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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第 78 章 他兩眼放光似看到了一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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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第 78 章 他兩眼放光似看到了一堆……

午後, 主考官曹慈祥帶著考官團下來巡場,從號舍見的甬道一個個負手而過,賀俊之夾在他們中間, 走到沈持的號舍前時,他掃了一眼, 但見該考生的目光完全貫註於筆端,對他的窺視毫無察覺, 極沈得住氣的一個人。

他與你是同類。冷心冷肺,只管目的, 向來不會留意到周身發生了什麽, 天塌下來與他何幹!

一個聲音在他心底說道。

走到前頭, 離考生們的號舍遠了,賀俊之陰陽怪氣地對曹慈說道:“也不算白白聞了兩夜的穢氣, 有個人, 他若考中,本官必要向翰林院討要。”曹慈皮笑肉不笑:“賀大人現在說這話為時過早啊。”考中考不中的, 誰知道呢。

“是嗎?”賀俊之的笑意凝在唇邊:“那是下官魯莽了。”

……

將答案從草稿紙謄抄到試卷是個大工程, 非常耗費體力, 沈持寫到一半已是眼睛發澀手腕酸脹,不得不停下來閉目養神,片刻後又蘸著墨繼續謄寫,這次一鼓作氣直至將試卷完全答完。

而後, 又從頭開始, 一個字一個字讀過, 再三確認沒有絲毫差錯後,他把試卷按照考場的規定裝入油紙袋中,封好口, 放在桌案右上角。

此刻,會試的頭一場考試已到尾聲。

沈持沒再生火燒爐子,他只吃兩口點心略填了填肚子,便開始收納考籃,方便待會兒一交卷便直接出去,不用跟別人擠。

等他不慌不忙整好考籃,外面傳來一聲震耳的敲鑼,一聲鼓鳴,提示考生考試結束該交卷了。

頃刻間,衙役、書吏、收卷官一塊兒下場,行雲流水般讓考生畫押按手印交卷子,走人。

很快,沈持跟隨一眾考生們走出龍門。會試三場考試,頭一場是重中之重,能不能考中就看它了,後面都是走過場打醬油。因而這一考下來,有人如釋重負一身輕松,有人跌足大哭痛不欲生,哭的正是在考試中或腹痛或夜晚沒有睡著覺作答時丟三落四的舉子們,怨時運不好,老天不公……反正沒考好不是自己的錯,委屈,太委屈了。

秦州府的老舉人王皓拉著沈持快速離開國子監:“你頭一次來不曉得,這些人是非多,還是趕緊回會館吧。”

尤其沈持還是秦州府的解元,年紀這麽小,又是大儒王淵的嫡傳學生,其實……很顯眼的。

沈持聽他的,加快腳步往外走。

路上聽見

有人說道:“哎呀咱們陜西府才子郭祖昇可惜了,這次要不是他吃壞肚子,必是要摘得頭名狀元的。”

他的同伴疲憊地嗤笑一聲:“你莫不是考傻了?會試頂了天摘得會元,要想考狀元啊,還得考殿試,由咱們萬歲爺欽定三鼎甲,狀元郎哪裏是這次考試能考出來的……”那得皇帝親自考了才點狀元郎呢。

那人拍了拍腦門:“你瞧我真格傻了,竟全然沒想過殿試這回事……”

沈持邊走邊聽:“……”

巧了,他也還沒想那麽遠。

老舉人王皓說道:“只要考過了會試,殿試就沒有不過的。”考不好頂多名次靠後弄個同進士出身罷了,不影響入仕做官。

沈持“哦”了聲。

走出國子監,他忽然想起一件事情來——他前幾天在秦州會館押題時作的大量手稿,是放在火盆裏洇了水等著當炭火燒掉取暖了對吧,他沒記錯吧,不會被夥計拿出去丟了或者流落出去吧,那萬一被人看見實在說不清……他迷糊了,在又飄起小雪花的初春驚出一身冷汗。

巴不得趕緊回到會館的房間求證一下。

沈持心中急切,但在國子監門口站了許久,卻遲遲不見秦州會館的馬車來接,也不見趙蟾桂那孩子來迎他。

汪季行道:“定是來接咱們的馬車堵在前頭過不來,要不咱們走過去吧。”

這處人太多了。

他們往遠處擠,出來國子監街,才碰到趙蟾桂,一把接過沈持的考籃說道:“這裏只讓人出不讓進,小的故而沒能區裏面迎接,讓沈老爺受累了。”怕裏頭的考生往外擠,外頭迎接的人往裏擠,再發生踩踏等事故。

