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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第 90 章 他鄉遇故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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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第 90 章 他鄉遇故知

西泉坊裏住的王公貴族們入京不到二十年, 各家的祖墳都不在京城。因此,清明節時各家都派家中人回老家祭祖。

不用祭祖,京城裏各家清明節時就悠閑了, 郊外踏青,走訪好友等, 清明成了玩樂的好時候。

清明節這日, 惠敏郡主、漁娘和任二娘子三個, 帶著人已經走到太原府了。

一行人連同主子、管事、丫頭、婆子、小廝、護衛等, 統共兩百餘人。一間客棧住不下, 包了相連的兩家客棧才夠。

有兩日沒有好好洗漱了,安頓好後, 惠敏郡主吩咐婆子燒水, 一個時辰後,一桶一桶的水擡進屋裏。

漁娘也叫了水,渾身上下洗透了,一個時辰都過去了。

阿青拿來春裝,漁娘換好衣裳就說:“洗一回, 感覺身上都輕松了好幾斤。”

阿青正給主子擦頭發,聽到這話頓時笑了:“或許是春裝衣裳薄,您穿著舒坦。”

“哎,有點想咱們南溪縣了,若是在老家, 早早就換上春裝了, 這北方的冬天太難挨了。”

“可不是, 奴婢們跟著家裏人打小在南溪縣長大,以前沒覺得南溪縣有多好,出來後才覺出南溪縣氣候有多養人。”

小林氏一幹年紀大的仆從等, 他們打小在京城長大,時隔十七八年重回京城還能忍受。阿青這些從小在南溪縣長大的人,就算時時註意著,冬日裏凍手凍腳也難免。

主仆二人正說笑呢,惠敏郡主慢步進來:“梅姐姐的頭發可幹透了?”

“還沒呢,還要一會兒。”

漁娘側頭看,惠敏郡主的頭發已經幹了,略挽了個發髻,頭上只有一個玉簪子。

惠敏郡主笑道:“咱們來了太原府,今兒晚上用點什麽?”

“都行呀,不過任二娘子這兩日腸胃不太好,晚上也不好吃得太油膩,咱們吃清淡點吧,吃削面行不行?”

“那也太淡了些,加幾個菜吧,再叫一碗油茶。”

“我看可以。”

他們一行人出來自然是帶了廚娘的,不過既進城了,那就請當地廚娘做吧,也嘗嘗當地的味道。

兩人正說著話,任二娘子來了,她也才洗漱了,瞧著臉色不大好。

漁娘連忙道:“可要請大夫來瞧瞧?”

任二娘子搖搖頭:“昨夜有點咳嗽,今兒早上起來就沒有了,估計是這兩日有點勞累,我歇歇就好了。”

惠敏郡主笑道:“出門前咱們還說漁娘是南方人,少出門跑馬,身子骨肯定不如咱們,沒想到你居然是第一個病的。”

任二娘子也沒想到,以前她在家當姑娘時也常騎馬鍛煉的,估摸是這一年多心裏煩悶,整日關在家不出門,糟踐壞了身子。

想到鄭良那下流坯子,任二娘子真是恨得牙癢癢的。

漁娘道:“咱們也不著急,任二娘子既然身子不舒坦,咱們在太原多留兩日吧,等任二娘子身子骨好些咱們再走?”

惠敏郡主點點頭:“那也好。”

任二娘子道謝:“多謝兩位姐姐體諒我。”

惠敏郡主和漁娘笑了起來,也不只是體諒任二娘子呀,她們也想歇一歇。

晚上用了晚食,舒坦地睡了一夜,漁娘起身時已經中午了。

任二娘子在客棧休息,惠敏郡主帶著人出門去了。

今日天氣好,外頭陽光明媚的,漁娘在客棧待不住,跟任二娘子一塊兒用了午食,下午也帶著人出門去了。

聽說客棧小二說城北有一座傳了三百多年的木塔,木塔前的北路街是商戶常去的地方,十分熱鬧,漁娘想去瞧瞧。

北路街上來來往往的商戶果然多,除了漢人之外,還有許多長相穿著一看就像是外邦的商人。

自大晉朝建立大一統後,跟北邊和西北邊打了好幾場仗,都以大晉朝勝利告終。

前朝時當權者無能,西北邊的商路早就斷了,大晉朝建立後重新通商,外邦商人才能跨過戈壁草原沙漠而來。

耳朵邊全是街邊商人討價還價的聲音,漁娘大概能分辨出部分南方的鄉音,兩湖地區的,還有巴蜀一帶的。

漁娘看了眼右前方商鋪裏的茶商,沒想到竟有巴蜀來的商人,賣的還是極具本地特色的老鷹茶。

胡商會買嗎?

