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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長長久久(終):“岐遠歸,好久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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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長長久久(終):“岐遠歸,好久不見。”

寅時剛過,岐琛便習慣性地睜開了眼睛,剛一起身,身旁的宮人便拿了他今日要穿的衣服過來替他更衣。

暖閣裏很熱,所以哪怕如今是冬日也並不覺得冷,反而有些熱。

當然,這熱意只持續到了大門打開,岐琛剛一出去,便見外面不知何時已經落了厚厚的一層雪。

這雪下了一夜還未下完,依舊飄飄灑灑,裹著冷風。

身旁的小太監被凍得忍不住縮了一下脖子,岐琛倒似無所覺一般,繼續向思明殿讀走去。

思明殿一般是父皇處理政事的地方,岐琛原本不該在這裏讀書的,但宮裏只有他一個皇子,外加父皇從小便對他極為嚴格,常常抽問功課,所以他在這裏比較方便。

想到這兒,岐琛不由加快了腳步。

可哪怕他起得已經夠早,但等他到達思明殿時,父皇還是已經在了。

“父皇。”岐琛恭恭敬敬地行了個禮。

“嗯。”岐岸正在看折子,聞言擡起頭來,示意他起身免禮。

“你先去溫一溫昨日的功課。”

“是,父皇。”岐琛說著直起身來,向偏殿走去,偏殿內已經有宮人備好了暖墊和茶水點心。

從前父皇是不許他早膳前用點心的,因為吃了會犯困。

不過很快這條規矩便在君後得知後作了廢。

君後不僅每日讓宮人提前給他備上點心和茶水,還會過來給他送各種各樣好吃的東西。

父皇對此似乎很不滿意,但卻不敢作聲,只能當作沒看見,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地過去。

是的,他的父皇是這天下最有權勢的男子,也是岐琛從小到大最敬佩的人,在他還未被過繼之前,便已經在母妃的懷中聽過父皇的故事。

因此在岐琛心中,父皇一直都偉岸且令人畏懼。

直到他被送進皇宮後才發現似乎並非如此時,至少在君後面前不是。

岐琛進宮前也聽說過君後,畢竟作為大鄢歷史上首位男後,他的經歷自然也被街頭巷尾傳說。

有說他是精魅轉世,也有說他手段了得。

因此岐琛入宮前有些怕他,但等他真的見到君後後才發現,那些人全是在胡說。

君後哪裏是精魅,應該是天上的仙子。

嗯……男仙子。

君後是個很好的人,父皇對他寄予厚望,所以總是很嚴格。

可是君後不一樣,君後很疼他,大概是怕他想家,每日與他同吃同住,還會在父皇訓斥他時替他說話。

父皇很聽君後的話,每次無論生再大的氣,只要見到君後,氣便全消了。

不僅如此,君後還會和父皇提議讓他晚些起床,會在他做不完功課時偷偷替他抄寫功課。

不過每次都會被父皇發現,因為君後的字實在是太醜了,哪怕是他六歲時的字都比不過。

不過父皇從不拆穿,只是會無奈地看君後一眼,然後搖頭道:“你就慣著。”

君後確實很慣著他,而父皇對他相對嚴格,但後來不知為何,他們兩個卻顛倒了。

那是在他十二歲那年,也就是去年,岐琛自己主動提議把起床的時間往前提一個時辰。

因為父皇就是這個時辰起的,岐琛一直以他為榜樣,所以什麽都想向他學一些。

然而沒想到的是父皇擡眸望了他片刻後卻拒絕。

“為何?”岐琛有些不解。

父皇沒有回答,只是又看了他片刻,這才開了口,“不為何,冬日夜長,可多睡些。”

“可是……”岐琛還想再爭取一下,但父皇已經擡手示意他退下。

岐琛只能行了禮先退下。

對於父皇的拒絕岐琛滿心不解,畢竟他一知道父皇向來對他嚴格,從前他幾歲時父皇便讓他寅時起,那時都沒心疼過他,如今怎麽反而心疼了?