他在外面看著好幾個被衙役架出來的虛弱考生,急得團團轉。

沈持說道:“不礙事,我還好。”畢竟年少體力好,還沒有考虛脫。馬車就在前面不遠處,他們很快乘坐馬車回到會館。

進了門,直到他看見火盆中早已燒成灰燼的手稿這才放下心來,幸好幸好。直到現在,沈持還覺得這次押中考題恍如一夢,讓人不太敢相信這是真的。

會試三天考一場,每場之間不再像鄉試那樣隔一天再考,而是考完一場次日接著考下一場,九天六夜,一氣考完。

沈持叫趙蟾桂幫他打來一桶熱水,他要好好洗個澡,好好吃上一頓飯,今夜好好睡一覺,奮戰第二場。

”沈老爺,明日,考籃裏需要增什麽減什麽吃食嗎?”吃過晚飯,趙蟾桂問他。

有沒有上了考場不想吃白帶去的,或是想吃卻沒有帶進去的,今晚調整一下。

沈持:“還按照頭一次帶的什麽明日便還帶什麽吧。”

趙蟾桂著手準備明日要帶的吃食去了。

一夜無話。

次日,沈持依舊與秦州府舉子們一道早早來到國子監門前。大門未開,他們站在空地處低聲說話。

今日的考生們收放自如許多,不見昨日壓抑緊張的氣氛,三三兩兩談笑風生。

“沈解元,久仰大名。”昨日考完一場,已有不少人把沈持和秦州府解元對上號了。

沈持拱手與他們寒暄,不矜不驕,特刷好感。

“歸玉兄,前一場考試我偷偷看好幾次,”李頤走過來笑道:“你寫的挺順暢啊,從來沒擡頭看我一眼。”

沈持:“難道不是因為我寫得慢,是以緊趕慢趕不敢分心?言念兄這是在笑話我了,慚愧。”

李頤鼻子微皺:“歸玉兄你就謙虛吧,我還不知道你,退思園做了三年同窗難道是白做的。”

沈持笑道:”為了不讓言念兄覺得與我白做同窗,今兒這場考試,我多擡頭看看言念兄。”

李頤呵呵一笑。

稍稍玩笑兩句,龍門開了,考生們如昨日一般排隊搜集,依次入號舍。

第二場題目不難,但要寫的字卻不少,三天兩夜下來就是寫寫寫,寫到他體力透支精疲力竭,考完出來號舍邊走路邊打盹,恨不得就地一躺睡過去先解解乏再說別的。

第三場依舊是一個字,累。

三月初八日午後,會試三場終於考完了,連繃多日的舉子們一下全都松了勁。沈持連說話的力氣都擠不出來一絲,他回到會館抱著床睡得天昏地暗,不知今夕何夕。

等一覺醒來,已是次日的午後了。窗外影日遲遲,一派春聲鳥語。

“老爺你可算醒了。”趙蟾桂笑著說道:“來拜訪你的人都要把會館的門檻踏破了。”

沈持:“……都是誰?”

“光林老爺都來兩趟了。”趙蟾桂說道:“還有李老爺,賈老爺……”一堆舉人大老爺。

沈持:“……”明白。

會試一過,等待放榜的時候,考生們會相互邀約,今日賞美景明日品美食,後日鑒美人,只要你想,身邊隨時會出現打扮華麗的歌姬,溫柔清秀的小廝,隨時會奉上柔情蜜意,寂寞空虛冷這會兒不會來打擾你,它逃離得遠遠的。

沈持不中意煙花柳巷,想來別人也會笑話他不解風情,不帶他玩,這下正中他的意思,他真不想去附庸他們的風雅。睡覺幫他擋去了不少麻煩呢。

“林解元為何來了兩趟?”沈持訝異地問:“他說什麽事了嗎?”

林瑄不像單純來找他去玩的吧。

“說有書肆想梓行老爺的那本《雅蟲》,想跟老爺見面說說。”趙蟾桂說道。

沈持又驚又喜:“呀,這是好事。”林瑄真是他的貴人,給他拉來一樁大生意啊。

他兩眼放光似看到了一堆銀元寶。

然而沈持看看天,不早了,說道:“縱然我沐浴更衣一番也來不及去找他了,待明日吧。”

……

從三月初八夜裏開始,國子監後院的明經樓裏。

三場考完,五千餘士子的試卷已盡數收在此處。

按照本朝閱卷的規定,收卷之後,當先經過專職的彌封官,帶著書吏們將試卷一一加以彌封糊名。

糊名彌封完畢後,這些試卷——稱為墨卷,將會被送去謄錄,由專門的書吏們用朱筆照著謄錄抄寫。

謄錄抄寫時,遇到犯了忌諱,卷面不潔,文章越幅的,直接抽出來,待餘下試卷謄錄後才用藍色的筆抄寫,這樣的卷子叫做藍卷,不論文章好壞,一律捆成一團束置高閣,也就是說不會呈送給閱卷官,廢了,讓考生長長心三年後再來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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