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3章 第 63 章(捉蟲) 此卷一開錦繡生……

關燈
第63章 第 63 章(捉蟲) 此卷一開錦繡生……

“哦?”李叔懷接過這份畫滿圈的朱卷, 他翻了翻眾閱卷官們的評語,訝道:“看來你們為了寫評語花了一番苦思啊。”

點評的花樣還挺多,一行一行的評語成了閱卷官們的文采大比拼。

頭一撥閱卷官寫下“此文謹守繩墨, 恪遵傳註。”之類的評語,後來的閱卷官更進一層誇“體會語氣, 出經入史。”,再後來的閱卷官覺得這些八股文基本標準根本就是這篇文章最不值得一提的優點, 於是直接說這篇是這次鄉試三千多文章中最靚的崽兒,獨占鰲頭——“此卷一開錦繡生, 三千文章無顏色。”, 還有簡明扼要的“當是解元之佳作”……

眾閱卷官:“下官們都快詞窮了, 大人快看文章吧。”

李叔懷:“……”唉,你們這些人到底是見的好文章少啊。

區區秦州府一篇鄉試文章都能被你們誇成天下有地下無的。

他把這份朱卷立在眼前, 一字一字看過去。閱卷官們時不時瞧他一眼, 一開始李叔淮只是繃緊了眼皮,待到翻頁的時候他把朱卷往眼前挪了挪, 而後眼睛越睜越大, 朱卷也放得離臉越來越近……

眾閱卷官:啥情況。

眼看著那張朱卷都要貼到李叔懷的臉上去了, 只聽他忽然說了聲:“果然不錯。”說完,他提起手邊的筆,好不容易在朱卷上尋了個空白處,寫道:光而不耀, 靜水深流。①

眾閱卷官:不得了了, 李大人為這份朱卷寫下八個字的評語。

據說李叔懷在偏遠之地為官二十多載, 後被天子召回京城授三品官的時候,給他的折子上寫了同樣是八字的評語:松柏之質,經霜彌茂。②

看, 都是八個字。

眾閱卷官:這份朱卷為第一,定了。

只不知道是哪一位考生的文章,他做夢有沒有夢到被點為解元郎?

……

祿縣。

沈持兄妹倆還在奮筆疾書寫《雅蟲》一書,寫蟈蟈張開翅膀在低空群飛,子孫眾多預示家族興旺,寫給蟈蟈點藥怎麽配藥……太順暢了,洋洋灑灑四五頁,二人一個說的口幹舌燥,一個寫得手腕發酸,還沒有停下來的意思。

朱氏來給他們送洗幹凈的果子吃,聽見兒子嘴裏“蟈蟈蟈蟈”的,問:“秋後哪兒還有蟈蟈?”

沈月放下筆抓起一個果子吃著:“……”

寫書又不是賣蟈蟈。

沈持也拿起一個果子:“阿娘說的對,沒蟈蟈了,那就著重去寫蟋蟀。”

蟋蟀又叫促織,是很早就引起老祖宗註意的昆蟲,《詩經》中的名句“七月在野,八月在宇,九月在戶,十月蟋蟀入我床下,③”,就是寫它的,八-九月蟋蟀正當時。

沈月看著他:寫蟋蟀寫蟋蟀嘛。

沈持:“玩蟋蟀的最大樂趣並不在‘聽’它叫,而在‘捉’,阿月,我們回沒玉村捉蟋蟀吧。”

他還沒上手摸過蟋蟀,怎麽寫,從四書五經裏翻資料嗎?那樣寫出來多幹巴啊。肯定賣不動,沈持還指望著這本書付梓後發大財呢。

沈月:順帶回去看看爺奶他們。

“家裏近來為了給阿瑩預備婚事呢。”朱氏說道:“你們回去湊湊熱鬧也好,在縣城成天關家裏也悶得慌。”

兄妹倆收拾東西回沒玉村。

到了家中,老兩口又驚訝又喜氣,拉著沈持往懷裏抱:“我的乖孫孫啊。”

靠近老劉氏,沈持嗅到了她身上泥土混合著的暮氣,他道:“奶,又下地幹活了?”

聽說老兩口又從村裏一戶人家手裏租了幾十畝地,跟沈家自個兒的地一塊兒種,添了許多的農活。

老劉氏笑道:“沒事跟著你爺去地裏搗鼓了幾下,算什麽幹活。”

沈持:“……”

老人家就是這麽嘴硬。

還想多說兩句,哪知道街坊鄰裏消息靈通如斯一聽說他回來,嘩嘩啦啦全都擠他們家來了。

本來沈瑩在預備虞家來提親的事,家中忙得不行,這下更騰不出手招待客人了。

沈月她們姊妹仨被大房楊氏叫去陪大娘嬸子說話。

沈持正和沈山爺倆兒說著話呢,沈文進來訥訥地說道:“阿池,虞家的後生來了,想見見你。”

沈持:“……”家中長輩都在,虞家後生為什麽要見他。

看著沈文期待的表情,他還是說道:“大伯,我去堂屋見他。”

虞家後生叫虞喚才,二十歲出頭長的不賴,一身書生氣,沈持見了生出五六分好感,知道為什麽虞家窮的叮當響,沈家也願意結這門親了。

虞喚才看見沈持過來行禮:“沈秀才,久仰久仰。”

他已經考中童生,連考兩次秀才不第。

沈持:“虞大哥坐,別客氣。”

虞喚才眼睛盯著他看:“聽說沈秀才今年鄉試下場,只是下個月才放桂榜,怎麽不等看榜就回來了?”