玉娘在那兒看了會兒,那胡人沒要。

漁娘對阿青說:“你去問問那個掌櫃的,賣不賣散貨,若是賣,咱們買十斤。”

阿青點點頭,擡腳走過去跟那賣老鷹茶的掌櫃搭話,那掌櫃聽到熟悉的鄉音,眼睛都亮了,忙說能賣。

漁娘沒有在原地走,慢慢往前逛,小二說的木塔就在左前方,木塔修建得大氣磅礴,應是很受讀書人喜歡,漁娘遠遠看到木塔二樓臨街的窗邊,擠著一群身穿儒袍的讀書人。

“主子,老鷹茶買來了,一斤的價錢比咱們南溪縣東街上李掌櫃家賣得貴十文錢。”

“算上運貨路上的花費,一斤老鷹茶貴十文錢也不算貴。一會兒把老鷹茶帶回去,給惠敏郡主和任二娘子分一分。”

漁娘想到侯慎和侯原兩兄弟:“從昨兒到客棧後到今日,我還沒見過他們,可知道他們去哪兒了?”

“他們呀,早上來跟您請安,您沒起,我就把他們打發了。他們今日一早帶著人騎馬出城去了,說是去看看山河走勢,說這是您給他們安排的課業。”

漁娘嗯了聲:“等晚上他們回來,來我這兒一趟,我要問問他們的功課,不能叫他們出去白玩兒。”

“是。”

主仆二人說著話,走到木塔外頭,漁娘站在木塔外的大廣場上,擡頭打量木塔全景。

遠遠看見,木塔二樓上的學子們觀景喝酒作詩,袍帶迎風飛,看起來好不風流逍遙。

這時,只見二樓上一個身高體壯的學子突然揚起頭向下看,好似看到什麽熟人了。

“沈兄,限韻’芙蓉’,該輪到你賦詩一首了。”

被叫沈兄的沈重光忙擺擺手:“對不住諸位,我看到我家親戚在樓下,我先下去一趟。”

說著沈重光就大步走了。

沈兄家才來太原府不久,哪裏來的親戚?莫不是糊弄他們吧?被留下的眾位學子頓時都擠到窗邊看。

“可是南溪縣梅家,漁娘妹妹?”

沈重光小跑到漁娘跟前,漁娘一下認出他來:“沈大哥。”

沈重光大笑:“我當年走的時候你還是個小丫頭,咱們快十年沒見了吧,女大十八變,我在樓上看著就感覺像你,就是不敢認。”

沈重光看著阿青和漁娘身後的護衛笑:“好歹我還記得你們。”

沈重光是沈從鳴的孫子。沈從鳴跟漁娘的祖父原是好友。

當年漁娘的祖父過世,又碰上戰亂,一家人選擇從京城去南溪縣躲難。選南溪縣一是因為南溪縣偏遠,二是因為沈從鳴在南溪縣當縣令,他們一大家至去投奔也算有人照料。

說起沈從鳴來,大晉朝建立後,那時候新朝初立,除了朝廷中的重要官員被換了一遍,地方上的官員還是前朝的舊官。

沈從鳴在南溪縣當了十四年的縣令,這才調去山西陽城,南溪縣下一任縣令才換成羅縣令。

梅沈兩家十分要好,兩家的孩子自然是認得的。沈重光比漁娘大五六歲,漁娘和賀文嘉跟沈重光玩過幾年,後來沈重光考中秀才後外出讀書,他祖父又調任陽城,就沒再見過了。

漁娘笑道:“沈大哥,您怎麽在這兒?嫂子也在太原府?”

“哎呀,何止我和你嫂子在,我祖父我爹娘,還有我弟弟們都在太原府。”

沈重光笑道:“今年開春我祖父調任到太原府任通判,我祖父肯定給你家寫信了,算算日子,你爹應該收到信了。”

“沈祖父高升了?恭喜恭喜啊!”

“哈哈哈,我祖父以為他會在縣令的位置上致仕,他也沒想到臨退時還能往上走一步。”

沈重光邀請漁娘去他家,又問她怎麽來太原府了。

“這事兒說來話長,咱們找個地方慢慢說吧。”

“行,這會兒就去我家,我祖母我娘前些日子還提到你和文嘉,說文嘉都入朝當官了,我這個當哥哥的還是個舉人,真是汗顏。”

漁娘笑道:“這有什麽可比的,他不過是運氣好。”

沈重光搖了搖頭,唉聲嘆氣:“哎,還是漁娘妹妹貼心,我知道你是哄我。”

漁娘忍俊不禁,也不勸他了:“你稍等我一會兒,我叫人去買些禮,一會兒跟你去你家。”

“你買吧,隨便買點,咱們兩家不必講這些虛的。”

沈重光扭頭看到樓上的好友沖他招手,他轉身對漁娘說:“今天我跟好友們在木樓上開詩會,你先去買東西,我上去跟他們道個別。”

漁娘點點頭。

這兒到處都是商鋪和南來北往的商人,買伴手禮快得很,漁娘站在原地略等了等,阿青一會兒工夫就置辦來一份齊全的禮物。

沈重光也回來了。

漁娘身後跟著馬車,她問道:“沈大哥怎麽回去?”

