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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第 81 章 報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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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第 81 章 報喜。

秦州府。

他們在腦海中想了想, 那地方什麽時候出過三鼎甲都記不得了,看來今年被天上的文曲星君眷顧了。

“喲,”錄取官又說道:“第二名是江蘇府徐照真, 這位才子該不會是宜興縣一門七進士的徐家子弟吧?”

眾人皆嘆徐家真世代書香。

“這第三名薛漵來頭就更大了,”錄取官寫完榜跟眾人閑話:“杭州府薛家祖上在咱們朝曾出了兩位相爺……”說起杭州府薛家, 他們可不陌生,議論紛紛。

又往下看, 廣東府長孫泓,豫州府韓濟, 徽州府張一桐……無一不是當地的望族。

而對於沈持, 他們除了知道他是秦州府解元外, 從來沒聽說過沈家的來頭。

有人說道:“寒門自來少貴子,沈會元能出頭極是難得呀。”

“可不是, ”錄取官正在核對考生們的籍貫、年齡等事項, 說道:“看樣子這沈家似乎連寒門都算不上,”寒門好歹也是個沒落的世家呢, 沈家……他忽然驚呼:“沈持, 年十七。”

眾人:他看花眼了吧。

紛紛湊過去一看:“……”沒錯, 今科會試的會元沈持確實年方十七。

才十七歲。

眾人倒吸一口涼氣:“貴不可言啊。”

……

還在秦州會館閉門讀書的沈持一連打了三個噴嚏,起身漱口時聽見趙蟾桂在笑話他:“莫非是哪位小姐愛慕老爺,在閨中念老爺的名諱呢。”

沈持:“把你藏的話本拿出來,我瞧瞧。”

他兩輩子加起來四十多歲的老男人了, 還能碰到這樣的好事?

一聽就知道這小子沒少看市面上流行的話本, 瞎代入罷了。

趙蟾桂:“……”

他趕緊轉移話題:“老爺, 明日是不是要放榜了,老爺去看榜穿哪套衣裳,我這就去準備。”

沈持:“……”

可不嘛。今日四月初八, 明日四月初九,正是會試放榜的日子。

是灰溜溜卷包袱回家還是留下等殿試後衣錦還鄉,明日一放榜便知曉。

沈持拿出前一陣子他賺來的銀票,摸了摸,深吸一口氣:就算萬一落榜了也不白來,好歹賺了潤筆費,不虧。

三年後進京趕考的路費都有了。

“趙大哥,”他說道:“會試不用去看榜。”

本朝會試中式者成為貢士,過幾日再赴一場殿試,出來後搖身一變最差也是個同進士,被朝廷委派正兒八經的官職,以後就是官身了。

非常矜貴。

哪兒還能讓貢士大老爺明日黎明苦哈哈地跑去國子監看榜,自會有報喜官將喜報送到會館中來,他們敲鑼打鼓鞭炮齊鳴,給足排面讓新晉的貢士大老爺們風光一把。

趙蟾桂:“那我去準備賞錢?”

沈持:“你去找申掌櫃打聽打聽,往年會試放榜,都來幾撥人,官府的報錄官大抵什麽時候來。”

錄取官填榜之後,朝廷會派專職人員——報錄官將登科喜訊報給新科貢士。但往往到了放榜那日,來給新科貢士們報喜的不僅僅有朝廷的報錄官,還有上輩子看明清小說裏提及的“報子。”

“報子”是一些專門在放榜當日黎明屯在國子監門口,等榜單一出來他們便抄寫下登科貢士的名單,而後跑到人家的會館去,叫聲“老爺”說幾句吉祥話,而後索要賞錢的非官府報錄官。

因而報喜不止一回,可能還會有二回,三回……且索要賞錢以百文起,不給就賴著不走。給了很快他又打轉回來,再次要賞錢。這麽一算,一旦考中,要撒出去的賞錢上不封頂啊。

沈持很擔憂。

趙蟾桂很快回來:“老爺,沈掌櫃說往年咱們府考中的僅有一二人,且名次靠後,往往只有官府的報錄官來。”

不值得報子們來一趟。

沈持點點頭:“你先預備好給報錄官的賞錢吧,要多一些。”

他覺得他應該能考中……吧,有必要提前預備下給報喜官的賞錢。

趙蟾桂連忙去了。

當晚下樓吃飯時,秦州府的舉子們一個個面色凝重,碰面只頷首致意,誰都沒有說一句話。

大抵都沒心情吧。

沈持扒拉兩口飯後回房,當晚早早洗漱躺下。但他睡不著,不停地回想著會試三場的作答,一個字,一個字……在他腦海中循環回放。

隱隱聽到隔壁一聲聲嘆氣。

沈持又從床上爬起來,披上衣裳光著腳站在屋裏。

街肆上傳來二更的梆子聲,窗外,月色燈光滿帝都,香車寶輦隘通衢。①,分毫不為五千餘舉子們今夜的無眠而減淡繁華。

屋內的幾上,放著一盤京城的點心。

沈持於無聊中隨手拈起來一塊,正要往嘴裏送卻看見上面爬了一只螞蟻,他連忙又放下。

餘下的他不會再吃,但他今夜小心眼到也不想給螞蟻吃,於是他就地取材,將房間裏破舊的炭盆剪開,用鐵皮做了個掛鉤,掛鉤的上面串了一個可以盛水的鐵碗,然後他把掛鉤懸到房梁上,又在鐵碗中註入水,弄完一看,嘿嘿,螞蟻要想吃糕點,順著繩子爬下來一下就掉進水裏了。

