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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第 89 章 授官與工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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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第 89 章 授官與工部

不正字。不正, 字……有人在手心裏寫了個“歪”字,卻感覺遠不是那麽回事,於是又繼續苦思冥想。

遲遲未有人提筆。

不是想不到, 而是不大確定該不該寫心裏所想的那個字。

鴻臚寺官員把筆墨端至沈持面前:“狀元公?”

沈持沈思片刻,他一手挽起大袖, 另一手執筆在宣紙上落下一筆“丿”,頓了頓, 筆尖時緩時急,落成一個“朋”字。

“天下字皆正, 唯朋字未正。①”——這是唐朝劉晏同德宗皇帝所說的話, “朋”字因兩個“丿”向左邊斜去, 不管怎麽寫,視覺上都給人一種傾斜之感, 因而說他是不正字。但他不是在談論文字的藝術, 而是有微微的諷諫之意。

他說這話的時候唐朝朝廷內朋黨之害彼時正烈。

士子結朋黨,往往以同門, 同年, 相互勾連在一起, 而瓊林宴上,高官與新科進士們同歡共祝,難免要攀裙帶關系,成為日後朋黨開始的機緣。

皇帝蕭敏讓他們寫不正字——朋, 旨在提醒新科士子們你們都是天子門生, 不要在瓊林宴上亂認恩師拜山門, 以免日後心術不正沾上“朋黨”二字。

新科進士們被這麽一敲打,如醍醐灌頂,趕緊收起心中的小九九, 做好了老老實實吃頓飯的打算。

掃一眼整個瓊林宴,席面上,左相蕭汝平居主席,六部尚書,大理寺卿京兆府尹也是一人一席,至於其他官員則是兩人一席。

而進士方面,狀元沈持一人一席,至於榜眼薛漵、探花徐照真兩人一席,其餘進士都是四人一席。

新科進士們看過席面位子後又去看餐桌上的菜式,有黃燜魚翅,灌湯黃魚,鳳鴨,佛跳墻……粗略估算一桌花費十兩銀子不止。

真豐盛。

正食指大動,但在聽到鴻臚寺官員喊“吏部尚書穆一勉到”的時候,多數新科進士們心中還是掀起了一股不小的波瀾,心思又不在美食上了。

蓋因當朝的新科進士,除了三鼎甲直接授官,狀元為翰林院從六品編撰,榜眼、探花為正七品編修外,其餘二甲、三甲的新科進士要經過吏部的再一次朝考,排名之後,才能授官,授京官或者外放,決定去向。

要好生經歷一陣磋磨。

至於沈持他們三鼎甲,明日授官的聖旨一下,就可以去吏部換身份文書、領官服和官印了。

不從吏部手裏走,所以他們三鼎甲明顯比較淡定。

因而二甲三甲新科進士們的仕途直接捏在吏部手中,不少人今日來赴宴之前,把同吏部尚書穆一勉說什麽話都想好了,就等著在瓊林宴上討得他的青眼,朝考之後授個最好是能留在京城的官,甚至有人放話道:“京城裏的官職最容易往上走,要想盡辦法留下來,千萬別被分到京外。”

在他們看來,京官才是真正的光宗耀祖。甚至每年不知道有多少地方官巴望著在吏部的考核中奪得優,被舉薦給皇帝,拔擢他到京城做官。

但是天子來這麽一出,有些話就不知敢說不敢說了。

因此他們愈發羨慕沈持他們三鼎甲。

跟他鄰桌而坐的賈嵐這次考中二甲進士出身,他端著酒杯過來碰了碰,說道:“歸玉兄狀元及第,此去青雲始,瓊林宴後即授從六品修撰,入翰林院為官,過幾年有了資歷升到侍讀,學士,或直調入六部、禦史臺,官途平坦,真是令人羨慕。相較我等還要經過吏部的朝考才能授官,直如同雲泥呀。”

沈持拱手道:“允芳兄有所不知,我聽說翰林院修撰可以到六部甚至外放到地方去觀政,或能放開手腳做一番事業,我正有意走這條路呢。”

這是他的實話,也是他的志向。

去翰林院熬資歷,三年起步,日子十分清閑,修書讀書,無過也不會有功,俗稱混日子。

賈嵐相當驚訝:“沒想到歸玉兄你是這麽打算的。”

聽他志不在翰林院,李頤過來勸道:“三思啊歸玉兄。”

“哦?”賈嵐轉了一下彎兒:“歸玉兄身為狀元,初仕就是從六品,但翰林院裏升遷不易,你想以翰林院編撰的身份到別的地方觀政,快點兒功成名就是不是?”

沈持點點頭:“還是允芳兄通透,我正在這樣想的,如果今年六部之中沒有合適的觀政去處,只能外放到地方上去了。”

眾人聽到“外放”二字,翰林外放?逗我呢吧,誰不知道翰林院的官,在裏面清閑三年,出來就是各部的員外郎起步,同時,天子與翰林院親近,隨時都有被召進宮面聖拔擢的機會。

外放是走彎路!