“我麽,我坐外頭吧。”

“沈大哥不介意的話自然可以。”

沈重光才不介意這些,他跳上車轅跟車夫坐一塊兒,時而扭頭跟馬車裏的漁娘說話。

馬車行了兩刻鐘就到沈家了,還挺快。

沈重光跳下馬車,笑道:“主要是衙門離木塔不遠,我祖父年紀大了,日日要去衙門,也不好住得太遠累著我祖父。”

沈重光請漁娘進門,對家裏管家說:“家裏來貴客了,快去請我祖母和我娘來。”

“是。”

漁娘有許多年沒見到沈家祖母和嬸嬸了,這次意外相見,兩人都驚喜,特別是沈家祖母,抱著漁娘就不撒手,好不容易撒手了,又拉著漁娘的手不放。

“好姑娘,快叫祖母看看你,這些年跟著老頭子離開南溪縣呀,我最是舍不得你。一晃眼你都這麽大了!”

“你娘寫信來說,你嫁給賀家那小子了,叫我說那小子太過跳脫不穩重,不合適,他哪裏配得上你。”

沈重光他娘笑道:“娘,您這般說就偏頗了,梅家賀家兩家知根知底,還有比這更好的親事?”

沈家祖母嘆道:“也成吧,聽說那小子已經是翰林了,也算不錯了。”

沈家祖母瞪沈重光一眼,對漁娘說:“你沈大哥比你和賀家那小子大五六歲呢,都是三個孩子的爹了,如今還是個舉人,可叫我老人家發愁了,我還想叫他回去南溪縣,叫你先生教一教他。”

漁娘扶著沈家祖母坐,笑問:“那您可給我先生寫信了?”

“寫了,你先生說他呀,讀書還算用功,就是策論寫得不好。這策論寫得不好呀,主要是見識有限,你先生叫重光外出游學,你嬸嬸舍不得。”

“你嬸嬸擔心得也對,外頭危險,咱們家又沒有養厲害的護衛,出門在外又沒個保護的,終究是不好。”

漁娘看了眼沈家祖母,不只是嬸嬸不願意,估計沈家祖母心裏也擔心吧。

沈家第三代三個兒子,會讀書的只有沈重光一個,家裏怕他在外出事也正常。

沈家祖母說起孫子就煩心:“陽城那邊的先生不行,前兩月搬來太原府吧,太原府府學的先生聽說教書不錯,就是我看太原府府學裏有些學子們太過豪奢,心思沒用到讀書上,我怕重光被他們帶壞了。”

沈重光無奈:“祖母,您都說我是三個孩子的爹了,我這麽大的人了,您還擔心這個?”

“當長輩的哪有不為小輩擔心的?除非我入土閉眼了。”

“您看您,又說喪氣話。”

沈家祖母拉著漁娘的手:“乖乖,你寫了那麽多書,你可能教一教你沈大哥?叫他後年會試考中?”

沈重光哀嘆:“祖母,我還要臉呢。”

“漁娘又不是外人,問問怎麽了?再說,當官重要還是要臉重要?”

漁娘忍不住笑,許多年不見,沈家祖母說話還是這般直爽!

沈重光在屋裏坐不住了,扭頭跑了。沈家祖母輕哼:“白長那麽大個,竟是個臉皮薄的,這樣如何當的好官?跟他祖父一樣沒出息。”

漁娘真想捂住耳朵,這種話是她這個小輩能聽的?

漁娘輕咳一聲:“沈祖母,我還沒告訴您吧,我如今也當先生了。”

沈家祖母和嬸嬸都驚了:“你當先生了?教什麽的?你爹娘寫信怎麽沒告訴我?”

“教弟子修輿圖,也就是這一兩月的事,我爹娘他們還不知道呢。”

沈家祖母恍然大悟:“是了,你這丫頭從小就喜歡這個,如今竟能收徒了?收的都是些什麽人,你年紀輕,可別叫人忽悠了亂收弟子。”

“額……也不算亂收,我兩個弟子一個是舉人,一個是秀才。”

“乖乖,你如今真是出息了!”

“比你沈大哥出息!”

“快跟沈祖母說說怎麽回事。”

收徒之事嘛,還要從她寫游記開始說起。

漁娘把前後的事情說給沈家祖母和嬸嬸聽,兩人聽完都說不出話來,沒想到其中還有皇上的緣故。

“漁娘呀,你沈大哥跟你那個大弟子,叫侯慎的,年紀差不多嘛。”

漁娘眨眨眼:“所以……”

“要不你收你沈大哥為徒吧,多條出路也好。”

沈祖母想呀,能去職方司當五品郎中也是沈家冒青煙了,她家老頭子勤勤懇懇當了一輩子的官兒,如今也只是個外任的六品通判。

漁娘:“這……不合適吧。”

沈祖母一拍大腿,合適,她覺著很合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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