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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第 45 章 “這篇文章之妙全在轉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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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第 45 章 “這篇文章之妙全在轉處……

這場考完, 沈持氣定神閑地走出貢院,風暖煙淡,他看到值守的衙役微笑, 遇上對他翻白眼的陶滔也面帶笑意,心情如同春光一般燦爛。

街巷裏有小童挎著籃子賣花, 他買了一枝桃花拿在手上,步履輕快地回到客棧。

“喲, 小郎君考完啦?”店小二見他捧著一簇深紅淺紅的桃花回來,湊上來笑道:“小的尋個花瓶給您把花枝養起來, 保管晚上還跟新折的一樣, 姑娘們瞧著喜歡。”

說完, 他不知從哪裏給翻出來個白瓷花瓶:“小郎君瞧瞧,這花瓶正好養這桃花。”

沈持被他說懵樂:“……小二哥?”

什麽姑娘們。

他只是看這枝桃花開得灼灼, 且枝條的長度跟他的木劍差不多, 他想晚上賞完花,當作木劍比劃一會兒罷了。

小二哥訕笑:“小郎君今晚不去熱鬧熱鬧?”

今晚秦州府各青樓的頭牌姑娘們都會出來和才子們見面, 不知多旖旎風流呢。

沈持還是楞怔:“……”

店小二擠眉弄眼:“小郎君要是不知道青樓的門朝哪裏開, 跟著您的同窗好友一塊兒去就行了。”

沈持:“……”

他懂了, 今晚這些考生們要上青樓?他上輩子心臟病可能給這輩子留了點兒後遺癥,嫌吵,不去。

沈持笑道:“小二哥,今兒咱們有新菜嗎?我餓了。”

店小二:“……”

到底年紀小, 凈想著吃的。得嘞, 趕忙去問大師傅今天燒什麽菜。

過了會兒, 江載雪他們回來了,三人邊走邊討論這次的考題,岑稚的臉皺巴著, 走一步還要喘三口氣,看到沈持打個招呼,上樓鉆進房裏不出來。

陸陸續續回來的考生更多,有相熟的邀請江載雪晚上去聽曲兒,說秦州府有位叫紅菱的名妓談琵琶如仙樂,人間難得幾回聞,他一聽玩興大發:“裴兄沈兄,一塊兒去嘛。”

說完噔噔噔跑回房裏找他的錢袋子。

沈持看了裴惟一眼,二人幾乎同時說道:“不是很想去。”

話音未落,忽然,聽見江載雪在樓上的房間裏帶著哭腔喊道:“我的銀子被偷了。”

他錢袋子裏的十兩銀票不見了。

裴惟聽到他的錢被偷,慌忙回屋去翻找自己的錢袋子,未幾,跟著幹嚎道:“我放在客棧的銀子也沒了。”

沈持趕緊去翻了翻他的——用破布包著塞在臉盆底下的二兩碎銀子,還好,尚在。

昨兒江載雪在樓下晃錢袋子露富,給自己招來賊了吧。

裴惟挨著他住,可能被賊給順手牽羊了。

二人嗚嗚咽咽:“還有十天才放榜呢。”今兒三月初二,要到初十二才放榜,足足十天時間。

沒銀子怎麽住店怎麽吃飯啊。

沈持:“先報官吧。”

店掌櫃聽說他們丟了銀子,將附近巡邏的衙役找來,錄了案子,讓他們等著。

江、裴二人喪氣到極致,一左一右拉著沈持的袖子:“這可怎麽辦呢……”

“都怪我那日不謹慎,”江載雪懊惱地道:“叫人瞧見了我的錢袋子。”

沈持:“……”

唉心思單純的少年人啊。

他拿出身上的二兩碎銀子:“我明日一早回祿縣,你們儉省些能用到放榜。”

夠住夠飽腹十天的。

“你不等放榜就走?”裴惟愕然。

“我回祿縣等。”沈持說道。

考中者的名單,知府大人會派人快馬加鞭報給各縣,供各縣為考中的生員——秀才的正式稱呼替換身份文書,縣衙還要張一次榜慶祝,無非比在省城貢院看到的晚大半天時間罷了。

他們來的時候租了馬匹,人吃住要花錢,馬兒吃糧食也要開支,算下來少說得一兩銀子。

沈持覺得還是回去等著看縣衙的榜劃算。

“我明早也回去。”岑稚從屋裏探出頭來,弱弱地說道。

裴惟:“我也回去。”

沒放榜懸著心,哪有雅興去見名妓。

江載雪卻倔強地不甘心錯失這次玩樂的機會:“你們回到祿縣,能不能告訴我娘一聲,讓她打發人給我送銀子過來?”

