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 第 8 章 沈持大受蠱惑,決定試試水……

關燈
第8章 第 8 章 沈持大受蠱惑,決定試試水……

當晚,老劉氏小心翼翼地片下來四五片薄薄的白花花油的臘肉,心疼地炒了一盆子從地裏挖來的雞毛菜。

自打春節之後許久沒有吃過有油水的飯了,這下合了全家人的胃口,全是沾了沈持的福,高興得沈涼一把撈起他抱在懷裏:“你小子有本事啊。”

他都沒讓沈家買過臘肉炒菜吃呢。

沈持在心中苦笑了笑,他都沒想到還有這般戲劇效果。

進入五月中,清風越發無力屠熱,酷暑來了。趁著白天還能出門,沈持和鄉村的孩童在溪水邊瘋跑嬉戲,玩得不亦樂乎。

不是他貪玩,而是他上輩子吃夠了體弱多病的苦,這輩子,沈持太渴盼身強體壯,一有時間便在鄉間跑跑跳跳曬太陽滾草地,生怕身體長不結實。

沈家的兩個妯娌端著木盆在水邊浣洗衣裳,楊氏朝張氏努嘴笑道:“阿大和阿二還有阿秋大概上學了,也不出來瞎玩了,穩重好多呢。”

入了私塾後,沈全他們幾乎不再出門玩耍。

“那可不嘛,”張氏輕蔑地瞧了一眼瘋玩的沈持,笑中帶著幾分得意:“到底是念書的人了。”

她心道:二房真是糊塗,這年頭,讀書能考科舉,考秀才考舉人,比學拳腳日後去當衙役有出息多了。

過幾年等她的阿秋考上童生,讓二房羨慕後悔去吧,她在心裏頭美滋滋地想著。

沈持全然不知她們在笑話他,等他撒歡累了便跑回家中。

庭院中,恰好沈山閑著,他手裏拿著稭稈,搗鼓著在編東西,沈月在他旁邊伸手抓了一根,他忙說道:“乖阿月,爺爺給你編個蟈蟈籠,抓個蟈蟈放進去聽叫好不好?”

蟈蟈籠。

上次去縣城看見賣蟈蟈的記憶從沈持的腦海中一閃而過,他進屋喝了半碗涼白開解渴,蹲在地上看著沈山手指靈活地編了個蟈蟈籠子,若有所思:“爺,我上次在縣城看見有人賣蟈蟈,6文一只呢。”

農歷的5、6月份,村裏好多頑童手上都會拎著稭稈編的蟈蟈籠子,裏面裝著蟈蟈,隨著他們的奔跑,籠子裏的蟈蟈“極——極——”叫得歡快。

沈山曉得縣城有賣蟈蟈的,撅了撅胡子說道:“都是哄小孩子錢的,大人嫌叫得聒噪呢,也就你們小孩子偶爾聽幾聲新鮮新鮮。”

沈月在家裏無趣,他想給她找個樂子。

大人可受不了耳邊一天到晚“極——極——”地吵個不停。

沈持:“……”

那日在縣城看見賣蟈蟈的小販時,他一眼掃去,圍著小販掛滿蟈蟈籠草垛張望的還真是一群小童,他們身後的大人興致缺缺,懶得看一眼。

沈山編好八角蟈蟈籠,帶著沈月去地裏捉了只深碧色的蟈蟈放進去,給她聽叫。

那是一只雄蟈蟈,大約這個季節是昆蟲的求偶期,它賣力地用兩葉前翅發出尤為響亮雄渾的音色“極——極——”,靠近了震得人耳膜發疼。

沈月卻喜歡的緊,一直玩到睡覺前才把它掛在屋檐下。

當晚格外悶熱,沈持睡得淺,到了後半夜,他被屋外蟈蟈的叫聲吵醒,心中笑道:果然呱噪。這時,蟈蟈好像故意氣他似的,憋足了氣力叫著:“極——極——”

困得要命卻無法安睡的沈持:“……”他睡眼惺忪地走到廊檐下,把蟈蟈籠摘下來,然後打開籠子,從中拿出蟈蟈,翻了翻它極速振動的羽翅,陷入沈思。

這麽薄的翅膀,要是在上面加點重量,它還能振動得這麽快嗎?

沒有這麽快的振速,還能有高亢的叫聲嗎?