直到晚上岐琛洗漱後照鏡子時才猛然發現,他似乎和君後越來越像了。

腦海中一個念頭就這麽閃過,所以父皇是在愛屋及烏嗎?

雖覺不可思議,但放在父皇和君後身上卻又合情合理。

畢竟父皇對君後的感情,是整個皇宮都有目共睹的事情。

這也讓岐琛更加不解,為何一個人能愛另一個人至此?

但不解的同時更多的還是艷羨,他也希望未來有朝一日,可以和一個人這樣恩愛一生。

當然,那是未來的事,如今最重要的還是他要提前一個時辰起床的事。

於是他去找了君後商議此事。

君後聽完後滿臉不解,隨即有些憂愁地看著他道:“你說說你長得這麽像我,怎麽偏偏和你父皇一個性子,冬日這麽冷,你起那麽早做什麽?”

“君後,父皇也是寅時起的,兒臣自小以父皇為榜樣,不覺得苦。”

千堯聞言有些無奈地搖了搖頭,很想說你知不知道當初為了讓你晚一個時辰起,我在禦書房付出了多大的代價。

但這個話題實在有些少兒不宜,自然不適合和岐琛說。

千堯一直是很尊重他意願的,因此最後還是妥協道:“罷了,你想早起就早起吧,我去和你父皇說。”

“多謝君後。”

岐琛知道父皇對君後從來都是無有不從的,果不其然,很快父皇便允了他的請求,每日提前一個時辰去思明殿上課。

君後總是很心疼他,所以每日來看他看得更勤,每次來時都會帶上很多好吃的,當然都是兩份,一份是他的,另一份是父皇的。

“可是父皇處理政事時不是從不讓人打擾,也不吃東西。”岐琛不解地問道。

然後就見君後疑惑道:“是嗎?他沒說過,而且從前有一次我只給你帶了吃的,他還吃了好大一口醋。”

“吃醋是什麽意思?”岐琛有些不解。

君後聞言似乎被他問住,像是有些不知道該怎麽解釋,沈默了好半天,才終於憋出了一句,“等你以後有了娘子就知道了。”

岐琛一聽這話,耳朵瞬間紅了。

君後雖然疼他,但有時候卻很壞,總喜歡逗弄他,見他耳朵紅了,一邊笑一邊繼續問道:“怎麽?你這是害羞了?是想娶親了嗎?來給我說說,你喜歡什麽樣的女子?”

岐琛這下不止是耳朵,臉也紅透了。

君後被他的反應逗得哈哈大笑,摸著他的頭道:“看來還真是想了,雖然你這個年紀在這兒已經可以成親了,但我已經和你父皇商議過了,你如今還太小,所以等晚上幾年再商議你的婚事,不過你要是有喜歡的類型可以先偷偷告訴我,我替你物色著。”

岐琛哪裏受得了他這樣的調侃,連禮都忘了行便跑回了書房繼續上課。

不過雖然面上鎮定,但君後的話還是在他心中攪起了一絲漣漪。

只是倒不是想要大婚,而是有些羨慕父皇和君後。

若是將來他有了太子妃,也定然會和父皇一樣好好待她,夫妻恩愛,相伴一生。

君後是一個很開明的人,等他到了可以議親的年紀,君後並沒有依照自古有之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而是將選擇權全部交給了他,讓他自己挑選未來的太子妃,這在大鄢簡直是絕無僅有的事,而父皇也全然同意。

岐琛雖有些茫然,不過還是很珍惜這份權力,很認真地選著那個會和他相伴一生的人。

只是卻一直都沒有遇到合心意的女子。

直到後來有一年的上元佳節,他便衣出宮,於織水河畔偶然結交一書生裝扮的男子。

岐琛不是一個健談的人,然而不知為何卻和他格外投機,兩人就此結識,每次見面都有相識恨晚之意。

但那書生似乎家教極嚴,出門很是艱難,常常要很久才能出來一次。

兩人就這樣相識一年,直到這日再分別時,那書生突然說:“這是我最後一次見你了。”