沈持:“……”

“好吧,我回去跟江夫人說一聲。”他把手頭的二兩銀子交給江載雪:“凡事當心些。”

江載雪:“再轉告我阿娘一聲,讓他等著迎她的秀才兒子吧。”

十天後回祿縣,搖身一變就是秀才了,他篤定自個兒能擠進那四十五個名次裏。

沈持:“……”

這一晚客棧裏不安生,有人晚歸,有人哭鬧……直叫人無法睡個整覺。

次日沈持天不亮啟程,等秦州府的城門一開即奔出城去,歸心似箭。

一路順暢,才過晌午片刻,他三人回到祿縣,去馬廄歸還馬匹後各回各家。

沈持回的是縣城的家。

此時,沈煌在縣衙當差,沈月上學,唯有朱氏坐在庭院中做繡活兒,今日件數多,繡花針在布料上穿梭,她卻時不時走神:阿池昨日考完了吧,要等著放榜還有十來天才能回來,也不知道在外頭能不能吃好睡好?

忽地針偏了,險些紮到她的手指上,朱氏無聲發笑:這就是沈月在私塾學的“兒行千裏母擔憂”吧。

她把繡活兒重新放好,接著繡起來。

不知過了多久,門外有響動,朱氏擡頭望去,看到一角熟悉的青衿,她揉了揉眼睛:“阿池……回來了?”

沈持風塵仆仆地推門進來:“阿娘,我回來了。”

朱氏手裏的繡件掉在地上,她顧不上撿:“快回屋去,阿娘給你做點兒吃的。”

“回來的急,”沈持把隨身帶回的包袱放到堂屋的桌子上:“沒來得及給阿娘帶東西。”縱然他以為考的不錯,但沒有放榜前,實在分不出別的心思來。

“阿娘不會同你計較這個,”看著兒子只去了省城兩三天就瘦了一圈,朱氏心疼地落淚:“很累吧,快歇著。”

沈持回屋換身衣裳又出來:“阿娘,我到江家去一趟,江兄的銀子被偷了,他想讓家中送點銀子過去。”

“怎麽被偷了?”

朱氏“哎”了聲,圍上圍裙給他做吃的。

江家只隔著一條街,沈持很快把話帶到,江夫人搖頭嘆氣:“載雪這孩子大了,心也野了……”

江父出來說道:“他都十六歲了,你也不說給他說親。”

家中娶了媳婦兒,栓住了才不會流連外頭的。

沈持:“……”

江載雪只是想去湊熱鬧罷了,早知道江父這麽打算,還不如給他拽回來呢。

沈持從江家回去便閉門不出,一邊繼續看書,一邊等著十日後的放榜。

家人以為他考的不順心,也不多問,每日只和他說些別的叫他寬心。

……

院試結束後,秦州知府韓其光春帶著一群書吏先將每份試卷糊名,後又經過謄抄,直至看不出考生姓名和筆跡了,叫做程文,才呈送到以主考官潘聿春為首的閱卷官手中。

頭一輪閱卷,閱卷官們先將犯了忌諱、有漏題、卷面有別字有塗改的程文擇出,半天不到已棄了百來份。

接下來去看八股文,做的不像樣的又被放到一側去,無人再看第二次。

又減去幾百份。

……

這樣層層棄卷,到了第八天,閱卷官手中已只剩下四五十份,便是這次要錄的考生的程文了。

他們又在這些卷子中選出出色的地方畫圈,最後以圈數的多少定名次。

放榜頭一天,名次基本已出,不過前三名還需要主考官潘聿春再次過目定奪。

閱卷官把擬定前三名次的考卷拿給潘聿春:“大人,這三篇文章各有所長,您瞧瞧。”

潘聿春接過來,點評頭一篇說道:“此八股文點化題句,手法靈絕,更有峭勁磅礴之氣游蕩期間,是篇佳作。”

這篇閱卷官們畫的圈數最多,毫無疑問俘獲了所有閱卷官的心。

“可定為案首。”他一錘定音。

一名閱卷官又遞過來一篇文章:“這篇文章之妙全在轉處,轉則不窮,轉則不板。如游名山,看著都是山,沒有其特之處,但懸崖穿徑,眼前忽又出境界,讓人應接不暇,最是出彩。”

這篇八股文雖構架循規蹈矩,但勝在每一段都有反轉,讓人連呼精妙。

“難得鄒敏教出來的學生有個不因循守舊的,”潘聿春閱覽之後,面上裂出細微的笑意:“這篇文章,我看可以定為前三名。”

知府韓其光又遞上一篇文章:“本官手裏的這篇文章同樣獨出心裁,潘大人看看。”

到半夜,他們終於給這三篇文章定了名次,峭勁磅礴為首,以反轉取勝那篇為第二,院試的頭三名就此落定。

揭開糊名,汪季行為案首,沈持為第二名,另一人黃彥霖為第三。

“這個沈持,”秦州知府韓其光說道:“年僅十三歲。”

潘聿春看了看他本人的試卷:“年歲小,書法還不夠火候。”

文章倒是夠老練的。

沈持以其文之反轉奇矯一舉奪得第二名,被秦州府貢院收錄,流傳出來後,墨卷——取中士子的文章,經小作坊刊行之後,各州府的童生們無不爭相摹仿。

但無人能學到一二。

這是後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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