除了俸祿外,還掙潤筆費呢。”

“是啊沈夫人,”潘掌櫃與他一唱一和:“沈大人寫的書賣的很好呢。”

沈煌夫婦這才勉強同意,想著明日去京兆府辦了租賃的契約文書,而後添補家具被褥,就能暫時安家了。

……

是夜無風無雪,淡月疏星。

皇宮上書房。

又是二更初。

皇帝蕭敏批完折子,在把玩黔州府進貢的紫金砂三羊開泰的雕件,看得饒有興致。有人在外頭同丁吉低語幾句,片刻後,他喜形於色進來回道:“萬歲爺,老奴來給您報喜了。”

蕭敏瞟他一眼,見丁吉兩肩舒展,問:“何喜之有?”

“老奴打聽到沈大人給賀大人指出的生路了。”丁吉說道:“真是妙啊。”

蕭敏放下紫金砂把件,等著他說個詳細。

丁吉:“萬歲爺,沈大人對賀大人說,要先做賢臣,再為酷吏,並給賀大人畫了一幅蒼鷹圖,不對,是賀大人給沈大人畫了一只蒼鷹。”你瞧,他心裏痛快得迷糊了。

“蒼鷹?”蕭敏捋了一下唇邊的八字黑須:“郅都。”

丁吉:“萬歲爺,沈大人就是這個意思,他讓賀大人不光做酷吏,還要效仿蒼鷹郅都做一位忠君愛民的賢臣。”

“他讓賀大人做蒼鷹,豈不是把萬歲爺比做了漢景帝,萬歲爺,您說這是不是喜事?”

文景之治,貞觀之治,都是呈於史書上的盛世,其帝王成為被後世推崇的明君,皇帝蕭敏被沈持拿來與漢景帝相提並論,聽了自然是高興的:“沈愛卿給賀愛卿指出的生路不錯,合乎君子之道。”

更難得的是沈持時時把忠君放在心上。

“賀愛卿聽了作何打算?”蕭敏說道:“要是他真給朕上一本折子,請求到地方去巡察,朕,會準奏。”

並允諾給他一個善終。

丁吉卡了一下殼:“賀大人說……他得想想。”

蕭敏的表情沈了下去:“嗯,朕知道了。”

過了片刻,手頭的奏折看完,他打了個哈欠說道:“朕今日還不想動,你去瞧瞧接鄭才人來上書房過夜陪一陪朕吧。”

幾日沒見鄭瓊,有些想她了。

丁吉應了聲,親自去接鄭才人來上書房伴駕,誰知剛出上書房,兵部送了份八百裏加急塘報——本朝邊關將領的奏折進來,生生把他給截住了,他一面打發幹兒子丁逢去接鄭瓊,一面急急折回去:“陛下,鎮西將軍八百裏加急塘報。”

塘報的緘封處打著“史”字的戳,是鎮西將軍史玉皎的奏折。

八百裏加急塘報,不是有戰事就是軍中突發緊急情況。

蕭敏:“呈上來。”

丁吉揭開塘報放在禦案上。

鎮西將軍史玉皎在塘報中說,從上個月開始,黔州府無法按時給戍軍撥付食鹽,軍中的食鹽儲備不足一月,她請求朝廷立即調撥運鹽往軍中,否則一旦打起仗來將非常不利我軍。

本朝的規矩,戍軍的糧草是兵部與戶部協同調撥的,而食用的鹽等物,則是所在的州府按月撥付給守軍。

因食鹽過重,行軍打仗不好帶,因而軍中一般囤鹽不會超過兩個月的量。

黔州府無法如期給戍軍撥付食鹽,似乎是當地的鹽務出事了。

當地的鹽務官叫奚文明,在黔地任職已有十一年之久。

“黔州知府周大玨上任快兩個月了吧?”蕭敏不滿地抽出他剛批完的黔州知府周大玨的折子擲在地上:“呈送給朕的折子有五六本,每本都是洋洋灑灑一通話,看下來卻沒一件正事。”

“沈歸玉卸任時提醒他的鹽務之事全當成耳旁風……”他搖搖頭。

這麽要緊的大事,身為黔州知府的周大玨卻從未在奏折上寫只言片語,真叫他失望透頂。

“萬歲爺,或許周大人才到任……”丁吉的話沒說完,只聽蕭敏微怒道:““傳右丞相曹慈,吏部尚書穆一勉、戶部尚書秦沖和,兵部尚書魏淳,刑部侍郎劉渠,大理寺卿賀俊之來見朕。”他想了想又道:“沈歸玉前一陣子曾暫代黔州知府,也一並傳進宮來吧。”