沈持他瘋了吧。

這會兒,來瓊林宴的新老進士,各官員陸續來齊了,緋色官袍窸窣作響。

大理寺卿賀俊之進來後朝沈持的方向看了一眼,那少年狀元郎依舊穿著大紅的朝服,烏紗帽上簪著新鮮的芍藥花,不動聲色地坐著,好似周遭的一切了然於他胸中。

賀俊之再一次確認,沈持是他的同類。三年後大理寺當有沈持的一席之位,不用等三年,過陣子他就向皇帝請旨,讓沈持以翰林院修撰的身份去大理寺觀摩政事,幫他做事。

他想:沈持早晚是他們大理寺的人。

席上雅樂奏起。

左相蕭汝平先向新科進士們祝詞。表示對眾進士的祝賀之意,以後大家要一並同朝為官了,然後詞裏的大意就是爾等他日為官,上以忠於世主,下以化於齊民,將以利天下…… ② 意思就是你們要做個對天子對百姓都有用的人,這種話沒什麽新意,新科進士們都能倒背如流了,不過他們還得認真恭敬地聽著。

說到最後,他與新科進士們舉杯暢飲。

酒過三巡,左丞相蕭汝平朝沈持看了一眼,輪到他來代表新科進士們說幾句話。

沈持從席上起身,來至蕭汝平面前,二人相對作長揖,之後蕭汝平回到席上。

一壇一壇的杏花酒傾進酒樽,酒香愈冽。

沈持放眼望去,一片紫衣大員正看著他,他沒有拘謹慌張,舉止完全合乎禮儀,從寒窗號舍之苦不改淩雲之志,說到君使臣以禮,臣事君以忠③……反正內容是忠君,語調是激情有感染力,反正氛圍給渲染到了,一席話說得官員和新科進士心有戚戚焉,不住地點頭稱是。

他說完,穩步走下來向各官員敬酒。

他一帶頭,蠢蠢欲動想要給吏部尚書穆一勉敬酒的立刻出動,離席向堂上各官員敬酒,當然只有吏部天官才是目的,其他都走過場。

沈持來到賀俊之面前時,那人眼皮微掀:“沈狀元在之前已踏足過大理寺,下次再來就是熟門熟路了。”

沈持品著他的話,不疏遠亦不熱乎地舉杯敬酒:“賀大人請。”

“本官上次說過要在鳳元樓請沈狀元吃飯,”賀俊之又玩味地說道:“沈狀元不要忘了。”

沈持笑道:“在下不敢忘。”

他心道:這人可真難纏。

喝盡杯子裏的酒,沈持回到座位上重新換了一杯到工部尚書李廉跟前去敬酒,李尚書五十多歲,人瘦到幹癟,是個精神矍鑠的小老頭,聽說特別會治水,六部之中,他這邊最是冷清,工部一般承擔修河工什麽的,辛苦活兒,新科進士們都不太愛幹,是個偏冷的衙門。

沈持再一次來敬酒,李廉著實驚了一驚:“狀元公。”沒想到。

難道沈狀元看上了他們工部,這不可能。

“在下曾在殿試的策問文章中提到過朱砂礦,聽聞工部開采極為艱難,”沈持說道:“想來問問大人所以然,羞愧書面文章的誇誇其談……’。”

李廉誠懇地說道:“狀元公的策問文章本官有幸一睹,狀元公真通曉天下之事,學問之廣博,吾乃不及。”

“工部所開采的黔西南的朱砂礦年產量不過一百來擔,”李廉搖頭說道:“太少了,而其他地方的礦品質又不好,難啊……”

沈持:“……”

他記得上輩子國之西南,如今黔州府所在的東北部,地處武陵山脈腹地,境內多山,氣候濕潤,非常適合朱砂的形成和生長。那裏開采出來的的朱砂礦石品質優良,色澤鮮艷,被譽為“朱砂之王”。怎麽可能只有年產百來擔子的朱砂。

可能那裏的大朱砂礦還沒有被開采吧。

“那工部準備再探大礦嗎?”

李廉重重點頭:“在小礦附近探大礦,確是一種萬不得已的辦法。”

沈持與他聊起《管子》的探礦方法,李廉擺擺手說太理論了實地無法操作,又說起工部自個兒積累的探礦經驗:“工部一般都是自己探礦,金礦,銅礦……前些年在你們秦州府還探出一處銅礦呢……”

沈持與他聊得很投機,末了意猶未盡。一眾新科進士:竟不知道沈狀元也有滔滔不絕口若懸河之時。

咦,他想三年後從翰林院出來去工部嗎?好像工部並不是個好去處……人往高出走,哪個翰林院修撰會去工部。

與李廉聊完,沈持回到席位上開始用餐,這可是鴻臚寺請禦廚備的好酒好菜,不能浪費,要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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