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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第 57 章 送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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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第 57 章 送考。

準備下場應考的秀才們一連數日的忐忑滋生煩躁, 煩躁又轉成心火。到了七月底,這時候恰是一年中最後一撥蓮蓬上市的日子,祿縣的街頭巷尾都有小販在叫賣:“新鮮的甜嫩清爽的蓮蓬嘍, 清心降火的好蓮蓬嘍,秀才郎君們吃了提神醒腦, 下月必定考中舉人老爺,金榜高懸諸位的大名……”

一聲聲吆喝傳遍大街小巷,紮著考生們的心。

有考生的人家總會打發人出來買上一些回去,把蓮子剝出來盛在碟子裏端進書房, 哄著即將趕考的人吃了, 而餘下的蓮房也不會扔掉, 用繩系了掛在屋檐下晾幹,便可插在花瓶當裝飾了。

沈持溫書之餘聽見了, 他無聲地發笑:古人是會蹭科舉熱點的, 這誰聽了能不買,他都想拿幾個銅板出門買蓮蓬了。

正走神呢, 沈月舉著一個蓮蓬頭來敲門:“得, 吃蓮……”

給他送蓮蓬來了。

沈持拉開門:“你今兒怎麽沒去上學?”

“得, 假……假了。”她說私塾放假了。

沈持:“……”一看黃歷本,不得了,明兒就八月份了。

離鄉試倒計時只有九天。

他把蓮蓬頭從沈月手裏接過來:“多謝阿月,去玩吧哥哥再看會兒書就吃。”

可一天又一天, 青綠色的蓮蓬漸漸變黃, 蔫了, 沈持的視線似乎很少從書本上離開,從沒想起來剝一顆蓮子吃。

八月初四,沈持最後翻了一遍朱熹老夫子的《四書章句集註》, 末了合上書,閉目深吸口氣,“出關”了。

他“閉關”的時候,沈家人也在為他趕考做各種準備。

沈煌請人看了日期,明日初六正是個宜出行的吉日。於是八月初五沈家大門一打開,書院的趙秀才頭一個送了十兩銀子過來:“這是孟夫子的意思,去了省城不要事事儉省,吃住都寬裕些才好。”

沈持接過來:“替我謝謝孟夫子。”

周漁周夫子送給他一個自己畫的書簽,上面用紅色勾勒一只鷺鳥站在蓮花旁邊嬉水,想是諧音“一路連科”,當朝稱連續考中為連科,是極好的寓意。

“也替我謝謝周夫子。”沈持說道。

“嗯,”趙秀才拿出一包油紙裝的肉幹:“這是我用豬前腿肉煮熟後風幹的,能保存好多天,你帶在路上吃吧。”

沈持:“讓趙秀才費心,感謝的話今日不多說了。”

昔日的同窗相熟的不相熟的也都有吉言相贈。

江、裴兩家打發仆人送了許多物件來,連在號舍燒水喝的小爐子、茶壺都有,很全乎不用他自己再添置了。

最後一次去紫雲觀練劍,邱長風起的格外早,他說沒什麽給沈持的,卻在最後拿出半根人參:“也不是什麽值錢東西,貧道的師父給貧道的,貧道懶得吃,你拿去吧。”

據說考試的時候含在嘴裏一段參嚼著能補精神。

沈持:“道長這太貴重了,我怎麽好收,道長……”

“你瞧不上這個,要不貧道開爐給你一丸仙丹,”邱長風一臉誠意:“新煉的,這回爐子沒炸。”

沈持:“不用不用。”

這個真不用,他怕被送走,道家煉的仙丹送走的皇帝可不少。

邱道長最終還是掐了幾根參須讓沈持拿走。

……

旁晚,江載雪和裴惟結伴來了,到底是功名養人,他倆跟見風長似的,臉潤了,整個人都舒展了一般。

沈持在心中嘆氣:要是岑稚能考中就好了。

岑稚沒來,這弄得他又不好意思主動去岑家跟他告辭,生怕刺激了岑同學脆弱的小心靈。

“我叫你一聲舉人老爺,”裴惟開玩笑地道:“怎樣,聽著是不是特別悅耳?”

沈持十分淡定:“還行吧。”

他心想幸好裴惟說的不是“我叫你一聲舉人老爺你敢答應嗎?”,他現在還真不敢。

“氣人,我倆還得再等三年才能下場。”江載雪說道:“不然這次能和你一塊兒去考。”

本朝的科舉制度有規定,考中生員後當年不能連著考舉人,要接著苦讀三年書之後才能下場應試。

有點小小的遺憾。

……

初五這日,一家四口回到沒玉村沈家。

沈山新編了一個藤條考籃,三層,一看就是預備一層給他放筆墨紙硯、鎮紙、水註,鄉試考三場,每場三天兩夜都要在號舍裏度過,因而有必要攜帶齊備的起居用具,第二層就是給他放油布門簾、蠟燭和燭臺、小凳、擱腳板、枕頭、竹釘、錘子、水筒、燒水的小爐子茶壺等的。

除此之外,鄉試不管飯,三天兩夜不能餓著肚子寫文章,要帶食品,第三層便是給他放吃食的。

天熱,點心小菜等吃食不好放,沈家沒有給他準備,囑咐他到了省城自己買,確保在考場上吃得飽吃得好。他們聽說大戶人家的公子哥兒考科舉要帶燒雞板鴨,還要帶參片,進了號舍含在嘴裏,能補氣醒神續命。

沈山到處打聽哪裏有便宜的參片賣。

沈持:“爺,不用了,我到了省城多買二兩肉吃一樣的。”

他兜裏還有幾根參須呢,到時候實在撐不下來,也學著人家含嘴裏嚼嚼。

沈家人都來幫他收拾考籃,裝好了試著一提,好重!