“為何?”岐琛不解。

那書生沒有解釋,只是留給了他一封信,要他回去後再打開。

岐琛回去後照做,這才發現那書生的字體娟秀清麗到像是女子。

不過岐琛倒也沒有多想,而是繼續看起了信。

信紙滿滿當當,寫了整整兩頁紙。

那“書生”先是向岐琛道了歉,然後告訴他,自己其實女子,原本只是女扮男裝出來游玩,沒想到竟會與他結識。

她很感激這一年來的相識,但卻不能再繼續,父母已在為她商定婚事,今後不能再見面了。

岐琛看到信後先是驚訝,隨即便是不受控制地一動。

原來她是女子。

意識到這一點後岐岸只覺心口處突然麻了一瞬,但卻依舊有些不解自己的反應到底是什麽意思。

直到第二日他像往常一樣起床來到思明殿讀書。

不知為何,踏進殿內時腦海中卻突然回想起那日君後逗弄他時說過的話。

“怎麽?你這是害羞了?是想娶親了嗎?來給我說說,你喜歡什麽樣的女子?”

隨即,腦海中便浮現出了她的影子。

緊接著一股難言的情緒像是上元節時織金河上綻放的煙花,就這麽毫無預兆地在他心口處爆開,然後蔓延至四肢百骸。

岐琛四歲開蒙,由父皇親自帶在身邊教導,學到的最多的便是身為上位者,最基本的便是喜怒不形於色,心事勿讓人知。

因此他竭力站穩,想要繼續向書房走去。

可是不知為何,腳步卻突然重若千鈞,竟一刻也等不得。

上次別時,她說家中要為她議親了。

已經訂下人家了嗎?納采了嗎?問名了嗎?還是已經……過門了?

想到這兒,岐琛再也忍不住,轉身掉了個頭,向內殿走去。

其實理智告訴他應該先找君後的,可他竟一刻也等不及了。

君後從小到大總說他更像父皇,少年老成,端方持重,可是這一刻,他卻失態了。

他就這麽莽撞地進了內殿,失措地求他父皇,替他尋找一個女子。

因為有寒刃司,所以很快便有了消息。

門第不算低,但也不高,原本已在議親,沒想到先來的竟然是聖旨。

岐琛迎娶太子妃那日,可謂聲勢浩大,普天同慶,各種儀式整整進行了數日。

千堯的身子向來不算好,雖然這些年被岐岸精心養著,但這些日子下來也確實累著了。

不過身體雖然累,但精神依然興奮,到了晚上也不肯安置。

岐岸的作息一向規律,這個時辰一般已經入睡,但還是陪著千堯一起熬夜。

“我還以為你會反對琛兒的婚事。”千堯躺在他懷裏問。

“為何?門第?”

“嗯。”千堯點了點頭,他作為一個現代人對這些自然不在意,但岐岸畢竟是皇帝,岐琛又是岐岸傾註多年心血太子,加上他們皇室的規矩,千堯還以為岐岸會在意。

然而沒想到的是岐岸竟然全部同意。

岐岸自然知道他在想什麽,於是如實回道:“門第是有些單薄。”

“但你一點都沒反對,怎麽突然這麽開明?”千堯追問道。

話音剛落,就感覺到岐岸環著他的手臂突然緊了一下。

“若是沒遇到你之前,朕當然不會同意,可是因為遇到了你,所以自然能理解琛兒的心情。”

千堯本來還以為他會說反正他當初娶自己就已經很沒規矩了,沒想到竟然會是因為這個。

雖然他們已經在一起了許多年,可千堯還是覺得自己的心不受控制地動了一下,身體先於大腦做出反應,伸手回抱住了他。

然後問出了他看到岐琛娶親時腦海中突然冒出來的問題。

“岐岸,你說下一世我們還會在一起嗎?”

