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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第 113 章 龍吟虎嘯地,至今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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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第 113 章 龍吟虎嘯地,至今說……

“那下官明日便——”翁泉咬著後槽牙玩味地說道:“先將孟度的罪名放出口風。”

明日, 是給沈持最後的期限了。

他很想知道沈持得知後會如何行事,是依舊不聞不問,還是束手就範呢?

翁泉心道:沈持呀沈持, 你最好是乖乖聽話。不然,咱們雙方都多傷啊, 你說是不是。

賀俊之頗滿意他的手筆,亦意興很高地說道:“本官也想看看, 沈歸玉的心到底有多冷。”

這時候窗外夜幕緩緩落下,天黑了, 有下人來報:“賀大人, 翁大人, 咱們的人盯梢到沈大人方才從孫家醫館出來後去秦州會館與其家人匯合。”

翁泉問:“沈大人看起來著急嗎?”

“沈大人胳膊下夾著一本《翰林詩集》,”下人回道:“他踱著四方步, 還在路上停下來買了份炒麻豆腐帶回去, 未看出有一絲急躁之色。”

“《翰林詩集》,詩集, ”翁泉笑道:“沈大人可真有閑情逸致啊。”

“哦, 對對對, ”他想起一件事來:“今科薛榜眼,如今的翰林院編修薛漵薛大人前陣子得了首好詩,其中有一句‘不見楊柳春,徒看桂枝白。’, 哎呀那是真好啊, 一作出來就傳唱遍青樓酒肆, 蓋過了新科狀元郎沈持的風頭……”他滔滔不絕:“沈大人必是進京後聽說了這件事,心中不服氣,要尋來瞧一瞧, 想著該怎麽爭個高下……”

翰林詩集。

不知為何,這四個字讓賀俊之莫名眩暈了一瞬,他坐正了身軀,斜瞟他一眼:“不用等明日了,翁大人今晚就想法子把孟度的罪名放出去,務必要傳到沈歸玉耳中。”

翁泉倏然被打打斷叫停,“噶”的一聲,嘴巴收得不利索砸吧了幾下:“……是,是,下官這就去辦。”

……

傍晚。

秦州會館內。

自打今年四月份沈持高中新科狀元後,秦州府在京的鄉賢們高興,紛紛解囊給會館捐銀子,讓修繕門面。

與年初時相比,如今的會館內裝潢一新,從先前沈悶的灰色換成了花青、藤黃、石綠等色系,明快但不輕佻,讓室內更顯氣韻透達。陳設的紅木案榻很是闊氣,上面講究地擺放著仙鶴形香爐,藤編罐裏插著一支梅花,縷縷暗香浮動。

沈持一家人的到來讓會館掌櫃申四明喜極而泣:“沈老爺,夫人,小姐,怎麽不提前說一聲,在下好叫人去城門外接你們。”

“在下一家來投宿就夠麻煩申掌櫃了,”沈煌拱手說道:“安敢再勞您相迎。”

“沈老爺說的哪裏話,”申四明說道:“要不是沈大人,會館哪敢想有今日,在下心中感激不盡啊,”他一邊說一邊招呼夥計們搬行李:“挑兩間最好的上房,把老爺夫人和小姐的行李搬進去。”

沈煌謝過他。

到房間裏安頓下來後,夥計們送了熱水來,供他們滌去一路風塵,洗漱更衣。

沈煌看著富麗的會館房間,想著沈持,心中終究不安,他低聲對趙蟾桂說道:“我和賤內,小女三口人沒什麽事,阿桂你還是去找阿池吧。”

興許沈持身邊需要人手呢。

“老爺,咱再等等吧,”趙蟾桂跟著沈持的時間不短了,知道他的性子:“大人或許想獨自靜靜呢。”

或者,沈持有事要辦,帶著他不方便。

沈煌點點頭:“是我糊塗了。”

趙蟾桂:“老爺,咱們哺食吃點兒什麽,我去告訴申掌櫃。”

這一天下來還沒好好吃頓飯呢。

沈煌哪有心思想吃飯的事:“不要太麻煩人家,會館有什麽就吃什麽吧。”

趙蟾桂應聲“是”下樓去了。

不大一會兒,申掌櫃上樓來請沈煌夫婦和沈月去大堂吃哺食:“今兒這頓沒準備什麽,只一道清湯雞絲面,委屈老爺夫人和小姐了。”

“咱們秦地的風俗,上車餃子下車面,這面寓意著長安常聚,”沈煌說道:“這頓飯,沒有比一碗面更好的了。”