看來科舉士子,除了文章出眾以外,還要力爭做肌肉壯漢,隨時準備扛大包啊。

不過他聽說鄉試考生的仆人可以跟隨考生進場,幫助考生提扛考籃,燒好開水之後再退出去。

上輩子看明清著名的一本禁書《九尾魚》,裏面有一段:石升……便當先引路,掮著書箱……替他解了考籃,釘好號簾,鋪好號板,又把風爐拿出來燒了炭,燉好茶水,方才一齊出去。①

你看,分明是記錄考生科舉進號舍的時候一樣能帶著仆人。

不知當朝鄉試是個什麽光景,讓不讓仆人跟著進去。沈持忽然夢醒:想也白想,他哪有仆人跟著,讓不讓他不都得一個人幹活。

最後老劉氏拿過來兩尺紅繩系在考籃上,是為圖個吉利。

“我爺我奶有心了。”沈持看到精美的騰編考籃,心想:這次不考個舉人回來,對得起誰啊。

自己先PUA了自己下。

朱氏給兒子縫制了三件新的青袍,裏衣同樣也是三套,還納了一雙平步青雲鞋,青色的斜面繡雲紋,鞋底較厚,穿腳上真像踩在雲朵上行走一般。

……

考籃、包袱裏的東西一件件數來數去,總覺得少帶了什麽東西,可檢查下來又一樣不少。

沈山跟沈煌說:村裏有個後生小子挺不錯的,是知根知底的,要不雇來給沈持做書童吧。

沈煌試著跟沈持商量,被他一口拒絕:“可別,爹,我還是自己來吧。”書童什麽的,他太不習慣了。

這些年習著半吊子的武,雖然沒能練成大力士,但背個考籃這等事情還是可以的。

初六,沈持要從沒玉村沈家的老宅走,走之前沈山帶著他給祖宗上香,磕頭,求保佑沈家子孫一舉考中功名。

牛車早翻新了,拉車的老牛也養得油光水滑。

沈持穿著新袍新鞋,全村的人都來送行:“郎君此去定能泮宮折桂,考中舉人給沈家光宗耀祖。”

沈持鞠躬回禮:“謝鄉親們吉言。”

鑼鼓喧天,鄉親們從沒玉村一直把他送到縣城。

沈持這次去省城鄉試,還是和上次一樣,租賃了一匹馬騎馬過去。馬廄的掌櫃連租金都不要了,還額外給他挑選的馬匹打扮了一番,馬嚼子上都纏繞著紅繩。

要是這次俊馬能馱個舉人老爺回來,我以後得把它供起來。

以後這匹馬不愁租客,且會有人花大價錢來租賃,掌櫃美滋滋地想。

沈持哪裏想到他的想法,他還是付了租金牽著馬出來,回頭看看爹娘和妹子他們,揮揮手:“回去吧。”

他翻身上馬,一騎絕塵而去。

“沈秀才,”出來祿縣,有人在身後喊他:“等等我。”

沈持勒住馬回頭一看,竟是趙蟾桂那小子騎著頭小毛驢追上來了。這孩子讀了三年書,滌蕩去身上的屠夫莽氣,現在看是高大之中帶著秀氣,直爽中帶著靦腆的樣子。

“趙大哥你怎麽來了?”

“我爹說你一個人去省城應考,讓我跟你去看看有什麽能幫得上的忙,”趙蟾桂嘿嘿一笑:“你看我名字挺吉利的,‘蟾宮折桂’,就讓我跟著吧。”

沈持:“趙大哥……我自己能行,怎好麻煩你來幫我。”

這次鄉試要持續十一天呢,時間很長,怎能白白使喚趙蟾桂。

趙蟾桂:“沈秀才你別客氣,以後你去京城做大官,總需要家仆的,看著這次的份上,你給我留個位子就是了。”

他這些年瞧著沈持一步一步往上走,越發覺得他爹老趙說的對,這人是實打實的貴人,要抱好這棵大樹。

沈持:“……”

“你不是跟著你爹讀書了嗎?”他問:“趙大哥你不考功名嗎?”

趙蟾桂搖頭如撥浪鼓:“我不考,太難了。”他念書就圖個能寫會算,識文斷字,不妄想考科舉求功名。

“走吧。”沈持被他說得動容:“咱們快些趕到省城去。”

不知道上次入住的離貢院近的那家狀元客棧還能不能訂到上房。

走到半路下起細雨,沈持愈發快馬加鞭飛馳。趙蟾桂騎的小毛驢累得直著脖子喘氣,在後面苦苦追著。

同路趕考的士子他們看見人高馬大的趙蟾桂騎在小毛驢上腳尖幾乎要夠著地,而另一清秀少年卻騎在高頭大馬上,紛紛笑道:“這一主一仆合該換著騎。”

細雨騎驢赴秋闈也是一樁風流事。

趙蟾桂:“我不敢騎馬。”馬跑的太快了他生怕把他顛下來。

士子們:“……”這麽大個子,這麽慫。

再看沈持,他騎在馬背上仿佛大鵬同風起,隱隱帶著扶搖直上的氣勢,看來此去定要登科折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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