岐岸其實從不信什麽鬼神轉世,但還是立刻回答了他的話。

“當然會了。”

-

元初四十九年初,武帝駕崩,民泣於道,上下哀慟,數日未絕。

-

岐岸睜開眼睛,先看到了……血。

那血水像是夏日的珠簾,斷斷續續地向下滴著,很快便在暗金色的地毯上凝成了一小片淺淺的血灘。

岐岸這一生征戰沙場,實在是見過太多的鮮血,因此這樣的場面還並不足以讓他產生波動,只是不動聲色地皺了一下眉頭,畢竟皇宮裏已經很多年都沒見過血,至少是在千堯面前。

若是被他看見,定然會被嚇到,他一向膽小,哪裏見得了這樣的場面。

因此岐岸本想讓人迅速處理幹凈,然而等他擡起頭來才發現他不知為何竟然出現在大殿,而整個殿內都是屍體和鮮血。

眼前的一切如此熟悉,這似乎是……很多年前。

想到這兒岐岸擡起頭,果不其然,他的面前跪著一個被長劍從喉見貫穿的男人。

雖然有劍堵著,但還是有深紅色的血液順著他脖頸處的傷口淌下,一滴滴落在他的面前。

這是……當初他七弟謀反時的場景?

怎會如此?這都已經是多少年前的事。

更多的記憶漸漸覆蘇,岐岸很快便想起了一件更重要的事。

他不是已經駕崩了?為何又回到了這一天?

還沒等他想清,就聽不遠處傳來一陣悉悉索索的動靜,腦海中有什麽閃過,岐岸陡然意識到了什麽,擡頭看去,然後看到不遠處的柱子後探出了一個小小的腦袋,以及一雙圓溜溜的眼睛。

不偏不倚,岐岸剛好對上了他的視線。

是了,這是他和千堯第一次見面時的場景。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他明明記得閉眼前的最後一副畫面是在床榻前,周圍圍滿了人,只是沒有千堯了。

岐岸對於即將到來的死亡並不畏懼,只是有些後悔。

他這一生少有後悔的時刻,唯有兩次,一次是千堯病逝前,一次便是現在,雖然時間不同,後悔之事卻是一樣的。

雖然他們相伴一生,幾乎從沒分開過,但有許多話他都壓在心中,沒有和千堯說過。

以至於再想說時,已來不及了。

岐岸從不信鬼神之說,可是這一刻,卻真切地期盼起了這世上有輪回神佛。

若有來世……

所以現在就是來世嗎?

想到這兒,一時間岐岸只覺什麽都顧不上了,立刻便擡步向千堯走了過去。

身為帝王,他已經不記得有多久沒有過這樣情緒動蕩的時刻。

竟真的有來世。

竟還有來世。

而且還是回到了他們第一次遇到的時候,上一世雖然後來他盡力彌補,但岐岸知道有些印記終歸還是落下。

可是現在,自己竟還有機會重新遇到他。

只是現在的千堯明顯還不認識他,和上一世一樣驚恐,狼狽地摔倒在地,拼命向後退去。

但很快便因為雙腿發軟而無力挪動,滿目驚恐地望著他。

岐岸因他的目光停下腳步,低頭向自己看去,這才發現現在的自己雖然沒像上一世那樣拿劍抵著他的脖子,但手上還殘留著沒有凝固的血,正一滴滴地落下。

岐岸見狀也顧不得體面,連忙用袖子一點點擦幹凈了手上的血。

等到確保雙手幹幹凈凈,這才繼續向前,走到了千堯的面前,然後俯身平視著他。

是的,這是他第一次見到千堯時的樣子。

雖然整個人已經嚇傻,但依舊靈動得像一株花草,渾身上下都透著和周圍格格不入的氣息。

也是他上一世無論怎麽養,都沒有再養回來的樣子。

岐岸看著他被嚇到的模樣,恨不得立刻把他摟進懷中,告訴他你不必怕,我不會再像上一世那樣欺負你了。

我知道你來自現代,我會用你喜歡的方式愛你,護你,尊重你,所以不要跑,永遠留在我身邊好嗎?