申四明笑著說道:“是啊,希望上天保佑,咱們秦州府的同鄉都能長安常聚。”他說這話的時候心中驀地想到身陷囹圄的同鄉孟度,揪心不已。

會館的雞絲面雞湯清單鮮美,上面浮著翠綠的小蔥,另有切成三角的油炸豆腐幹放在湯中,吃起來讓整碗面柔中帶脆,更能激發食欲。

然而沈煌夫婦和沈月拿著筷子,吃得慢極了,好半天才挑了三五根面條放進嘴裏漫不經心地嚼著,皆心事重重的模樣。

坐在一旁的小桌上陪著他們吃飯的趙蟾桂也一樣,半天才動一動筷子。

這一碗面從傍晚吃到天黑,從新出鍋熱氣騰騰到冰冰冷,四人還在一點點往下咽。

“吱——”會館的大門開了,和著冬月北風的呼嘯,有人興奮中帶著激動喊道:“沈大人來了。”

大堂內食不甘味的幾人忽然臉上有了光彩:“可算回來了。”

初濃的夜色裏,沈持帶著一身冬日的寒意走進來,屋中明亮的燭光照得他眼睛微微一瞇,他手上帶著一包吃食,往餐桌上一放,笑道:“才吃飯,正好,來,嘗嘗京城裏的麻炒豆腐,別的地方吃不到的。”

據說要做炒麻豆腐,先要將綠豆浸泡在水中泡上三天三夜,泡透了之後再用石磨磨成漿,這漿水靜置後可以做兩種吃食,最上面稀的是豆汁——後世愛喝的很愛喝,嫌棄的很嫌棄,下面一層稠糊凝滯的暗綠色粉漿,榨去水分,用雪裏蕻和羊尾巴油一炒,非常香又下飯。

申四明:“沈大人還沒吃飯吧?”他吩咐夥計:“快,給沈大人煮一碗雞絲面來。”

“謝了,”沈持沒跟他說過多客套話,洗凈手後他坐到沈月身旁:“累嗎阿月?”

沈月看著他搖頭,看到兄長還有心思買來麻炒豆腐招呼他們吃,她想:孟夫子的事情,他必是胸中已經有底,想好對策了。

她也跟著松快了,拿眼睛瞟了瞟那盤麻炒豆腐。

沈持從袖中掏出一張發黃的包草藥的紙:“阿月,哥哥跟你說,京城裏有一名姓孫的大夫,醫術非常高明,哥哥呢方才去領了號,你明日便到孫家藥館去讓他給你瞧瞧,好不好?”

一聽又要看病,沈月本能地眉頭一顰,可憐巴巴地扭過頭去看著朱氏。

朱氏摸了摸女兒的頭:“阿月乖,明兒娘帶你去,要是孫大夫開的藥苦,娘就帶你去買蜜餞吃,好不好?”

這等哄小孩子的話讓在沈月聽了哭笑不得。

新煮的雞絲面端上來,沈持舀了口湯喝,隨後又夾起一筷子麻炒豆腐,才送到嘴邊還沒來得及吃,就聽見會館的夥計倉促淩亂地跑了進來:“掌櫃……”

他看了看沈持,話堵在喉嚨裏不知該說不該說。

申四明:“我讓你留意點兒大理寺那邊,可是有孟夫子的消息了?”

那夥計難過地點點頭。

沈持的面色微變。

申四明:“說吧,讓沈大人也聽聽。”

“有自稱他家親戚在大理寺當牢頭的人說,”那夥計說道:“賀大人要給孟夫子定一個什麽‘隱匿不揭發’的罪,還要打他二十板子。”

音落,大堂之中剎時落針可聞,隨後眾人齊齊倒吸一口涼氣,每年挨板子死了的可不少。

沈持的神情驟然大變,卻又在瞬息間如常平靜,他淡聲說道:“沒說什麽時候行刑嗎?”

夥計:“沒聽說。”沈持目光僵直地凝視窗外廊檐之下風燈中跳躍的燭火。

“隱匿不揭發”在本朝並不是什麽大罪,打二十板子也量刑適當。然而就是這麽個可有可無的罪名,前後一個多月才透露出風聲……拖得過於詭異了。

說實話,當初孟度被抓的時候,沈持曾懷疑過,大理寺是不是要用這件事釣出、扳倒哪條大魚來,為皇帝蕭敏磨刀霍霍或是鏟除異己,事情未明朗時他一直拖著不敢貿然進京露面便是擔憂此事,可等來等去,大理寺並沒有從孟度身上牽扯出別人,甚至連孟朝的友人,用了“龍蟠虎踞”三十來年上梁文的祝家人都安然無恙——當然,據說祝家也沒有正經的後人了。

帶著種種疑惑,直到他抵達京城,姓賀的總算忍不住放出給孟度定罪的口風,這一刻他完全能夠篤定:他先前的直覺沒錯,賀俊之果然是沖著他來的。

很好。

他一直就在等賀俊之擬給孟度定什麽罪名,到此刻總算是塵埃落定,對方亮出了一張底牌。

隱匿不揭發,打二十板子。

沈持咂摸著這個罪名和量刑,心中冷笑:姓賀的夠高明,這件事輕飄飄的落下,在京城連一片水花都激不起,無人在意或問津,然手段卻極盡歹毒,這二十板子足以置孟夫子於死地,叫他們得以有足夠的分量來拿捏自己。

孟度的事,前後脈絡是理清楚了。

可是——沈持百思不得其解,賀俊之為什麽要沖著他來?

