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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郡主,看清楚,我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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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郡主,看清楚,我是誰?”

他為何會夢見她——

白日裏,他曾情不自禁地註視過那道窗上的影子,當他意識到時,便移開了目光。

當時他的心裏是平靜的,人影與竹影無異,影子只是影子。

他很確定。

現在,他還確定嗎?

他走進屋裏,如同白日一般,嘉畫正坐在榻上,蓋著柔軟的毯子。

與白日不同,屋裏沒有穆太醫,也沒有和星。

只有他們二人。

她有些懶懶地靠在腰枕上,拿著本佛經在讀,似乎並未註意到他進來。

直到他站在她面前,窗外的光投在他身上,略有些光影變化。

嘉畫方才擡眸望他。

不知為何,在她看過來的一瞬,他瘋狂想轉身離開……不是離開,是逃開。

嘉畫似乎並不意外他為何在此,反而望著他輕笑。

“秦淮書,你怎麽才來?”

秦淮書?他不是秦淮書。

宋序皺眉。

可他卻反常地沒有糾正此點,而是在她身側坐下,解釋道:“有事耽擱了會兒。”

又問:“看的什麽?”

嘉畫將佛經遞過去,他自然伸手接過。

兩人指尖不經意間觸碰到……

溫熱,柔軟,酥酥麻麻的。

他攥著佛經的手,些微扣了指尖。

嘉畫又靠近了些,發絲輕輕拂過他的頸側,淡淡清香縈繞過來,直逼得他理智一退再退。

他似乎失去了思考能力,盯著書封上的墨跡,只覺橫平豎直,字不成字。

“你看……”嘉畫白皙纖細的手指輕輕拂過封面,“《般若波羅蜜多心經》,我正在讀,打算下午抄這個。”

她就著宋序的手一頁頁隨意翻開,嗓音甜美軟糯,說話像是撒嬌:“……有些句子雲裏霧裏的,我真是看不太明白。”

她就在自己眼前,離得極近。

室內熏了一日檀香,他卻能準備分辨出只屬於她的味道,這樣近……他甚至只需微微低頭,便能吻上她發頂。

“秦淮書?”大約未聽到他回應,嘉畫忽然擡起頭來。

他們一道坐在榻上,她斜倚在他身側,本就離得近,驀然擡首間,她柔軟粉嫩的唇瓣輕輕擦過他下頜……

宋序呼吸略有些急促。

或是他想錯了,其實並沒有發生。

但她溫熱均勻的呼吸,像晚風在他喉結間輕掃過,與一個吻無異。

“秦淮書?秦淮書?……”

嘉畫猛地雙手捧起他臉揉了揉,眸子月牙般彎起來,“秦淮書秦淮書秦淮書……你在發什麽呆呢?傻了嗎?”

宋序登時垂眸。

若心如荒原,便有野草瘋長,但他憑著一絲清醒,終是揮劍斬斷了去。

“郡主。”他掀起眼簾,輕攥住她手腕,將她的手緩緩拿了下去。

“我是宋序。”

嘉畫眉尖若蹙,眼中展露茫然:“什麽?”

“我說,我是宋序,不是你認識的秦淮書。”

宋序索性起身,背對著她,聲音也盡量恢覆到一貫的冷淡。

“秦淮書,你在說什麽呢?”

嘉畫伸手牽住他的手,試圖拉著他坐下,卻沒成,正要也站起來,又忽然輕呼一聲,連手也縮了回去。

宋序立即回頭:“怎麽了?”

“腳……疼。”

嘉畫委委屈屈地望著他,眼也有些紅了。

宋序目光落下來。

毯子下,她的腳露了出來,雪□□致,腳踝上戴著一圈粉色珍珠穿成的腳鏈,墜著一顆小小的白玉寶葫。

她正用手虛虛覆在腳背上,既委屈又心虛的模樣。

宋序皺了皺眉,彎腰:“讓我看看。”

她將手拿開,小聲說:“路上涉溪濕了鞋,便赤腳走的,不知是被枯枝或是石頭劃傷了。”

宋序望著那兩道刺目的血痕,嘆了口氣:“太任性了些,鞋濕了總比在山裏赤腳走好。”

“我不喜歡穿濕噠噠的鞋子嘛。”嘉畫裝作生氣,嗔道,“都怪你,誰叫你當時不在呢。”

宋序聽她這撒嬌般的語調,忍不住揚唇。

“……好,是我的錯。”

嘉畫歪頭問:“既然認錯,那說說錯在哪兒了?”

宋序想了想,神色認真:“作為郡主殿下的侍衛,讓郡主受傷就是失職。”

嘉畫笑起來,眸中亮晶晶的。

“是啊,秦淮書可是自己說過,他一個人就能保護好嘉畫郡主,那麽郡主現在受傷了,自然就是秦淮書的錯咯。”

她語氣輕快,聲音好聽,像山間的百靈鳥。

但……又是秦淮書。

又是這個名字。

宋序眼底暗了暗,徑直走到一旁,拉開櫃子,幾乎沒有遲疑的,拿起了綠瓷瓶。

“坐好,我替你上藥吧。”

“噢。”

嘉畫乖巧得很,將毯子往上扯了扯,單獨伸出那只腳。

宋序扯了一旁的凳子,在她面前坐下,用指腹輕輕沾了藥膏,一點點塗抹到她傷口上。

嘉畫見他神色甚是冷淡,便向前俯身,輕聲問他:“你在生我的氣?”

“……沒有。”宋序皺眉。

那股清香分明淺淡,卻隨她稍近些,便好似蛇一般纏上來,纏得他無處用力,連上藥的手指都僵住了。

“明明就是有啊。”嘉畫睜大眼瞧他,又眨了眨,眼中似有水波流轉,即天真又無辜。

“坐好。”

“嘶——”

“……”宋序手一頓,擔心問,“弄疼你了?”

“疼……”嘉畫小貓般皺了皺鼻子,連眸子也變得濕漉漉的,“你兇我。”

“我沒有。”

宋序嘆了口氣,溫聲說著,又轉身將藥膏蓋好放在一旁。

“秦淮書。”嘉畫攥住他手,“看我。”

宋序一怔,遂轉過目光,跌入她眸間星河。

她眼眸紅紅的,彌漫著若有若無的水汽,實在我見猶憐。

“你今天一直都不看我,還說不生我氣。”

他望著她這般模樣,隱約覺得心口處傳來刺痛。

……不該讓她哭的。

似有人在他耳邊說。

“出什麽事了嗎?”嘉畫擔心地問,“不管什麽事,你都可以……”

話尚未完,尾音便吞沒在驟然拉近的呼吸裏。

宋序骨節分明的手撫上她後腦,將她向他推進。

極近。

只差分毫,他就可以吻上去。

他們的呼吸已然先一步糾纏在一起,密不可分。

哪怕不是一個吻,只是一個擁抱呢……他到底在等什麽?

可那只骨節分明的手仍盡力克制著——

彼時日光移去,禪房落入陰影中,安靜極了,只有不知誰的心跳聲格外清晰。

原先那本被二人早已棄置遺忘的佛經,卻在此時忽然掉到地上,打破了暧昧的寂靜。

宋序盯著她眼裏倒映著的容顏,在愈發沈重的呼吸與急促的心跳裏,連嗓音也低啞起來。

“……郡主,看清楚,我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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