這些話差一點便脫口而出,但岐岸明白這樣只會更嚇到他。

因此最終還是什麽都沒說。

他只是把身體俯得更低,努力平視著他。

看著面前熟悉又年輕的面孔,岐岸只覺瞬間無數的話快要湧出喉嚨,但又被他一一咽下,最後只剩下了一句小心翼翼的問話。

“你叫什麽名字?”

面前的人明顯被他問懵了,擡起頭來滿目驚訝地望向他。

一雙眼睛像是不確定一般向四周不住地張望,然後再看向他,像是在確定他到底是什麽意思?

大概是終於確認了自己沒有傷害他的意思,好一會兒才終於小聲開口,回答了他的話。

“我叫千堯,你呢?”

-

我叫千堯。

我一直覺得自己很普通,上著一所普普通通的大學,過著普普通通的生活,直到大二那年我在宿舍浴室洗澡的時候摔了一跤。

等再次醒來之後就發現我穿越了。

是的,穿越的方式就是這麽潦草。

更倒黴的是我穿越的地點堪比連環殺人案現場,而兇手還在不遠處看著我。

那是我第一次離死亡這麽近過,我還以為他會殺了我。

然而並沒有。

他把我帶到了另一所宮殿,然後換了衣服,出來後還和我解釋,他平時真的不是這個樣子。

我並不好奇他平時是什麽樣子,只想弄清楚這兒到底是哪裏?為什麽他穿的像是皇帝,而我卻是一副太監打扮的樣子?

這是什麽大型整蠱游戲嗎?如果是能不能趕緊結束,我真的有些頂不住,剛才大殿裏的屍體和血實在是太考驗心理素質。

但那個皇帝打扮的人卻告訴我,這不是游戲,這裏是鄢朝,他穿著皇帝的衣服是因為他真的是皇帝,而我穿著太監的衣服是因為我真的是太監。

我聽到這句話差點昏過去,不是吧,別人穿越不都是穿成什麽將軍帝王,再不濟也是世家公子什麽的吧,怎麽就我這麽命苦?竟然穿成了一個太監?

那我還是男人嗎?不會吧,我才十九,那我後半生的幸福怎麽辦啊?

不過好在上茅房的時候才發現不過虛驚一場,只是我不是太監嗎?為什麽那個東西還在?

這也太不嚴謹了吧。

這也讓我對這所謂的大鄢更加懷疑。

畢竟看起來真的很像整蠱游戲。

而且我從沒聽說過歷史上還有鄢這個朝代,況且雖說這裏是皇宮,但簡直沒有一點規矩。

我每天都可以隨意在各處走動,皇帝從不限制我,只要吃飯時回去陪他一起用膳就行。

我還在這裏認識了兩個朋友,一個叫小穗子。

小穗子說他和我從小一起長大,和我是很好很好的朋友,我還有一個竹馬叫陸硯洲,現在在皇帝身邊當禦前侍衛,一直想偷偷帶我走。

等等,陸硯洲。

我還記得這個名字,倒不是見過,而是那天皇帝換完衣服出來後的第一件事就是吩咐下去。

“將陸硯洲從禦前侍衛中除名。”

雖然不知道為什麽,但總覺得這件事似乎和我有關系,可我又實在想不出到底是什麽關系。

另一個朋友叫小狗子,是一個刷恭桶的小太監,那天他被兩個太監欺負,我幫了他,還求皇帝把他調到了太監院,給他另取了名,叫小麥子。

小麥子,小穗子,一聽就都是我的好朋友。

雖然穿成了一個太監,但日子並不難熬,皇帝不知為何非常縱著我,簡直無有不依,這讓我想破了腦袋也沒想清楚,他為何會對我這麽好?他對我到底是什麽感情?難道是男同?