看沈持氣定神閑的模樣必中舉嗎?還是說知道自己考不中,等了也是無望幹脆直接回家了。

他的臉色微不可見地變了又變。

他先前聽說沈持這次多半能考中,這樣他娶了沈瑩,等於是和舉人之家聯姻,舉人可以做官,以後再不濟,沈家也是個官身不是白丁。

可要是沈持考不中,沈家說不定最多是個秀才之家……何況沈秀才不過是沈瑩的堂兄而已。

年初他爹虞好聽說沈持去江南找王淵王大儒求學,他們覺得必然是能考中舉人的,這才來想與沈家結親。

沒想到沈家嫌他們家窮,一開始沒應下,沒想到這月突然松口了,難道是沈家知道沈持中舉無望也就不拿捏了。

虞喚才心中有些不快。

沈持冷不丁瞧見他面上細微的表情轉換,笑道:“此次鄉試在下不過是去湊人頭,不敢奢望考中,所以一考完便回家來了。”

虞喚才:果然叫他猜中了,沈持這次考不中舉人。

三年後……那會兒說不定他都考中秀才了,再三年,他或許考中舉人,要是沈持還考不中,沈家是配不上虞家的。

虞喚才心道:爹呀,你還是看走眼了。

看來向沈瑩提親下聘之事無論如何得拖到鄉試放榜之後,他爹一看沈持沒考中或許就不情願了。

虞喚才拿定註意,臉色淡淡的,就連沈瑩跟著楊氏出來打招呼,他都愛答不理的。

沈瑩熱臉貼了個冷屁股卻還傻乎乎地以為虞喚才靦腆,反對他噓寒問暖……

沈持看得直皺眉。

但是本朝男女的姻緣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他一個小輩自然插不上嘴,也不該去插這個嘴。

他大伯娘楊氏還悄聲問他:“看到虞家那後生了吧,長的多俊啊。”

看著虞喚才的冷臉笑得合不攏嘴。

沈持:“大伯娘,阿瑩才十六歲,怎不多留幾年?”

“哎喲阿池你不知道,”楊氏說道:“她這個歲數正好說婆家,再過兩年大了沒的挑,就要向下看了,阿大阿二不要緊,阿瑩的親事萬萬耽誤不得。”

沈持:“……”

方才虞喚才的表情,大約也不會在這兩天來提親下聘的,或許等他考中鄉試之後,來沈家提親的人更多,沈瑩有的挑便看不上虞喚才了吧。

入夜,沈家才漸漸靜下來。

沈持和沈月提著風燈,到墻根下翻找蟋蟀。

半夜下來,捉了五六只。

沈持隨手記下:捉蟋蟀時,在園圃垣墻之中側耳聽其聲音,然後覓它的洞穴。一旦發現蟋蟀所在,用手扒拉開它洞穴的門,以尖草撩出來。若不它肯出窩者,就將水緩緩灌於窩中,它就蹦出來了……

第二天又去捉蟋蟀。

回來後得到經驗:捉蟋蟀分為“晝捕”和“夜捕”,白天捉蟋蟀一般在晌午之後進行,順著蟲鳴而去。夜捕則是從晚飯後開始,尤以二更末最易得手,此時夜深人靜蟲鳴聽得最清晰。但夜捕視力不佳想抓到好蟲不容易,只能多聽它的叫聲,記清方位,等白天找到那裏去捕,蟋蟀最愛伏於碎磚瓦片的縫隙之處,一般翻開瓦片能找到……

體驗了捉蟲的樂趣後,他寫在書中,覺得筆下的文字真實了。

幾天過去,白話文拉拉雜雜的,很快寫有一兩萬字了,本朝的話本、書籍字數都不多,三五萬左右,再寫寫改改就是一本書啦。

沈持想著他的書《雅蟲》付梓後一舉風靡文人士子之間,一度讓洛陽紙貴……

走紅和發財是如此容易。

……

九月初九,省城貢院,今日是放榜前的一日,到了夜裏還是燈火通明,連過重陽節吃螃蟹喝菊花酒都忘了。

“李大人,終於定了此次錄取朱卷的名次,”眾閱卷官們說道:“該揭開墨卷寫榜了。”

李叔懷:“記得把頭名的墨卷拿來,我要親自再看看他字。”

秦州知府韓其光領著人去揭墨卷的糊名,對照朱卷寫榜。過了片刻給李叔懷送進一份墨卷:“李大人,這份朱卷是長州府祿縣考生沈持的。”

一並將墨卷也送了進來給他看。

“沈持?”李叔懷沒有聽過這個名字。

“年紀小,才十六歲,先前在詩文上沒什麽才氣,所以不是很出名。”韓其光說道。

“年紀小?”李叔懷眉頭一抖:“你還記不記得,頭一場考試的時候有個考生病了,拿著卷子將本官吸引過去,讓書吏乖乖給它送一粒紫雪丹……”

韓其光:“回大人的話,正是此子。”

李叔懷:“是他!”

“後日的鹿鳴宴上,大人便能看到他了。”韓其光說道:“秦州府的解元著落在一個十六歲的小郎君身上,真是意想不到啊。”

但雄才出少年,又讓人不勝欣慰。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