吃不到了吧嘿嘿。

沈持把糕點放進袋子裏掛在掛鉤上,這時候,三更的梆子聲出來,深夜了。

大約是忙活一個時辰跟螞蟻較勁累的,他打了個哈欠,終於困了。

遂就寢。

燈一熄滅,他屋中順著房梁偷偷爬上去的螞蟻眼看著就要夠到點心了,卻被一碗水橫在面前,往前一步是淹死,往後一步是餓死,它們氣得想爬上床啃咬沈持一口,想傷害我的方法有很多,只要你伸出手指放在我身上用力一碾,可你非得用這種讓我吃不到又氣死我的辦法……

床上,沈持睡得也不安穩,他翻了個身,似乎在回應螞兄:沒錯,我是故意的。

就這樣從床頭翻到床尾,又從床裏滾到床外,一夜便過去了。

次日黎明,紅日初升。

秦州會館門前換上了紅色八角風燈,在晨光中顯得格外喜慶。

夥計們掃著庭前石階上的落花,對早起的申掌櫃說道:“都說風水輪流轉,也不知什麽時候會元的風光輪到咱們。”

每次會試放榜報喜,會元出自哪個省,他們會館的風頭就最盛。而自家今年又要看別家的會館熱鬧,他們關起門來喝醋了。

申掌櫃笑了笑:“等吧,總會有那麽一天的。”

老舉人王皓恰好從屋裏走出來,說道:“今年咱們秦州府不一樣了,你們有所不知,沈解元曾師從王淵王大儒學習三載,這次春闈,即便會試中不得頭名,殿試也得點個一甲。”

申掌櫃聽了立刻說道:“快,把咱們會館掃幹凈,樹上都掛上紅綢,只要沈解元他們考中貢士,不論多少名,都給我狠狠打賞報錄官。”

為殿試之後迎接一甲的喜報提前預熱。

“得嘞——”夥計的話音還沒落地,忽然聽到跟他們隔了幾條街的廣東府會館舞起獅子來:“咚——咚咚——咚咚咚——”

申掌櫃:“呀,報喜的去了?”今科會試的會元花落他家了啊。

沒事沒事,方才王老爺不是說沈解元這次春闈定然能中三鼎甲嘛,他們秦州會館的風光在後頭呢。

申掌櫃咬牙:他不羨慕,一點兒都不羨慕!

會館的客房之中,沈持和其他舉子們早已起床,心吊在嗓子眼上等候著今日放榜的消息。

汪季行來敲沈持的門:“歸玉,方才的動靜是廣東會館那邊的吧?”是報錄官去了嗎。

“昨兒問過申掌櫃,”沈持說道:“報錄官要到辰時初才到,這會兒多半是報子在熱鬧。”

他們那麽高調舞獅子,報子還不紮堆去要賞錢啊。

“怎麽沒報子來咱們這兒。”汪季行忐忑地說道,他們秦州府不會一個沒考中吧。不可能。

沈持:“……”

也許秦州府這樣窮鄉僻壤的地方中不了幾個貢士,入不了他們的眼。

可是反過來,沒來不好嗎?多省錢。

汪季行:“不行,我去外面站站,看見報子問問他們我究竟考中沒有。”

沈持:“……”老兄,這會兒不該躲著報子嗎。

汪季行出去片刻,他在屋裏聽見有人高喊:“汪相公高中貢士。”

“汪老爺登科了。”

“……”

很快,數十人蜂擁進秦州會館嚷的喊的拍門的,索要賞錢的鬧成一片。

汪季行則硬著頭皮在撒賞錢。

好半天才把他們打發走。

快到辰時的時候,兩名報錄官在外面喊破嗓子: “沈相公在嗎?”

沈持隱約聽到官差的聲音,急忙帶著趙蟾桂出來:“在下沈持。”

報錄官拿出喜報:“恭賀沈相公高中丙辰年會試頭名會元。”

會元!

沈持接過喜報,他的心一顫一顫的:中了!還是個大的!

他趕緊掐住手心,以防自己激動得暈過去。

趙蟾桂連忙奉上賞錢,報錄官說了幾句吉利話兒,撤走。

報錄官一走,申掌櫃哈哈大笑:“輪到咱們了,沈老爺高中會元呀!”他不停地走來走去:“去問問廣東會館請的誰家舞獅?咱們也請!”

至少要舞三天獅子,讓京城的狗都得知道新科會元是他們秦州府的。

沈持此刻已冷靜大半,忙攔住他道:“申掌櫃,接下來我和汪兄還要赴殿試呢。”

會試中的勝出者已是科場的佼佼者了。接下來,他們將迎來人生中最輝煌的一刻:步入紫禁城,接受天子的殿試。

殿試不是為了往下擼人,而是對在會試之中勝出的貢士排個名次等級,因而殿試不像其他幾場考試那樣,每場都有無數黯然神傷的落榜者。參加殿試的貢士,個個都有糖吃,只是糖多糖少罷了。

盡管如此,但貢士們還是渴望在殿試中脫穎而出,被點個三鼎甲,讓杏榜上的風光更勝一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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