有可能,畢竟他確實不是很直的樣子,總是喜歡餵我吃東西,玩我的手,晚上還非要和我睡在一起。

但……我真的不是男同啊。

所以我對他一直都很警惕,但好在他從沒對我做出過什麽越軌的事情。

他是個好皇帝,雖然我對他的第一印象不太好,但之後的日子確實不斷改觀,我也真的相信了那日的事他確實有苦衷,畢竟從他這些日子的表現來看,他確實不是什麽殘暴的皇帝。

對我和宮人都很好,從沒發過脾氣,每日做的最多的事就是接見大臣和批折子,簡直像一臺只會工作的機器,我看著都覺得無聊。

他大概是察覺到了我的無聊,上元節時特意帶我出了宮。

自從穿越以來我還是第一次看到鄢都的風景,看起來很是富庶,高樓鱗次櫛比,戶戶掛著彩燈,將整個鄢都照得猶如白晝,燈火通明,街道兩旁店家無一閉鋪,叫賣嬉戲此起彼伏,人們皆穿著新衣,提著花燈,流水一般穿行其中,而整個鄢都的正中間處,一條長河蜿蜒而過,映著兩旁的燈火,金光粼粼。

皇帝說這條河叫織金河,名字很好聽。

河上游船經行,河邊圍著許多百姓,正在往河裏放著花燈。

我本來也想放一盞,但卻被皇帝牽著手帶到了靈仙橋上。

橋上站滿了正在掛同心結的年輕男女。

雖然我不太明白這裏的習俗,但也能一眼看出這是什麽意思,正想著皇帝不會也要和我一起掛這個吧?

下一秒就見他從袖子裏拿出了一個編織精巧的同心結,然後垂眸問我道:“要和我掛一個嗎?”

我真不是男同啊,我有點崩潰,畢竟我不喜歡男人,而且那麽多男男女女中,我們兩個男人實在太顯眼了。

但我最後還是答應了他,誰讓他是皇帝,我惹不起。

但我真不是男同,自從那日後我每日都要在心裏對自己強調一遍。

我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每天都要強調,可能是是因為皇帝對我太好了吧。

好到我真的快有點頂不住。

畢竟誰能抵擋得住一個一米八幾有腹肌的帥哥天天對你這麽好,而且他還是皇帝,對別人威嚴無比,對你卻無有不依。

甚至還直接取消了選秀,要和我一生一世。

這簡直是小說裏才會出現的情景,只是似乎是本男同小說,而我真的不喜歡男的。

我真的不是男同。

好在他從未逼過我什麽,只是每晚都會抱著我睡罷了,這也很正常,關系好的兄弟一起睡覺怎麽了?

嗯……雖然有一次沒忍住親了。

但親了也不一定代表我喜歡他吧,就是睡覺的時候嘴巴不小心碰到一起了。

也很正常……吧?

好吧,不自欺欺人了,我也知道不正常。

難道我真是男同?可是以前也沒喜歡過男的啊。

雖然我和皇帝每日形影不離,同吃同睡,偶爾親親嘴巴。

但我還是不太確定我對他到底是什麽感情。

直到他出征攻打北朔。

送他出征那日,看著他騎在馬背上離開的身影,我突然很害怕,怕他受傷,怕他失敗,怕他一去不覆返,那我該怎麽辦呢?

等我意識到自己在想什麽後我才發現,不知從何時起,我竟這麽依賴他了。

我每日都在等著戰場上的消息,只是古代的通訊技術手段自然不比現代,消息和書信傳得十分緩慢,要好些日子才能傳來。

因此我只能斷斷續續得到他的一些消息。

他到了北朔,他打下了東州,攻下了邊城,一路告捷,直指北朔腹地。

捷報一封封傳來,然而我卻並不覺得輕松,反而愈發擔心。

畢竟戰場上刀劍無眼,兇險萬分,又瞬息萬變,也不知道他有沒有受傷?一切還好嗎?