往日無怨近日無仇的兩個人,姓賀的是翻雲覆雨的大理寺卿,他不過一連根基都未穩的仕途新人,有什麽值得姓賀的大動幹戈,以至於抓孟度來做籌碼要挾於他?

萬般疑惑一起湧上心頭,沈持想不通。

盡管如此,但眼下他不得不有所行動了——一旦真叫姓賀的將孟度的罪名和刑罰寫在黑紙白字上蓋上刑獄的大印昭告天下,不用大理寺使出齷齪手段,孟夫子必會自絕於世,才不會給他們羞辱的機會。

且說不定孟夫子早看穿了賀俊之的意圖,那他就更不會茍活當沈持的軟肋了。

因而,不能再等下去了。

沈持拿出帖子叫趙蟾桂送去賀府:“給賀大人捎句話,就說我想見他。”

他要見一見賀俊之,無論如何是要保住孟夫子的。

趙蟾桂遲疑了下,還是接過帖子去了賀府。

沈煌犯愁地看著沈持:“阿池,爹能為你做什麽?”

朱氏和沈月也巴巴地望著他。

沈持勉強淡笑三分:“沒事的,別擔憂。”他說完,問會館的申掌櫃:“申掌櫃在京城多少年了啊?”

“喲,”申四明想了想說道:“有小二十年了。”

沈持低下頭才發現他的飯還沒吃,連忙扒拉兩口填了下肚子:“申掌櫃,能陪本官喝杯茶嗎?”

申四明曉得沈持要向他打聽京中之事,笑道:“沈大人請隨在下去茶室坐坐。”

沈持端起茶碗漱了口,拿起他的《翰林詩集》跟著申四明去了樓上的茶室。

二人進去後,他將門窗一一關好。

“大人要問什麽事盡管問吧。”申四明說道:“但凡在下知道的,無不告訴大人。”

沈持坐定後翻開手頭的這本《翰林詩集》,說道:“本官今日偶然之下拜讀了賀大人早年作的詩,才知他竟如此有才華。”

《詩集》中的頭一首《題董帝師村居》,寫道:蓮繞閑亭柳繞池,蟬吟暮色一枝枝。

……花圃春風邀客醉,茅檐秋雨對閑棋。

樵童牧豎勞相問,鄉村從來出帝師。①

這是賀俊之當年高中榜眼後和友人出去郊游,在京畿的山中路過本朝開國之初的帝師董真故居時寫下的一首詩。

其對仗之工整,朗朗之上口,可謂詩中上品之作。

且從詩中可以看出,他對董帝師的崇敬,想到他父親王淵與董一樣出身鄉野,也隱隱寄托著他的自豪之情。

聽到沈持誇賀俊之有才華,申四明重重地嘆了口氣:“賀大人年少時在京城是‘人如玉世無雙’的翩翩公子,他出身華貴才高八鬥,杏榜高中探花後做了翰林,要不是……”他搖搖頭繼續說道:“貞豐五年,他在翰林院做編修滿三年,本來要到京兆府任少尹的,誰知道……一夕之間竟被人彈劾他不是帝師王大儒的親生兒子,而是因貪汙河道歲修銀被誅了九族的撫州知府賀世儀的遺腹子……”

當朝,包括很多朝代,貪汙河道歲修銀是極重的罪行,畢竟修河道之事稍有疏漏就會殃及數萬甚至數十萬百姓的性命,一旦被坐實,不是滿門抄斬就是誅九族的下場。

所以很多地方官員即便膽子再大,也不敢染指歲修銀子,那賀世儀實在是又貪又蠢,無法無天。

沈持:“可盡管賀大人被揭發出身世,陛下當時不是沒降罪嗎?”