沈持找來一截白蠟燭,點著了,頭朝下把燭油滴在蟈蟈的翅膀上,一滴兩滴三滴……一共滴了7處。

等他吹幹的燭油,再次把蟈蟈放進去籠子的時候,安靜了好一大會兒。

沈持:被點啞穴了吧。嘿嘿,跟我鬥,你還嫩著呢。

吹滅蠟燭,他又把蟈蟈籠子掛在廊檐下,想著等到明日白天,把蟈蟈身上的燭油摳掉,它又是一條好漢,啊不,一只好蟈蟈了。

沈持得意地又回去睡下。

這一覺睡得香甜,到天大亮才醒來。

一睜眼對上一雙如點漆的眸子,沈月正站在床頭對著他笑,手裏提著蟈蟈籠晃了晃。沈持立馬坐起來,歉意地說道:“不會叫了是不是?哥哥這就給你……”

給你解開蟈蟈的啞穴。

“唧唧——”蟈蟈立刻給他醇美悠揚地叫了聲。

沈持:“……”這聲音有幾分悅耳。

沈月對他比劃著:我的蟈蟈叫的真好聽,像在歌唱。

沈持忽然想到上輩子去從花鳥市場路過的時候看見有人賣蟈蟈,是放在葫蘆裏賣的,青湛碧綠的大蟈蟈,好幾只掛在一處,叫起來像是在演奏交響樂,非常動聽——他以為那是蟈蟈原本的叫聲呢,現在想來,是和他一樣人為地用手段改變了蟈蟈的叫聲。

想到這兒,他的腦子裏火速關聯,忽然浮光掠影中有一本隨手翻看的書——《玩蟲》,記不得是什麽年代誰寫的了,只知曉裏面講的玩蟲是自宋開始,在民間興起的鬥蛐蛐,養蟈蟈聽叫兒的蟲戲,紈絝或是市井小老百姓閑時聚在一處找的樂子。

他心想:縣中賣的蟈蟈清一色的“極——極——”的叫聲,說真的,頭幾聲聽起來提神,後面再聽下去便覺有些聒噪了。

要是他能改變蟈蟈的音色,讓蟈蟈叫起來雅氣,像在吟唱曲子,急促,婉轉,高昂,低沈……傳到耳中如聞仙樂,會不會在當地引發一陣玩蟈蟈的熱潮?

讓蟈蟈像樂器一樣發出不同音色的鳴唱,並不是沈持異想天開,而是《玩蟲》書中記載,在清朝的時候,老祖宗玩出的一種技術。

跟物理相關的技術,他們還流傳下來一整套工藝,沈持曾經在物理學中的音色課上略有耳聞。

他盤整了腦中存留的知識:蟈蟈的鳴叫不是從嘴裏發出來的,而是靠翅膀高頻率的振動和摩擦發出的聲響。

當年,或許是史書記載的清朝某一年間,一位玩蟲的資深老祖宗在一棵松樹下觀察著一只蟈蟈,蟈蟈在叫,他在看,很快神奇的事情發生了,一滴松油不偏不倚地滴在了這只唱得起勁的蟈蟈翅膀上,一瞬,蟈蟈的叫聲變得嬌憨悅耳動聽起來,再也不是跟扯著嗓子嘶吼那般的鳴叫了。

改變了翅膀的重量後,音色可不就跟著改變了嗎。

這位老祖宗驚愕之後深受啟發,回家經過摸索日夜鉆研琢磨,發明了給蟈蟈點藥的技術!

或許經過一代又一代老祖宗的改良,到了後世,點藥用的材料除了松香之外,還有朱砂和蜂蠟。

清末文人士子及紈絝子弟,幾乎人人的書案上都會趴一只鳴唱的蟈蟈,他們把點藥“調教”後蟈蟈發出的聲音叫“憨叫”,憨態可掬的鳴叫?

或許是這個意思。

沈持陸陸續續想起來一點點印象,也不太多,畢竟他上輩子沒有特意涉獵過那方面的書籍。

沈持:這個年代估計還沒有誕生點藥的技術呢吧。

想著想著,他忽然生出個念頭,要是給蟈蟈點藥,讓他們叫得風雅低沈,拿到縣城叫賣,會不會有銷路。

他隨即又打消了這個念頭。

過了片刻,他再次撿起這個念頭:蟈蟈不是又叫螽斯嘛,《詩經》有“螽斯羽,詵詵兮。宜爾子孫,振振兮。①”,一句話,它能生,子孫繁茂,旺丁!

沈持心道:要是包裝一下,讓它叫聲似鳴唱,又摁上個多子多孫的噱頭,還能沒人買嗎?

大約是過度興奮的緣由,他甚至想起《玩蟲》那本書裏提及的點藥所用的配料,有朱砂、蜂蠟和松香。他眼睛一亮,眼前好像擺著一條金光閃閃的發財路。

沈持大受蠱惑,決定試試水。

這個季節恰是蟈蟈叫聲最嘹亮的時候。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