好在,他終究還是攻下了朔都,將北朔收入囊中。

然後我收到了他的信,他說不日便會回來。

我也提筆用我的醜字回了他。

【你凱旋之日,我定會相迎】

把信寄出去的那一刻,我也終於在心裏確定了我的身份。

好吧,我就是個男同。

之後的每一日我都會來到城門口,明知道他還有些日子才能回來,但卻還是忍不住等。

大概是最近天太冷的緣故,我才等了三日便生了病。

這宮中誰不知道我是皇帝心尖上的人,一聽我病了,幾乎整個太醫院的太醫全部出動。

我覺得沒必要這麽隆重,應該就是普通風寒,然而沒想到的是一幅幅藥喝下去後卻反而病得更重。

到了最後只覺昏昏沈沈,渾身都沒了力氣。

小麥子和小穗子守在我床邊,兩人一個賽一個哭得狠,仿佛我下一秒就會斷氣。

滿屋子的太醫也是一副如喪考妣,命不久矣的表情。

我很想說不至於,真的不至於。

應該不是什麽大問題,只是有些昏沈而已。

是的,大腦不知為何,像是突然被塞進了一堆沈甸甸的東西,只是都太模糊,什麽都看不清。

到底是什麽呢?

雖然不知道是什麽,但我能感覺到應該對我很重要,所以我很努力地想要看清,可是卻怎麽也看不清。

直到有一夜外面突然下起了暴雨,空中電閃雷鳴,一道道驚雷落下,明明是在屋外,卻像是落在了我的靈臺。

霎時間,一切清明。

腦海中那些碎片就這麽電影一般連成一幕幕畫面,我終於想了起來。

難怪他會對我這樣好,他一定先想了起來。

這看起來並不是什麽病,倒像是大腦一時間承載過多而生出的保護機制,等我全部想起來後,病便自然而然地好了起來。

小麥子和小穗子這才松了一口氣,太醫院的太醫們簡直快喜極而泣,再三叮囑我別再出去,保重身體。

但我哪裏是那麽聽話的人,等病好後依舊日日出去。

在城門上看了不知多少個日出和日落後,我終於再次看到了岐岸。

他騎在馬上,剛一入城便仰頭對上了我的視線。

一別半載,他瘦了不少,明顯是日夜兼程趕回來的,身上滿是風塵仆仆之感。

我看到後不免心疼,反正時間有的是,何必這樣趕,又不急著這一時半會兒的見面。

但雖這麽想著,腳步卻還是一刻不停地向他跑去。

他也下了馬,快步向我走來。

這並不是一個適合擁抱的時候,畢竟周圍還有那麽多百姓士兵,而且光天化日之下,實在有些不要臉。

但身體似乎有自己的意志,我剛走到他面前,便忍不住抱住了他。

然後說出了那句我已經想了許久的話。

“岐遠歸,好久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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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寫的番外都寫的差不多了,小情侶的故事到這裏就徹底完結了,應該不會再寫了,下本見,如果大家喜歡這個風味兒的故事,可以康康我這個預收,《假少爺又如何呢》,文案在下面[貓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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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觀昭二十歲那年,一張親子鑒定報告單讓他的生活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他並不是晏家的孩子,而是當年被人偷換了。

雖然養父母表示他們依舊會把自己當成他的孩子,但晏觀昭知道還是有什麽變了。

於是他很利索地收拾東西搬出了那個家,並退還了這些年收到的所有東西。

他從市中心的大平層搬到了老小區,開始打工賺錢養活自己,過起了從前從沒想過的生活。

生活的重壓突然降下,讓他甚至顧不上傷心。

然而沒想到的是,這天打完工回來,卻突然在門口看到了原來的哥哥。

晏家的大少爺,晏觀南。

樓道裏的燈壞了,但還是能借著月光看到他身上昂貴的西服,和周圍破舊的環境格格不入。

晏觀昭因此看不清他的臉,只能看到他指間抽了一半的煙明明滅滅。

晏觀昭下意識想要叫哥哥,但很快便反應過來自己已經沒有這個資格。

因此十分刻意地省略了稱呼,只問,“你怎麽來了?”

話音剛落,就見那人按滅了手中的煙,轉頭看向他,聲音聽不出喜怒,只是像從前再平常不過一般問他。

“怎麽,連哥哥也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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