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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第 92 章 衣錦還鄉(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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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第 92 章 衣錦還鄉(2)

沈全、沈正和沈知秋三人挽著沈山, 走一步往摩肩接踵的人群中望一眼,生怕一眼看不見,沈家的狀元郎阿池就不見了一般。

這時候, 被團團圍住的沈持對著長州知州顧汲長揖一禮:“顧大人,諸位大人, 下官家中還有母親倚門盼兒歸,下官歸家心切, 這就告辭了,今日勞大人出城相迎, 叫下官愧疚不已。多謝多謝。”

顧汲還禮說道:“沈大人何須如此客氣, 你既急著回家, 本官就不留你了。”

他對周遭的百姓說道:“新科狀元郎思念家人,鄉親們讓開路, 放他回祿縣與家人團聚吧。”

有人說道:“沈家老爺子不是帶著孫兒來州府了嗎?怎麽到處不見人。”

顧汲一下子想起來了:“哎呀呀你瞧本官這記性, 原是接了沈老爺子來州府一道迎沈大人的,想是他們被人給擠散了。”

人堆裏, 有人看見沈家人, 高聲喊道:“沈家老爺子在這兒呢。”

百姓們立刻讓開一條道, 沈持順著他們的聲音望去,與七雙通紅的眼對上了,他爺,他爹, 叔伯, 還有堂兄弟。

他快步走過去跪下給沈山磕頭:“爺, 孫兒回來了。”

沈山的唇微微發抖,他顫顫巍巍地伸出手摸向沈持頭上的烏紗帽,又不敢碰著, 手停在半空:“孩子……快起來。”

沈全和沈正趕緊把他扶起來。

沈持起身後又去給沈煌見禮,父子一對望雙雙濕了眼角,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阿池消瘦許多,”沈文訥訥地說了句:“路上累,有話回去吃了飯再說吧。”

“對對,先回家。”沈涼也說道。

一旁的沈知秋看著他眼淚倏地一下迸出來,簌簌往下掉。

沈持握了下堂兄弟們的手:“走,咱們回家。”

說完,他攙扶著沈山上了沈家的牛車,一道回祿縣。沿途百姓一路相送,直到送出長州府城。

天已近傍晚。

祿縣的城門亮起繪著登科圖的八角風燈,把縣城門口照得紅紅火火。

祿縣縣令文叢帶著縣衙官吏早已等候在城門口,等沈持一行人一到他們便迎上去,恭賀新科狀元郎奪魁歸來。

沈持與他們說了幾句場面話,由他們接待禮部陪同新科狀元回鄉的官員,先行回到沒玉村沈家。

這時已經入夜,村中一片幽靜。

鄉村小道依舊如昔,溪水,桑葚樹,麥田都是老樣子。

只在村中通往沈家的那條路口,豎了狀元第的石坊,看樣子是新刻的,沒有一絲風吹日曬的痕跡。

“你點了狀元後,秦州府的鄉賢們最早給家中送來報喜訊,”沈山指著石坊說道:“這也是他們給刻的。”

比朝廷官差送來的喜報還早兩天。

沈持點點頭:“他們有心了。”

沈家的牛車剛進沒玉村,看見他的街坊鄰裏端著燈走到院子外頭,依舊用樸實的鄉音喊道:“沈家的阿池回來了。”

“……阿池回來了。”

“……”

聲音傳到沈家,沈月一下子從屋裏沖到門口,立在門檻上向外頭張望。

小狗旺財晃著肚子跟出來,嗷嗷叫著比沈月還急地往外沖去。

沈瑩和沈知朵也出來了。左鄰右舍得知後也都點亮了燈,天黑了不好去打擾沈家,便端著油燈站在院墻上朝沈家看去。

把沈家院子裏照得亮如白晝。

沈持很快來到家門口。左鄰右舍從墻頭探過來齊聲說道:“阿池,恭喜你考中狀元啊。”

沈持趕緊拱手還禮。

街坊們提著燈回屋去了,留沈家一家人團聚。

他還未從牛車上下來,旺財已扒上來叼住了沈持的褲腳:“嗷嗷嗷……”尾巴搖得像要飛起來。

沈持摸它的狗頭:“知道了狗小叔,待會兒進屋給你磕一個。”

都是他長輩,禮得到。

沈月過來把旺財扒拉開,緊緊拽著沈持的袖子,看著他的眼裏全是淚。

小丫頭又長高了,沈持輕摸一下她的發髻:“阿月,哥哥回來啦。”

兩個堂妹也過來迎他:“恭喜阿池哥高中狀元。”

“謝謝阿瑩和阿朵,”沈持對她倆笑了笑:“快,咱們回屋說話。”

沈家的院子裏,老劉氏和三個妯娌都直勾勾地望著沈持。

沈持走到她們面前行禮:“奶,阿娘,大伯母,三嬸。”不等他磕頭,老劉氏一把沈持攬進懷裏,連連說道:“孫兒,我的好孫兒啊……”

她沒有哭哭啼啼,而是抱著沈持在他背上拍了兩下便笑著問他:“路上累嗎?餓不餓?”