丁吉應了聲“是”,趕緊派出手底下的小太監們去請這些大人們進宮面聖。

沈持一連熬了兩晚,今晚眼見孟度好轉些,他本打算斷續打會兒盹的,哪知到了二更初,忽然宮中的小太監來宣:“沈大人,陛下召見,快隨咱家進宮一趟吧。”

他只得又換上朝服,跟著小太監進宮去見皇帝蕭敏。

“沈大人,”路上,小太監略提了句:“黔州府的鹽務出事了,鎮西將軍營中快要斷鹽了。”

這……沈持的心頭重重一跳。

當日從黔州知府卸任交接時,他曾著重提醒過,鹽務官報的賬他沒來得及查,請周大玨接手後重視這個問題,沒想到,這才過去兩個來月,出事了。

那會兒昃食宵衣,一心撲在處理積壓的各縣的緊要公文上,實在騰不出手來翻一遍鹽務的賬。

沈持憂慮重重,宮中夜晚的琉璃風燈造型別致精巧,他來不及觀賞,快步走到上書房。

裏面擠滿了貴官顯宦,唯獨賀俊之站在外頭未曾被宣召,彼此對視一眼,沈持進到上書房後立在最末一位。

右丞相曹慈則坐在皇帝蕭敏的下首位。

聽說此人極得皇帝蕭敏的倚重,他從二十二歲進士及第後,一步一升遷,為後來的士子們解釋了什麽叫做平步青雲。

曹慈和蕭敏君臣相互扶攜二十多年的時光裏,君臣好似摯友,甚至二人在上書房商議事情,從來都是賜坐的。

今日,蕭敏與往常一樣,一開始曹慈進來後賜了座,他手裏拿著史玉皎的那份塘報,忽然說道:“這一行字朕看得不太清楚,曹愛卿湊近來幫朕看看是什麽?”

曹慈從椅子上站起來,湊過去為他辯讀。辯讀完,他退後要重新坐下去時,卻驚訝地發現方才的高背椅子已經被撤走了。再看看蕭敏,皇帝也若無其事地看著他,眼神略顯冰冷。

大抵以後,他再也沒有坐在上書房商議國事的君臣之禮了。

曹慈嚇得撲通跪在了地上:“陛下,黔地鹽務出事,是臣之過錯,請陛下降罪。”

蕭敏未理會他,他命丁吉將史玉皎送進京的塘報傳下來給沈持他們閱看:“黔州府的鹽務出事了。”

沈持:“……”

這個周大玨,他當時就覺得不怎麽安心,沒想到,他臨走時最不放心的鹽務終究還是出事了。

兵部侍郎魏淳與戶部尚書秦沖和對視一眼,幾乎是同時奏道:“陛下,老臣先想辦法調撥食鹽給史將軍。”

蕭敏頷首讓他倆退下:“要快。”

二位天官跪安退下。

吏部尚書穆一勉道:“陛下,黔州府鹽務出事,吏部有用人不察之責,臣慚愧。”

蕭敏斥道:“不光鹽務官奚文明要查,此事,新上任的周大玨也難辭其咎,穆老尚書該好好反省這些庸碌之輩是怎麽被舉薦上去的。”

“是,陛下。”穆一勉俯首跪地說道。

刑部侍郎劉渠朝同僚間張望一眼,不見與刑部共掌律例刑獄的大理寺卿賀俊之在,緩緩開口說道:“臣……”

蕭敏:“劉愛卿知曉此事便可,退下吧。”

刑部在他手上不太被重用,他亦不指望刑部去查辦此事。

劉渠:“是,陛下。”

他退出上書房後,蕭敏依舊不理會跪在地上的右丞相曹慈,只問沈持說道:“黔地無鹽井,百姓與戍軍所食之鹽皆要從成都府運過去,一日離不開鹽務官,沈愛卿在過黔州知府任上,要是從黔地的官吏中瘸子裏選將軍,有無可靠之人暫代鹽務官之職?”