“是啊,當時賀大人羞憤得欲觸柱而死,但陛下惜才,”申四明說道:“不僅沒降罪,陛下還說他一直以來都知道賀大人是老師王大儒的養子,但從未將賀大人視為賀家人看,而後為了安撫賀大人,又將他擢去當大理寺當少卿,賀大人為了感念陛下的恩德,自絕賀家的子嗣之根,在任三年,他以令人光聽了都要哆嗦的手段將朝廷蛀蟲,錦衣侯韋有昌一家連根拔起,清除得一口不剩,立了大功……”

但從此也有了酷吏的名頭。

沈持:“……竟還有這麽一段事情。”

錦衣侯韋有昌,是先太後韋氏的親弟弟,皇帝蕭敏的舅舅,但因蕭敏是韋氏的養子不是親子,故而這舅舅也不是親舅舅。

蕭敏登基後,尊養母韋氏為太後,封韋有昌為錦衣侯,給足了無上的榮華,但也因此養大了韋氏一族的胃口,韋家結黨營私幹涉朝政,逐漸成了皇帝的心頭大患。

……

直到後來韋氏被賀俊之扳倒,滿門覆滅,皇帝蕭敏的龍椅才坐得舒坦些。

……

沈持:呵呵,從一連串的巧合看來,姓賀的在就任京兆少尹的前夕被揭發身世,轉而到大理寺去當酷吏,就好像有人羅織了一張網,專門等著他往裏鉆一樣。

放這張網的人——除了皇帝蕭敏,他想不起任何人來。

想到這兒,沈持微微打了個寒噤。

這酷吏,不是賀俊之心甘情願當的,似乎有幾分被“君恩”所迫的意味。

怪不得到了貞豐九年,他當了四年的酷吏之後,路過大漢的長安城外,在酷吏張湯的墓前寫下一首《早秋》:

疏雨洗空曠,秋標驚意新。②

世人說酷吏,清風慰故人。

龍吟虎嘯地,至今說嚴峻。

……

中有一句:世上的人都在說你是酷吏,只有一年一度的清風來安慰你這位老朋友。

這首詩顯而易見的,他用“清風慰故人。”一句表達了對酷吏張湯的同情,何嘗又不是心疼他自己呢。

但沈持一點兒都不同情他:如果說當年為了扳倒韋氏你迫不得已,那後來愈發變本加厲甘之如飴幹著酷吏的勾當又是為了什麽。

哦,他懂了,是權勢,一旦嘗試過淩駕於人之上、讓人人懼怕的滋味,就再也放不下了。

因而,姓賀的靠著酷吏的手段很快就從大理寺少卿爬到了大理寺卿,獨掌刑獄,說到底,不過難戒“權勢”二字罷了。

……

沈默片刻後,申四明以眼神問他:大人可有救孟夫子的良策了?

沈持看著《翰林詩集》中賀俊之的那首《早秋》,視線圈在“龍吟虎嘯地”這句上,極輕地點了點頭。

賀俊之,咱們以牙還牙,你怎麽樣待孟夫子,我便怎樣還你。

龍蟠虎踞。

龍吟虎嘯。

呵呵。

申四明又用指頭蘸水在桌子上寫道:大人明日要進宮面聖嗎?

沈持又點點頭:已上了折子,明日進宮覆命。

申四明低聲說道:“哎,這姓賀的跟一條瘋狗似的,嗅到誰咬誰,大人以後千萬當心些啊。”

沈持:“多謝申掌櫃提醒。”

他心想:姓賀的才不是誰都咬,而是瞧準了才下手的。

他已隱隱覺出賀俊之的意圖:這人從一開始就看不上酷吏,甚至還知道酷吏沒什麽好下場,但是他又深陷其中脫不了身——他要物色個人接替他,成為新的一代酷吏!

皇帝手裏的一把新刀!

而姓賀的自己,則要伺機擺脫酷吏的爛名聲,神不知鬼不覺抽身出去。

沈持,就是他選的接替自己的新酷吏,皇帝的新刀!

明白了賀俊之的意圖,沈持在心中冷然:想得美。

他對申四明拱了拱手:“在下一家老小都來麻煩申掌櫃,感激不盡。”

申四明:“沈大人萬不要說客套話。”想著沈持明日要進宮面聖,他催促道:“不早了,明日少不得耗費精神,大人早點歇著吧。”

沈持又謝過他,回到自己屋中。

本朝新官頭一次進宮覆命,照規矩是要在清晨五更天與上朝的臣子們一道進宮,而後去上書房外候著,等著皇帝想起來的時候再宣進去。

因而翌日一早,沈持便穿戴好朝服,帶著奏折和官印,踩著文武百官上朝的點去了皇宮。

他今日出門乘坐的是會館的馬車,好巧不巧,走到半路掀開簾子一瞧,偏偏就碰上了賀俊之。

那人一襲緋色官袍,乍然遇見沈持後溫文一笑,盡顯君子溫潤。沈持面帶笑意與他互執了禮,待放下簾子後,胃中泛起一陣不小的惡心。

好在馬車裏放的熏香清雅好聞,生生壓住了他的不適。

沈持已十分厭煩姓賀的,但他還不能表現出來,往後同朝為官怕是有的虛與委蛇了。

一個聲音在腦海中叫囂“幹掉他”,把你討厭的人幹掉,你就不會這麽煩惱了。

馬車逐漸走近皇宮的東華門,沈持暫且屏蔽住那個聲音,閉目眼神。

一會兒進了宮,是不能出半分差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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