“奶,我餓了。”沈持撒嬌地說道:“路上來不及吃飯,餓肚子了。”

老劉氏嗔道:“奶給你做了好吃的,快去換身衣裳,咱們吃飯。”

“好的,奶,”說著,他轉向他娘朱氏,撩起袍子跪地磕頭:“娘,兒子不孝,去了這麽久才回來,讓你擔憂了。”

朱氏連哭帶笑:“阿池,娘很高興,高興……”

大房楊氏和三方張氏一起說道:“阿池,一家人不用多禮,快去換衣裳吧,咱們開飯。”

沈持這才回房間換下狀元朝服,穿上他在家時的襕衫。

衣衫竟寬了不少,沈持:我瘦了?

他竟絲毫不覺得。

等他洗凈手來到堂屋,餐桌上擺著一碗清湯小面,這是祿縣的習俗,家人外出歸家,頭一頓要帶著湯湯水水的面,先定定神、壓壓腸胃,消解一路上的舟車勞頓顛簸,補充體內缺失的水分,恢覆胃口。

一家人圍著餐桌坐下,這時他們臉上都掛著關不住的笑意,尤其是在看著沈持的時候,笑得嘴角都在飛揚:瞧,這是他們沈家的狀元郎啊。

沈知秋遞給他一個湯勺:“阿池,先喝口湯潤一潤。”他看到沈持的唇上起了幹皮。

沈持謝過他,舀起一口湯送往口中。

是撇了油的雞湯,清甜甘潤。他一連喝了幾勺,奔波的疲憊果然消弭不少。

“阿池,我考中縣試了。”沈知秋又小聲對他說道:“如今等著明年的府試考童生呢。”

他今年年初下場縣試,考中了。

沈持笑道:“哎呀這下小叔和小嬸該多高興啊。”沈知秋:“阿池哥,我這次中的名次不高,跟你比還是差太遠了。”

太遠了,天上地下。

沈持正要說句什麽話安慰阿秋,忽然看見坐在他對面的沈全眼神躲閃,雙手揪住衣襟……他立時知道:沈全這是出師不利沒考中縣試,落榜了。

本想略過縣試的事換個話題,誰知道大房楊氏沒有眼色,偏偏要說:“哎呀這次你大堂哥落榜了,等下一次吧。”

沈持:“……”

他埋頭吃飯,踐行“食不言”。

這才沒人說縣試的事了。

吃過飯,沈正悄聲對他說道:“阿大哥挺難堪的,家中時常比較咱四個,他雖然臉皮厚,但也擱不住天天受打擊,尤其是我娘,說話太直了……”

沈持心想:阿大堂哥是非死磕功名嗎?

如果讀這麽多年書連個童生都考取不了,可以說不開竅,該換賽道了。

“你們那房你有出息,三叔三嬸那邊阿秋會讀書,我娘眼紅不過,他是為了我娘才硬著頭皮念下去的……”

沈正說完苦笑了笑:“有他頂著,我輕松多了。”

他得以想退學就退學,不用在書院聽天書。

想來,阿大一定是羨慕他的吧。

沈持也無奈地笑了:“阿二哥,你想得真清楚。”

有這心態挺好的。

沈正心道:他最有自知之明了,讀不來書做不來學問便不勉強自己。

他還曾背著大人給沈全寫過小紙條:阿大哥,實在是難學就別學了,不讀書之後天大地大,考不考秀才沒什麽要緊,重要的是活的自在就好。

他沒什麽文采,寫了幾行大實話,絮絮叨叨的——勸沈全躺平,別再為科舉的事傷神了。

……

“對了,你點了狀元回來,”沈正笑道:“我還沒恭賀你呢阿池。”他雖然讀書讀不出名堂來,可是心裏卻為沈持能考中狀元而瘋狂自豪。

沈持拍拍他的手臂,抿唇笑道:“阿二哥,一家人不用這麽客套的。”

二人才說了幾句話,沈山過來說道:“阿二,阿池才回到家,你們不要勞他神,讓他早點兒歇著。”

他心道:阿池這次從京城回來風光是風光,可比去的時候瘦了那麽大一圈,可見是在外頭吃了苦的。

就是說,狀元哪有那麽好考的,又是會試又是殿試的,要做文章還要見大官和皇帝,哪一樣不要耗費心血精神,他一想就心疼得不行。

盡管沈持一再說“無妨”,他爺還是把圍在沈持房裏的孫子孫女們都趕走了,還連旺財都給攆到門外去了:“阿池,沐浴後睡覺去吧。”

有什麽話不能明天再說,明天說不完還有後天大後天呢。

旺財在門外“嗷嗚”了兩聲:狀元郎侄兒說好的給他磕一個呢,不算數了?

沈持:“……”他本來還想把從京城帶回來的玩意兒拿出來分給他們呢,看來只能等到明天了。他笑了笑,去凈房洗漱。

回到家中,睡在自己從小長大的床上自是踏實,一夜好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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