吏部選人赴任耗時漫長,最快的便是從黔地的官吏中挑選一能幹之人為鹽務官,擔當重任。

沈持想了想說道:“回陛下,以微臣愚見,銅仁縣縣令唐大人進士出身,精明強幹,又在黔地多年,或能為陛下分憂。”

蕭敏記得唐註這個人,近來銅仁縣的奏折不斷,他說道:“穆愛卿,速擬公文,擢唐註為黔州府鹽務官,整飭鹽務。”

“是,臣這就去辦。”穆一勉也退下了。

“沈愛卿說得對,”蕭敏說道:“偏遠之地官員吏部或有考核不到位的,胡作非為,蛀我朝根基,是該有人去殺一批了。”

讓賀俊之以大理寺卿的名義出京巡察,眼下也是合時宜的。

“來人,沈愛卿有識人之明,”他又說道:“賞絹一匹,退下吧。”

沈持謝恩告退。

從宮中出來,趙蟾桂趕著馬車等在外面:“大人怎麽這般晚才出來?”一看身後的兩個小公公擡著匹絹跟出來,低聲訝然:“大人得了賞賜?”

沈持點點頭。

趙蟾桂心中大叫一聲“娘嘞,乖乖,這個值錢。”,得幾十兩銀子吧,而後從小太監手中接過那匹絹放在馬車上,又抓了一把錢塞到二人手中:“多謝。”

等上了馬車,趙蟾桂歡快地舞動著小皮鞭:“大人,又發財了。”他們家中堆積的值錢的東西越來越多,以後要搬家的話,一個包袱,不,一輛馬車才能兜走。

……

方才沈持在上書房內回話的時候,賀俊之低垂的嘴角現出裂紋,他想擡頭看一看這人是何等得聖心,又怕犯忌諱,只能強忍著不甘心,依舊腿腳僵直地立在原地待命。

又過了許久,曹慈灰溜溜地退出來後,他才被皇帝蕭敏宣進去。

看到賀俊之,蕭敏溫聲說道:“賀愛卿,給朕背一背《碩鼠》吧。”

《碩鼠》。

“是,”賀俊之聽到這句話全身如墜入冰窟,他穩了穩心神:“碩鼠碩鼠,無食我黍……碩鼠碩鼠,無食我麥!……①”

等他一口氣背完,蕭敏挑挑眉:“時辰不早了,賀愛卿跪安吧。”

其餘未問及一句。

但卻讓賀俊之骨鯁在喉。

皇帝,這是讓他依沈持所說,離開京城,流放到地方上去整頓吏治啊。

回到賀府,賀俊之在書案上鋪開宣紙,重新畫了一只目光更狠厲的蒼鷹。

看來這條路,他想走也得走,不想走還得走。

……

蕭敏與大臣們商議完塘報的事,已是三更初了。

“陛下傳了鄭才人來上書房伴駕,”丁吉說道:“已在外頭的暖閣中候了一個多時辰。”

蕭敏:“傳她進來。”

說罷,他再擡頭時,美人已經走到了跟前,她嫣然一顧,後宮其餘女子的姿色便入不了他的眼了。

連寵冠六宮多年的周淑妃都要遜色三分。

蕭敏見到鄭瓊,什麽煩心事都拋到腦後了,無比親昵地說道:“讓阿瓊久等了,想不想朕?”

“陛下把妾晾在外頭,”鄭瓊淡淡地說道:“都這會兒了還要笑話人家。”

“生氣了?”蕭敏攜她的手往寢房走去:“阿瓊要是知道朕方才見的人裏頭有誰,就不會生氣了。”

“瞧陛下說的,”鄭瓊嗔道:“憑他是誰,妾也不該受到冷落。”

蕭敏笑道:“阿瓊還記得今年秋季進京之時,路過黔州府翻船之事嗎?”“當時帶著水鬼救出繡娘和丁吉的,正是沈歸玉沈大人。”

鄭瓊依偎著他懶懶說道:“妾當時都嚇傻了,只顧著哭泣,哪裏還留意什麽大人小人的。”

“陛下可不能把這份恩情算在妾頭上。”

“阿瓊真小氣,”蕭敏聽了笑道:“好,不算你的,算朕的,”又心疼鄭瓊:“你年歲小,頭一次出遠門遇事嚇到了也是尋常,好在到朕身邊來了,朕以後護著你,再不會有那樣的事了。”

鄭瓊破涕為歡,把臉埋到他胸前,不說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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